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野球跟要拼命似的,赢了全场装逼,输了摔球骂娘,仿佛输一场球整个人生都失败了;跑个步天天晒配速晒跑量,看见别人配速比自己慢就优越感爆棚,张嘴就是“你这速度还不如快走”;就连去跳个广场舞,都要比谁跳的标准,谁站C位,争的面红耳赤。
上周我在家附近的野球场碰到了老周,刚好是这种风气的“反例”,47岁的老周在小区门口开水果店,每天下午收了摊就拎着个磨掉皮的篮球过来,肚子圆滚滚的,跑两步就喘,投篮十次有八次沾不到框,队友偶尔抱怨他“你能不能准点”,他就挠头笑:“害,我这手拎了一天水果,都酸了,投不准正常,你们多担待”,旁边场的小年轻有时候会笑话他“叔你这水平还来打球啊,回家抱孙子得了”,他也不生气,扔给人家一瓶冰矿泉水:“我就是来活动活动,总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强对吧?输赢我不在乎,能出出汗就行”。
那天散场之后我跟老周坐在场边喝冰可乐,他说前两年体检查出了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试着跑过步,实在太闷,想起年轻时候爱打球,就捡起来了。“一开始也有人劝我报个班好好练,说不然打几年也赢不了别人,我就纳闷了,我干嘛要赢别人?我每天来打一个小时,出一身汗,回家吃饭香睡觉好,上次复查脂肪肝都没了,这比赢十场球都值当。”
老周那句“因为我不在乎”,忽然戳中了我,我们好像被“赢才是体育的意义”这句话绑架太久了,久到忘了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最开始的样子,本来就是不求回报的快乐。
被“赢”绑架的普通人体育,早该松绑了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个朋友小杨,去年疫情胖了20斤,想靠跑步减减肥,最开始第一次跑完3公里,他喘得像个拉风箱,还是高高兴兴发了个朋友圈:“终于突破3公里,太爽了!”结果下面立刻有个跑团的“大神”评论:“配速7分半?也太慢了,我3公里10分钟就搞定,你这速度还不如快走,别出来丢人了。”
就因为这句话,小杨跟自己较上劲了,别人跑5公里他跑10公里,别人休息他还在练间歇,跑的膝盖疼就贴膏药硬扛,为了凑半马的报名资格,他下雨天都在外面跑,今年春天他第一次参加半马,赛前一天发烧到38度,我们都劝他别去了,他死活不肯:“我都练了这么久,现在退赛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笑我,就算爬我也要爬完。”
结果跑到17公里的时候他直接晕在了赛道上,被救护车拉去医院,醒了第一句话不是问成绩,是哭着说“我真傻,我本来就是想跑个步减个肥,干嘛在乎别人说什么配速啊”。
这样的事我见过太多了:打个野球为了一个犯规动手打架,最后双双进派出所;学个滑雪为了显摆自己能上高级道,硬冲摔成骨折;就连小区楼下打个太极,都要比谁的动作更标准,争到互相不理睬,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永远把“更高更快更强”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对于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赢”从来不是体育的必选项。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把职业赛场的评判标准硬套在普通人身上,仿佛你打了球就必须赢,跑了马就必须进2小时,练了瑜伽就必须能做一字马,不然就是“白练了”“浪费时间”,可你要是问问那些天天在运动的普通人,他们在乎的真的是这些吗?不是的,他们在乎的是今天跑了步之后睡觉香不香,今天打了球有没有把压力都释放出来,今天跳了广场舞有没有跟老姐妹聊够八卦,那些强加在体育上的“输赢”“排名”“鄙视链”,本来就不该是普通人需要承担的东西。
那些“不在乎输赢”的人,才摸到了体育的真内核
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52岁,前几年查出来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医生让他多运动,他选了打乒乓球,一开始连发球都发不利索,去小区球馆被老头们虐得满地捡球,有人劝他“你报个班好好练两个月,肯定能赢他们”,张叔摆摆手:“我赢那干嘛?我每天来打一小时,出一身汗,跟老哥们聊聊天,比赢十局都舒服。”
这一打就是三年,张叔的球技还是那样,打十局能输九局,但是他的血糖稳了,血压也降下来了,上次单位体检,各项指标比好多30岁的小伙子都好,他还牵头组织了个“快乐乒乓队”,定下规矩:打球不许算分,谁偷偷算分就罚买一周的矿泉水,打出来擦边球还要罚唱一首歌,现在他们队成了整个球馆最热闹的地方,之前几个赢了就飘输了就炸的老头,现在都天天往他们队凑,说“跟他们打球太舒服了,不用想怎么赢,光笑都能笑出腹肌”。
去年刷到个杭州的外卖小哥小陶,每天送完单就在路边跳霹雳舞,还去参加了本地的街舞比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记者采访问他会不会难过,他抹了一把汗笑着说:“有啥好难过的?我一个送外卖的,本来也不想当职业舞者,每天跳半小时,一天的累都没了,这就够了,拿不拿奖我不在乎。”
