2023年6月我在青岛蹲世界男排联赛分站赛,图便宜买的黄牛看台票,刚好卡在德国队球迷区的边缘,旁边坐了个中文磕磕绊绊的德国留学生卢卡斯,怀里抱着个印着二传布吕吉迪头像的抱枕,背包上还别了个排球形状的徽章,那天是德国打巴西,赛前我和身边的中国球迷唠,都觉得巴西赢定了,毕竟当时巴西世界排名第二,德国才第十,怎么看都是一边倒的局,结果那场球打满五局,德国队在落后两局的情况下连扳三局,最后一分是布吕吉迪的二次扣球绝杀,整个看台都炸了,我喊得嗓子发哑,卢卡斯塞给我半罐冰啤酒,冻得我手发麻,他喘着气说:“你看,我们德国男排,不是只会上新闻的坏家伙对吧?” 就是那句话让我突然想写点什么,关于这个被国内网友骂了好几年的队伍,那些被标签盖住的、活生生的侧面。
被“拒赛事件”框住的德国男排,你对他们的误解太深了
先把话说在前面:2022年德国男排拒绝和俄罗斯男排打世锦赛资格赛的事,做得非常错,我当时看到新闻也骂了,体育就是体育,把赛场当政治秀场的行为,无论哪个国家的队伍做,都该被批评、被抵制,这是所有球迷的共识,没得洗。 但不得不承认,很多人对德国男排的全部认知,就停在了这一件事上,我之前在球迷群里提德国男排,马上有人跳出来说“那群搞政治作秀的演员,球都不会打有什么好说的”,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判断,说实话有点偏颇。 单论硬实力,现在的德国男排是欧洲顶尖梯队的常客:2023年欧锦赛拿了铜牌,半决赛和 eventual 冠军法国队打满五局只输了2分;2024年巴黎奥运会资格赛,他们连胜世界第一波兰、世界第三美国,提前锁定奥运入场券,现在世界排名稳定在第7位,比中国男排高10个名次,绝对不是靠炒作混名头的队伍。 卢卡斯跟我说,他小时候在科隆的排球特色中学读书,德国每个州至少有2所这样的公立中学,学生上午正常上文化课,下午2点到4点半是排球训练时间,所有带训教练必须持有德国排协的A级教练证,梯队选拔的要求里甚至明确写了“英语水平不低于B2、文化课平均分不低于3.0(德国学分制,相当于百分制的70分)”,所以德国男排的队员几乎全是大学生学历,很少有从小辍学打球的,比如队里的主攻克莱门斯,是哥廷根大学体育管理专业的硕士,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退役之后想去国际排联做青少年排球规则的制定工作。 我以前一直觉得,欧洲的职业球员都是从小泡在训练场里,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直到了解德国的青训模式才发现,这种“文化和体育并行”的培养逻辑,反而让队员的场上应变能力更强——他们不会把打球当成唯一的人生出路,打比赛的时候反而没有“输了就全完了”的负担,心态稳得离谱,去年打巴西那场,第五局打到18平的时候,德国队的几个队员还有空互相开玩笑,搁别的队早就紧张得手抖了。
“工业流水线”养出来的球队,偏偏有最野的赛场脾气
提到德国体育,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严谨、刻板、像执行程序的机器人”,我之前也这么以为,直到看完那场和巴西的比赛,才知道德国球迷为什么给他们起外号叫“排球疯子”。 第二局输了之后,我旁边的卢卡斯都快把手里的抱枕捏变形了,说“今天估计又要被巴西虐”,结果第三局刚开场,布吕吉迪为了救一个快落地的球,整个人鱼跃扑出去撞在了场边的挡板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血透过护膝渗出来,队医上来给他喷云南白药(没错,我在看台上清楚看到了云南白药的白瓶子),他摆摆手说不用包扎,绑了个冰袋就往场上跑,从那之后他就像开了挂一样,各种贴网的神仙传球,要么给主攻喂出能砸穿地板的暴扣,要么给副攻送时间差快球,连巴西的主教练都在场边皱着眉喊“拦他的传球”。 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布吕吉迪2020年的时候肩袖严重撕裂,医生当时跟他说“再打球后半辈子胳膊都抬不起来”,他硬扛了两年康复期,每天光康复动作就要做3个小时,2022年才归队,归队后的第一场联赛就拿了MVP,还有队里的自由人丹内伯格,身高只有1米82,在平均身高1米95以上的男排里算“小个子”,但他的救球成功率连续三年排欧洲联赛第一,2023年欧锦赛打意大利的时候,他为了救一个出界球直接冲进观众席,把一个观众的爆米花桶撞翻了,起来第一反应是给人鞠躬道歉,转身就往场上跑,那场球结束之后他专门找着那个观众,送了一件自己的签名球衣,还赔了两桶爆米花。 卢卡斯跟我说,德国男排的“不要命”是传统,2021年德甲联赛决赛,副攻舍恩普夫卢格手指脱臼了,自己当场掰回去就继续打,最后拿了冠军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他手指已经骨折了,他还笑着跟队友说“没事,冠军戒指刚好戴在伤指上,算是纪念”。 我一直觉得,运动员最珍贵的品质从来不是技术有多好,而是那种“我就要赢”的血性,这种东西和国籍无关,和立场无关,你看到一个人哪怕受伤也要拼到最后一秒,很难不被打动,那天在看台上,我身边本来都是支持巴西的中国球迷,打到第五局的时候,好多人都在给德国队喊加油,理由很简单:“这群人打得太拼了,值得。”
那些你不知道的“排球副业”,他们根本不是全职拿高薪的职业球员
