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巴黎奥运会男子109公斤以上级举重决赛的那个晚上,我和发小阿凯挤在他出租屋的小沙发上,面前摆着半箱冰啤酒和一堆烤串,当塔拉哈泽把267公斤的杠铃稳稳举过头顶的时候,阿凯嗷的一声蹦起来,胳膊肘直接怼到了我脸上,我疼得直吸冷气,却没心思骂他——因为我也盯着屏幕上那个身高1米97、体重180公斤的格鲁吉亚巨人,鸡皮疙瘩爬了满胳膊。
那天他以抓举225公斤、挺举267公斤、总成绩492公斤的成绩,毫无悬念拿下自己的第三枚奥运金牌,同时把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又往上提了3公斤,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极限了,这是塔拉哈泽的极限。”我看着屏幕里塔拉哈泽放下杠铃之后露出的憨厚笑容,突然想起阿凯贴在他健身房墙上的那张海报:上面的塔拉哈泽举着杠铃,旁边写着一行字“体重不是负担,是上天给你的礼物”。
没人看好的“胖墩”,误打误撞撞开了举重的门
塔拉哈泽的举重之路,从一开始就拿的是“逆袭剧本”。 1993年他出生在格鲁吉亚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从小就比同龄孩子壮实得多,12岁的时候体重就已经超过了150斤,是学校里有名的“胖墩”,同学嘲笑他跑不动、跳不高,连体育老师都劝他平时少吃饭多运动,不然将来只能去当卡车司机,14岁那年,当地体校的举重教练去学校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力量,把他带到体校试训,可没练半个月,另一个资深教练就给判了“死刑”:“体重太大,灵活性太差,核心力量也不行,练举重最多就是个业余水平,别浪费时间了。”
这段经历我第一次在访谈里看到的时候,瞬间就想起了16岁的阿凯,那时候他刚上高一,183的身高,体重直奔190斤,学校运动会扔铅球拿了冠军,被市体校的举重教练看上,去试训了一周,最后教练摇着头跟他说:“你这体重基数太大,减不下来的话只能比最大级别,咱们国内最大级别出不了成绩,别耽误时间了。”阿凯那天攥着体校的出入证在我家楼下坐了半宿,把攒了半年买的举重鞋扔到了垃圾桶里,之后好几年都没碰过杠铃。
和阿凯不一样的是,塔拉哈泽没被劝退的话打垮,他回家跟爸妈说自己就是想练举重,爸妈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体育选拔标准,只知道儿子喜欢,就全力支持:家里买不起昂贵的蛋白粉,妈妈每天早上5点起来给他煮10个鸡蛋,炖两公斤牛肉,他吃吐了就歇10分钟接着吃;体校教练不愿意教他,他就站在训练场边上看别人练,自己回家用旧钢管焊了个简易杠铃,天天在院子里举,就这么自己瞎练了两年,16岁的塔拉哈泽在格鲁吉亚全国青少年举重赛上,一举拿下了最大级别的冠军,直接把当年劝退他的教练看得目瞪口呆,当天就跑到他家道歉,把他请回了体校。
我后来问过阿凯,要是当年他也有塔拉哈泽那股劲,会不会现在也成专业运动员了?阿凯挠了挠头笑:“哪有那么多如果啊,不过要是那时候我能知道有这么个和我一样的胖子能拿奥运冠军,我肯定不会把举重鞋扔了。”
把世界纪录当“记事本”改的男人,统治了举坛整整8年
从2016年里约奥运会第一次拿到奥运金牌开始,塔拉哈泽就成了男子举重最大级别的“天花板”,甚至有网友调侃:“别的运动员比赛是争冠军,塔拉哈泽比赛是跟自己玩。” 这话真不是夸张,里约奥运会他22岁,第一次参加国际顶级赛事,就直接打破了抓举和总成绩两项世界纪录,夺冠之后他接受采访,一脸腼腆地说“我还能再重5公斤”;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把总成绩纪录提到了488公斤,领先第二名整整47公斤,别的选手比完赛都在庆祝拿奖牌,他坐在替补席上啃汉堡,说今天状态一般,没发挥好;2024年巴黎奥运会,他第二把挺举就举了267公斤,已经锁定冠军的情况下,第三把直接要了275公斤——这个重量比他之前保持的世界纪录足足多了8公斤,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虽然最后没能成功,但是他放下杠铃之后还笑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仿佛没举起来也不过是玩游戏输了一局而已。
那天看完比赛阿凯拉着我去他的小举重馆,他指着墙上塔拉哈泽的海报跟我说:“你知道他这267公斤是什么概念不?咱们馆里三个练了五六年的小伙子,体重加起来都没260公斤,硬拉的重量加起来才刚到他的挺举重量。”阿凯是2016年看了塔拉哈泽的里约比赛之后,才重新捡起举重的,他当天晚上就去小区垃圾桶把当年扔了的举重鞋捡了回来,擦了一晚上,之后每天下班就泡在健身房,练了三年,在省里的业余举重赛拿了最大级别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穿了件印着塔拉哈泽头像的T恤,说“是偶像给我的勇气”。
这几年塔拉哈泽到底破了多少次世界纪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有媒体统计过,从2015年到2024年,他一共打破了23次世界纪录,男子109公斤以上级的抓举、挺举、总成绩三项纪录,全是他自己的名字,甚至有举重解说开玩笑说:“现在看最大级别的比赛,悬念从来不是谁拿冠军,而是塔拉哈泽这次又能把纪录提多少。”
