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野球场蹲局，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场边传来一阵吵嚷，穿库里30号球衣的高中生坐在地上抱着右脚踝，额头上的汗混着疼出来的眼泪挂在下巴尖，对面站着两个穿通勤速干衣的男人，嘴里不停数落：“会不会打啊？最后一攻瞎突什么？直接投了不就赢了？现在崴脚我们少个人直接判负，真晦气。”
我蹲下去扶他的时候，他咬着嘴唇憋了半天，小声挤出一句：“我刚才看见你底角空了才想分球的，我也不知道他脚伸我落地的地方啊……这不是我的错。”
那瞬间我突然有点鼻酸，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从崴脚的高中生嘴里，从打比赛被肘掉半颗牙的程序员兄弟嘴里，从被爸妈剪了篮球说“不务正业”的14岁少年嘴里，从被大妈指指点点“女孩子跑一身汗不淑女”的女足爱好者嘴里，好像只要你参与了体育运动，出了任何问题，错的永远是你：输球是你菜，受伤是你不小心，花时间打球是你贪玩，就连热爱本身，都成了要被指责的“原罪”。
「输球怪你」「受伤活该」：野球场的隐形指责链
那个崴脚的高中生叫小宇，我扶他去旁边药店喷云南白药的时候，他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好多委屈，他是学校篮球队的首发后卫，上周班级赛他们班输了1分，最后一攻他三分刷框而出，赛后全班都在怪他“浪费机会”，没人记得他前三节一个人砍了22分，扛着球队跟对面打了一整场拉锯战，这次崴了脚，下周的校级联赛他肯定赶不上了，回去不仅要被班长说“拖后腿”，爸妈知道了肯定还要骂他“一天到晚瞎玩，受伤也是活该”。
“我就是想赢啊，我也不想崴脚啊，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我？”小宇揉着肿得像包子的脚踝,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我有个发小大刘，32岁的程序员，每周雷打不动要打两次3v3，用他的话说“打球的两个小时是我一周唯一不用想需求改bug的时间，比做按摩还解压”，上个月他们公司组织篮球赛，决赛最后3秒他们队落后1分，大刘跳起来抢进攻篮板，被对面中锋一肘子怼在脸上，半颗门牙直接断了，篮板球脱手,他们队输了。
结果下场之后，没有一个人先问他疼不疼，行政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公司给你买的意外险明年都要涨保费了”，回家老婆跟他吵了半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伙子一样疯？半颗牙没了毁容不说，补牙花了小两千，你是不是闲的？”
大刘后来跟我喝撸串的时候，举着啤酒杯笑的比哭还难看：“我要是抢到那个篮板补进，我们就赢了啊，我拼尽全力有错吗？我也不想被肘啊，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我自己找事？”
这好像是很多业余体育爱好者逃不开的困境：大家默认体育就是“玩”，只要玩出了问题，不管是输了比赛还是受了伤，全是参与者自己的责任，没人记得体育本身就自带对抗性和不确定性，只要上场就有受伤的可能，只要有竞争就有输赢的概率，我们既想要体育带来的热血、快乐、释放，又要求所有参与者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能输、不能受伤、不能耽误事，那不如去玩桌上篮球算了，安全还不会输,对吧？
我前几年打业余联赛的时候，最后一攻传球失误被对手断球绝杀，我站在场上脑子一片空白，已经做好了被队友骂的准备，结果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你那个传球思路没问题，是我没跟上，输了大家一起扛，不怪你。”那天赛后聚餐，所有人都在说我前几节的几个突破有多帅，没人提最后那个失误，我直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感受，原来打球不是只有输赢，比输赢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你背后的人不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别总怪那个拼到受伤的人，别总骂那个最后一攻没进的人，他们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想赢而已。
我只是喜欢打球，不是「不务正业」的坏孩子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基层少年篮球教练，他跟我讲了他带的一个小孩阿哲的事，阿哲14岁，是整个俱乐部最有天赋的孩子，去年市青少年篮球赛拿了得分王，一米七五的个子能摸筐，打球特别有拼劲，但是他爸妈死活不让他打球，说“打球能当饭吃吗？有这个时间多做两套卷子不比什么强？”