我之前一直以为,能进国家队的球员都是全职打球,拿高薪住豪宅,直到卢卡斯跟我说,德国男排一半以上的队员,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打排球只能算“副业”。 比如刚才提到的副攻舍恩普夫卢格,是慕尼黑一家汽车公司的结构工程师,平时正常上班,只有国家队集训和国际比赛的时候才会请假,他老板也是排球迷,每次都给他批带薪假,还跟他说“你要是能拿奥运冠军,我给你放半年假,奖金照发”,自由人丹内伯格是汉堡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平时要给1-3年级的孩子上排球课,他班里的学生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体育老师是国家队的,直到2023年欧锦赛有孩子在电视上看到他,第二天围着他要签名,他才坦白自己的“第二身份”。 二传布吕吉迪自己在科隆开了一家少儿排球青训营,收费特别低,贫困家庭的孩子还能免费入学,他说自己小时候家里穷,就是靠当地青训营的免费名额才打上排球的,现在想帮更多像他一样的小孩,卢卡斯说他自己也是,在青岛大学读机械工程的硕士,平时每周去业余排球俱乐部打三次球,偶尔还打青岛的业余联赛,他从来没想过进职业队,也没想过靠排球赚钱,“打球的时候我不用想论文,不用想找工作的事,比什么都开心”。 我当时好奇问卢卡斯,那他们打比赛能赚多少钱?卢卡斯给我算了一笔账:德国国家队的队员打一场国际比赛的补贴只有1000欧元左右,德甲联赛的顶尖球员一年工资也就十几万欧元,和德甲足球运动员的收入差了几十倍,“要是靠打球吃饭,早就饿死了,大家都是真的喜欢才坚持”。 说实话我当时听完特别触动,现在的体育圈好像越来越功利了,大家算的都是拿一个冠军能换多少代言、多少流量,打球的目的慢慢变成了变现,但是德国男排这些队员,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打排球不是为了赚大钱,就是因为纯粹的热爱,这种不带功利心的坚持,反而更接近体育本来的样子。
别让标签挡住眼睛: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立场,是活人
写到这肯定会有人说:你说这么多,不还是想给他们拒赛的事洗地?我再重申一遍:那件事绝对是错的,任何把体育政治化的行为都该被骂,这个原则我从来没有变过,但我同样觉得,我们不能因为一件错事,就把一群人所有的努力全部否定,不能一提到德国男排,就只会用“政治作秀”四个字把他们概括了,就像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做了一件错事,就把他整个人都打上“坏人”的标签。 那天看完球我和卢卡斯去旁边的烧烤摊吃串,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我说,他也觉得2022年的拒赛事件特别蠢:“那些队员训练了好几年,就为了打世锦赛,谁愿意放弃啊?但是德国排协给他们施压,说不退赛就把他们全部开除出国家队,他们没有办法。”卢卡斯说,布吕吉迪当时还私下跟媒体说“排球是我们的工作,和政治无关,我想和俄罗斯的队员打球”,后来被排协罚了几千欧元,还被禁言了一个月。 你看,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那一面,我们懒得去了解背后的细节,就着急给人贴个标签,然后就再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我之前对德国男排的印象也是“垃圾球队”,但真的看了他们的比赛,听了他们的故事才知道,他们也是一群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有人要上班敲代码,有人要给小学生上体育课,有人开青训营帮穷小孩,他们和我们身边每一个有爱好、有坚持的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 我以前看球也总喜欢分“我方”和“敌方”,不是中国队的比赛赢了我也不开心,输了我就高兴,但是现在慢慢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我支持的队赢了”,而是你能看到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你能看到人类共通的那些珍贵品质:坚持、勇气、热爱、永不言弃,这些东西从来不分国界,也不应该被立场绑架。 就像那天在青岛的赛场,看台上有中国球迷、德国球迷、巴西球迷,德国队赢了之后,大家互相碰手里的啤酒,互相举着手机合影,巴西的球迷也在给德国队鼓掌,没有人扯政治,没有人扯对立,大家聊的都是“刚才那个扣球太帅了”“那个救球我看傻了”,那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 今年的巴黎奥运会,德国男排已经拿到了入场券,我希望他们这次能安安稳稳打球,不要再被那些场外的噪音影响,给大家贡献几场精彩的比赛,也希望我们看球的时候,能多把注意力放在球本身,少贴点标签,少点非黑即白的判断,毕竟,体育最动人的,永远是场上那些拼命的活人,从来不是场下那些乱糟糟的噪音。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