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半决赛的那天，我拿到了比冠军更珍贵的纪念
我办公柜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块铜色的3v3篮球赛季军奖牌，旁边还贴了一张皱巴巴的比赛合影，照片里的我眼睛通红，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左边搭着程序员小周的肩膀，右边是小学体育老师阿凯，三个人的球衣都湿得能拧出水，却笑得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这是去年春天我们“下班联盟”队的战绩，说是联盟，其实就是三个平均年龄28岁的上班族，凑在一起打城市业余联赛，我做新媒体运营，每天下班要先赶完当天的推送才能奔球馆；小周背个电脑包来练球，经常练到一半蹲在场边改bug，键盘敲得比运球声还响；阿凯是我们的教练兼队医，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到场地摆标志桶，还会给我们带加了电解质的冰水，谁扭了脚他第一时间就能掏出冷敷贴。 我们练了整整两个月，每周最少三次，每次打到球馆关灯才走，一路从32支队伍打进半决赛，对手是一群体院的大三学生，比我们小五六岁，跑起来像一阵风，那场球我们咬了整整20分钟，最后30秒还领先1分，结果我传球的时候被对方断了，被打了个快攻反超，最后3秒我拿到球迎着两个人投三分，球在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直接蹲在了地上，汗混着眼泪往地板上滴，脑子里全是“要是我传球稳一点就好了，要是我投篮再准一点就好了”，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跟两个队友道歉，结果阿凯先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拍了拍我后背说：“哭啥啊，咱都拼到这份上了，不丢人”，小周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瓶盖都给我拧开了：“走啊，我请客撸串，刚才那球你投得已经够正了，就是筐不给面子”，对面的队长也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叠功能饮料塞给我们：“哥几个打得太硬了，我们最后都快喘不上气了，下次再约啊”。 那天我们在烧烤摊坐了三个小时，喝了两箱冰啤酒，小周说他去年竞聘部门主管失败，躲在家里emo了快三个月，要不是拉着他来打球，他都不知道要钻牛角尖到什么时候；阿凯说他带的小学篮球队去年打区赛，最后差1分拿了亚军，孩子们在场上哭，他还假装镇定安慰小孩，结果今天自己输了球，刚才在场边眼睛也红了；我也坦白，我之前总是什么事都要争第一，工作要比同事做得好，打球要赢过所有对手，那天输了球才突然明白：不是所有事都必须拿到满分才叫有意义。 那块季军奖牌我现在每次抬头就能看见，比我之前拿的一堆新媒体行业奖项都要宝贝，它时刻提醒我：你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过程，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哪怕最后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也一点都不亏。
职业赛场的胜负之外，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温度
不止我们这些业余玩家，哪怕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不论输赢”这句话，也从来不是一句安慰人的空话。 去年杭州亚运会女子自由式摔跤50公斤级决赛，中国选手孙亚楠对战老对手日本选手须崎优衣，两个人从青年赛打到奥运会，再打到亚运会，交手了快10年，彼此的技术特点闭着眼都能摸清楚，那场比赛孙亚楠最后以2分之差输掉，没能拿到金牌，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我以为她会难过，结果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主动走过去拥抱了须崎优衣，还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两个人笑着说了几句话，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后来采访的时候孙亚楠说：“我们俩打了快10年，她赢过我很多次，我也赢过她，我们看着彼此从十几岁的小孩打到现在，她是我最好的对手，也是最懂我付出的人，输了当然会遗憾，但是能和这样的对手站在同一个赛场上，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同样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杭州亚运会的男子马拉松赛场，埃塞俄比亚选手阿雷加维在最后100米的时候已经体力耗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旁边的志愿者下意识想去扶他，他却摆了摆手，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线，冲线的那一刻直接倒在了地上，全场几万名观众集体站起来给他鼓掌，掌声比给冠军的还要响。 还有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摩洛哥队作为最大的黑马，一路淘汰了西班牙、葡萄牙闯进四强，最后0:2输给了法国队，没能晋级决赛，比赛结束之后，摩洛哥的球员们跪在球场上感谢球迷，看台上的摩洛哥球迷没有一个人嘘声，所有人都举着国旗唱国歌，他们回国的那天，整个国家有上百万人上街迎接，总统亲自到机场接机，没有人怪他们输了比赛，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骄傲——他们已经创造了非洲球队在世界杯历史上的最好成绩，这已经足够伟大。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看比赛陷入了一个误区：好像只有拿到金牌、拿到冠军才叫成功，只要输了就是“菜”、对不起所有人的付出”，之前女足世界杯中国队没能小组出线，王霜的微博下面有几万条恶评，有人骂她“拿高薪不干活”，有人说“输了球还有脸发微博”；CBA联赛里只要有球员发挥不好，第二天肯定会被骂上热搜，连人家的家人都要被牵连，可是我们忘了，职业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胜负，那些拼到最后一秒的坚持，那些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那些突破自我的瞬间，这些藏在胜负之外的东西，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温度啊。 