还有去年冬奥会上那个瑞士女子滑雪选手珍妮弗·多,她本职是个公司财务,自己凑钱请假来参加比赛,最后滑了倒数第一,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牌的,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在冬奥赛道上滑雪是什么感觉,能站在这里我已经赢了我自己了,名次是什么?我不在乎。”
你看,这些人都是别人眼里的“失败者”:打球打不赢,比赛拿不到奖,甚至参加奥运会都是倒数,但是你能说他们的体育没有意义吗?当然不能,张叔的健康,小陶的快乐,珍妮弗的人生体验,这些都是比“赢”珍贵一万倍的东西,体育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也不是只有拿冠军才算有意义,你下班后跑3公里出的汗,周末野球场投进的第一个三分,跟苏炳添破亚洲纪录、马龙拿大满贯的快乐,本质上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特别喜欢《强风吹拂》里的一句话:“长跑的目标不是更快,而是更强。”这个“更强”,从来不是比别人强,而是比昨天的自己强:你之前跑1公里都喘,现在能跑3公里了,你就是更强;你之前投篮十个十个不进,现在能进一个了,你就是更强;你之前爬三层楼都累,现在能跟着驴友爬完整座山了,你就是更强,体育的内核从始至终都不是“赢别人”,而是“找到自己”,那些不在乎输赢的人,反而先摸到了体育的本质。
“因为我不在乎”,是给体育松绑,也是给生活松绑
说起来我自己以前也是个特别在乎输赢的人,大学的时候打院赛,每次输了球我都要郁闷好几天,拉着队友复盘到半夜,抱怨这个防守不行那个投篮不准,甚至跟关系最好的朋友因为一次传球失误吵到半个月没说话,直到大三那次我打比赛崴了脚,骨折,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那段时间我连楼都下不了,每天趴在窗户上看别人在楼下打球,羡慕得要命。
那时候我才想明白,我之前较劲的那些比分、那些输赢、那些“院赛第一”的名头,根本就不重要,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赢隔壁院的那几个男生,我想要的是跑跳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感觉,是投进三分之后跟队友击掌的快乐,是打完球一群人挤在小卖部喝冰可乐的爽。
脚好之后我再去打球,再也不较劲了,队友菜我也不骂,输了球我也乐呵呵的,甚至有时候故意给对方放水,看对方高兴的样子我也跟着高兴,说也奇怪,不把输赢当回事之后,我打球的快乐反而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现在哪怕打一下午一个球都进不了,我也觉得特别舒服。
之前我表妹减肥,逼着自己每天跑5公里,跑的膝盖疼还硬扛,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称体重,只要体重不掉就哭,说自己的步都白跑了,我跟她说:“你别在乎那体重秤上的数字,你就随便动,跑不动就走,觉得爽了就停,哪怕你每天出去走半小时,看看大爷大妈跳广场舞,只要你开心,那就有用。”
后来她就不逼自己跑了,每天吃完晚饭就去公园散步,有时候跟着大妈跳半小时广场舞,有时候跟小朋友玩一会儿滑板,三个月下来体重只掉了3斤,但是整个人精神多了,之前困扰她好几年的姨妈痛都缓解了,她跟我说:“姐我之前真傻,天天盯着秤,觉得没瘦就是白动了,现在才知道,运动给我的好,根本不是那几个数字能衡量的,我现在不在乎掉几斤了,舒服最重要。”
因为我不在乎”这句话,不止适用于体育,也适用于我们的整个生活,我们好像一辈子都在跟别人比:上学的时候比成绩,上班的时候比KPI,结婚了比老公孩子,就连出去旅个游都要比谁去的地方更高端,我们被别人的评价绑着走,生怕自己比别人差,却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很多人问的:“你又当不了职业运动员,花那么多时间运动干嘛?”“你跑半马都进不了2小时,去跑干嘛?”“你打球打了这么多年还是菜,打干嘛?”下次再碰到这种问题,你就笑着跟他说:“因为我不在乎啊。”
你不在乎别人说你跑的慢,你就能享受到风拂过脸颊的快乐;你不在乎别人说你打球菜,你就能享受到投进每一个球的满足;你不在乎别人说你“不务正业”,你就能享受到所有爱好带给你的治愈,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成为比别人更好的人,你只要在运动里得到了快乐,得到了健康,那这份体育对你来说就是100分的,跟输赢没关系,跟别人的评价更没关系。
毕竟,人生不是赛场,你也不需要永远当第一,跑不快就跑不快,打不赢就打不赢,反正我们的人生,本来也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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