神坛之下,他是爱撸猫、爱做甜品的普通大男孩
很多人对举重运动员的印象都是“肌肉发达、不苟言笑、一身伤病”,但塔拉哈泽完全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赛场下的他,根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举坛神”,就是个性格憨厚的普通大男孩。 他养了三只肥猫,每次出国比赛,行李里最多的不是训练装备,是给猫带的零食和玩具,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开视频跟家里的猫打招呼;他喜欢做饭,最擅长做格鲁吉亚传统甜点蜂蜜蛋糕,每次队友训练累了,他都会烤蛋糕给大家吃,还会拍教程发在社交平台上,网友调侃他“被举重耽误的甜品师”;他几乎不参加商业活动,赚的奖金大部分都捐给了格鲁吉亚的少年体校,专门给那些家境不好、体重超标被劝退的孩子买训练装备,他经常去体校给小孩上课,第一句话永远是:“不要觉得胖是坏事,你身上的每一斤肉,都是你的力量。”
我之前在ins上刷到过他做公益的视频,有个12岁的小男孩,体重快200斤,因为胖被同学嘲笑,站在体校的队伍最边上,头埋得特别低,塔拉哈泽主动走过去,一把就把小男孩举到了自己肩膀上,对着镜头说:“我12岁的时候比他还重,所有人都觉得我只能当个普通的胖子,但是现在我是奥运冠军,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否定你自己。”我把这段视频发给阿凯的时候,他过了半小时才回我,就一句话:“我当年要是能听到这话,也不会自卑到连健身房都不敢去。”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选拔体系里,缺的就是这样的“例外”,我们太喜欢找“标准苗子”了:练举重就要腿短腰粗骨架小,练跑步就要腿长跟腱长体脂低,练游泳就要肩宽手大脚大,仿佛不符合这个模板的人,就不配吃体育这碗饭,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就是因为不符合所谓的“标准”,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刷掉了,但是塔拉哈泽的出现狠狠打了这种固化思维的脸:所谓的天赋,从来不是符合别人的标准,而是你愿意为了热爱的事付出多少努力。
他的存在,就是对“极限”最好的反驳
这几年总有专家出来分析,说男子举重最大级别的极限就是480公斤,还有人说塔拉哈泽已经30岁了,状态马上就要下滑了,结果巴黎奥运会他直接把总成绩提到了492公斤,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你们说的极限,不过是我还没到的高度而已。 很多人觉得举重是“吃青春饭”,而且对身体损伤很大,运动员过了28岁就该退役了,但塔拉哈泽今年30岁,状态反而越来越稳,他的教练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塔拉哈泽的训练从来不是靠硬熬,他有自己的节奏,每天只练3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做康复和休息,不抽烟不喝酒,作息比老年人还规律,“他不是靠蛮力举重,他是靠脑子举重”。
阿凯之前跟我讨论过,为什么塔拉哈泽能统治举坛这么多年?阿凯说:“我练了这么多年举重,见过太多人练的时候一脸痛苦,就是为了拿成绩拿奖金,但是你看塔拉哈泽比赛,每次举完杠铃都笑,他是真的喜欢这件事,享受把重量举过头顶的那个过程,所以他才能走得远。” 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你不行”:体重超标就说你肯定不爱运动,性格内向就说你肯定成不了事,年纪大了就说你别折腾了安稳过日子,我们好像总在被别人定义,总在被别人告诉“什么是极限”,但是塔拉哈泽的存在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胖,不代表你不能当运动员;你被所有人不看好,不代表你不能拿奥运冠军;别人说的极限,不过是他们自己做不到而已,不代表你也做不到。
上个月阿凯的小举重馆搞了个业余爱好者比赛,有个13岁的小男孩,和当年的阿凯一样胖,站在杠铃旁边紧张得手都在抖,第一次试举就稳稳举起来30公斤,下台的时候阿凯给了他一张塔拉哈泽的签名海报,是阿凯去年托去格鲁吉亚旅游的朋友特意带回来的,小男孩把海报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其实塔拉哈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奥运神话,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哪怕你从小就被人说“不行”,哪怕你身上有所有人都觉得是缺点的特质,只要你敢坚持,敢把那些嘲笑当成垫脚石,你总有一天,能把属于自己的“不可能”,稳稳举过头顶,就像塔拉哈泽自己说的:“我从来不管别人说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只知道,我想把杠铃举起来,我就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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