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因为我们喜欢看别人赢，是我们能在这些运动员身上看到我们自己的影子：看到那种不服输的劲，看到那种哪怕知道赢不了也要拼到最后的勇气，这些东西才是能支撑我们在生活里走下去的力量,和输赢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论输赢”从来不是摆烂，是拼尽全力后的坦然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会说，“不论输赢”就是给不努力找借口，就是摆烂，但我想说的是，真正的“不论输赢”，从来不是还没开始就躺平说“我反正不在乎结果”，而是你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最后哪怕结果不如人意，也能坦然接受。 我家楼下有个老年气排球队，平均年龄62岁，最大的张大爷今年已经71了，退休前是中学数学老师，之前查出来高血压，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拉着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组了个气排球队，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在小区空场训练，冬天零下几度的时候也不缺席，张大爷膝盖不好，每次打球都戴着厚厚的护膝，护膝磨破了好几个，他老伴每次都拿着保温杯在旁边等他，时不时喊一句“慢着点，别摔着”。 去年他们去参加全市老年气排球比赛，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差1分输给了另外一个区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小区居委会还给他们拉了个横幅“欢迎咱小区的运动健儿凯旋”，我那天刚好下班碰到张大爷，他手里攥着个亚军的证书，笑得牙都露出来了，我跟他开玩笑说：“张大爷，差1分拿冠军，遗憾不？” 他摆了摆手说：“遗憾啥啊，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本来就是凑一起玩，能打进决赛已经赚了，你是没看到，最后那几分我们拼得有多凶，老李头跳起来拦网，下来的时候差点闪了腰，我们每一分都尽全力了，有啥可遗憾的？下个月我们还要去参加省赛，能拿奖最好，拿不到就当去旅游了，也挺好。” 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去年我带我4岁的小外甥去参加少儿平衡车比赛，他刚开始跑就摔了一跤，膝盖都擦破了，我以为他会坐在地上哭，结果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跨上车接着往前跑，最后拿了倒数第一名，下来的时候他还举着手里的完赛奖牌跟我炫耀：“小姨你看，我厉害吧，我摔倒了都没哭！”旁边的家长都在给他鼓掌，我蹲下来给他擦伤口的时候问他：“你跑了最后一名，不难过吗？”他歪着头说：“老师说了，只要坚持跑到终点就是最棒的呀！” 你看，连4岁的小孩都懂的道理，很多成年人反而忘了，我们总说“不要以成败论英雄”，可是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我们总是习惯用结果去否定所有的过程：考公差1分进面，就觉得自己之前半年的复习都白费了；项目没做成，就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没有意义；就连打球输了，都要郁闷好几天，觉得自己太没用。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备考每天学到凌晨的那些夜晚，你为了项目连续加班的那些日子，你为了打球练到浑身酸痛的那些训练，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你的生命里，变成了你的一部分，哪怕最后没有拿到你想要的结果，这些经历也早就已经让你变成了更好的人。“不论输赢”从来不是让你放弃努力，是让你不要被结果困住，你只要认真跑过这一路,就已经是自己的赢家了。
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都是怎么好好生活
我打了快10年篮球，见过太多把输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打业余比赛输了就跟队友吵架的，打球的时候为了赢故意下黑手的，孩子学个兴趣班的体育项目，没拿到奖就骂孩子不争气的，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觉得很可惜，他们明明已经站在了体育的门口，却偏偏只看到了“胜负”这两个字，错过了体育最珍贵的馈赠。 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面对输：你会知道不是所有事努力了就一定有结果，但是你不努力肯定没有结果；你会知道哪怕你落后再多，只要没到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你会知道团队永远比个人重要，你再厉害也赢不了一整支队伍；你还会知道，对手从来不是你的敌人，是让你变得更好的人。 这些道理，放在生活里同样适用：你上班被领导骂了，想想你喜欢的球队落后20分还在追分，你这点挫折算什么？你减肥坚持不下去了，想想那些运动员每天练十几个小时，你就有动力再跑两公里；你遇到坎觉得熬不过去了，想想那些受伤之后重返赛场的运动员，你就会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现在我每周还是会和小周、阿凯约球，有时候赢有时候输，但是每次打完球坐在场边喝冰汽水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开心，上次我们又碰到了去年半决赛赢了我们的那支体院的队伍，打了三场赢了一场，输了两场，结束之后我们还是一起去撸串，那群小孩说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可能就凑不齐人打球了，我们说没关系，以后你们回来随时约，我们一直都在。 那天回家的时候我看着车窗外的路灯，突然就觉得，体育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之一：它给了你一个明确的目标，让你愿意为了它流汗流泪，它也会给你最好的伙伴，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它还会告诉你，不论输赢，只要你拼过、爱过、认真活过，就不算白来这一趟。 毕竟赛场之上有胜负，但是人生这趟旅程,从来都没有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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