上个月阿哲逃了一次数学补习班，去打区里的青少年选拔赛，拿了MVP，证书还没捂热，回家就被他爸把篮球剪得稀碎，扔在垃圾桶里，跟他说“你再敢去打一次球，我就打断你的腿”，阿哲抱着被剪碎的篮球来找教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学习也没掉啊，上次月考我还进步了15名，我就是每天放学写完作业打两个小时球，怎么就成不务正业了？我喜欢打球有错吗？”
这种话我真的听了太多次了，喜欢打球的学生被说“贪玩”，工作了还坚持运动的被说“不上进”，女生踢足球打篮球被说“不像女孩子”，年纪大了去跑马拉松被说“瞎折腾不要命”，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体育是“正经事”之外的消遣，是只有不用学习不用工作的闲人才能做的事，你要是花时间在体育上，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有错。
可他们从来没看到体育教给我们的东西，比书本上的知识有用太多了，阿哲当队长之后，会主动给队友捡水，输了球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不会抱怨队友，拿到MVP首先感谢教练和队友，这些责任感、抗挫能力、团队意识，是做多少卷子都学不来的，我认识的那个踢足球被大妈说“不淑女”的女生，是985的硕士，平时在设计院做建筑师，她跟我说“我每次在项目上受了委屈，去操场踢两个小时球，什么烦心事都没了，跑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我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自己以前打球崴脚，我妈也总骂我“瞎折腾，耽误学习”，直到高三那年我压力大到失眠，每天晚上放学去操场打半小时球，成绩反而从年级200多名冲到了前50，我妈才慢慢松了口，后来我带她去看我打大学的联赛，我拿了MVP下场的时候，我妈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还特意给我买了我爱喝的运动饮料，现在我每次回家打球，我妈都会提前把我的护踝找出来,提醒我注意安全。
你看，热爱体育从来都不是错，那些把体育和“正经事”对立起来的偏见才是错，我们不是不务正业的坏孩子，我们只是在学习工作之外,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爱好而已。
别让「这不是我的错」，变成体育爱好者最后的辩解
值得开心的是，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理解体育的意义了，小宇上周又来球场打球，脚已经好了，穿了双新的詹姆斯战靴，带着他们班的同学来打友谊赛，看到我还特意跑过来打招呼，他说上次崴脚之后，他爸妈带他去医院拍片子，知道他是为了给队友传球才受的伤，又听老师说他打球之后学习效率更高了，不仅没骂他，还给他买了全套的护具，上次班级赛他们班拿了亚军，队友特意给他留了一块奖牌，说“这个奖有你一半功劳”。
“现在我再崴脚也不怕了，”小宇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我喜欢打球，又不丢人。”
大刘的老婆现在也不反对他打球了，上次公司赛大刘带她去现场，看着大刘在场上跑的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拿了MVP全公司的人都给他鼓掌，他老婆才知道打球对他来说不是瞎玩，是泄压的出口，是他为数不多的少年气的保留地，现在大刘每次去打球，他老婆都会提前给他把护膝护肘装好，还会提醒他“别太拼，注意安全”。
阿哲的爸妈上个月也来俱乐部看他打比赛了，看着阿哲在场上跑的风生水起，拿到MVP之后队友都围着他欢呼，他爸回去就给他买了个新的限量款篮球，跟他说“只要你学习不掉队，以后想打就打，爸支持你”。
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国人已经超过4亿了，飞盘、腰旗橄榄球、骑行这些新兴运动越来越火，体育早就不是少数专业运动员的专利，而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我们去打球、去跑步、去踢球，不是为了拿冠军当职业，只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为了那份拼尽全力的爽感。
我一直觉得，业余体育的核心从来都不是输赢，是快乐，是热爱，只要你在规则范围内拼尽全力，只要你没有故意伤害别人，你就没有任何错，输了球不用道歉，受了伤不用愧疚,喜欢体育更不用觉得丢人。
下次再有人怪你打球耽误事，怪你受伤不小心，怪你不务正业，你不用憋着气说“这不是我的错”，你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他们：“我就是喜欢打球，我热爱体育，我一点错都没有。”
毕竟，能有一件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热爱的事，本来就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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