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主骑马”成了网上一个颇有争议的词：有人想到的是童话里穿着蕾丝蓬蓬裙、戴着皇冠的小公主，坐在白马上冲着镜头浅笑；有人想到的是网红名媛们摆拍的素材，马场半小时，拍照两小时，修图半天只为发一条九宫格朋友圈，但我认识的那群真正在骑马的“公主”们，却把这个词活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意思——她们的公主裙压在衣柜最底层，手上是牵缰绳磨出来的茧，靴筒上沾着马场的泥，却比任何穿高定的姑娘都要耀眼。
不是摆拍的“公主骑马”，是摔出来的马背勋章
我第一次对“公主骑马”有改观，是因为朋友小棠。 2021年她23岁生日那天，我们几个朋友凑钱给她买了一节马场体验课，那时候的她是标准的“温室公主”：家里独生女，从小到大被爸妈捧在手心，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别人帮着拧，衣柜里一半是洛丽塔小裙子，出门永远穿带蝴蝶结的小皮鞋，连走个石子路都要皱眉头，带她去马场的时候，她特意穿了新买的白色蕾丝裙，头上别了个珍珠发箍，目的很明确：拍一组美美的生日照发朋友圈。 结果刚上马她就傻了，那匹叫“奶糖”的栗色母马刚走了两步，她就吓得抓着马鞍尖叫，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拍出来的照片要么表情扭曲，要么歪歪扭扭，一旁的教练笑着说：“姑娘，要真想拍好看的骑马照，你得先学会和马打交道，你紧张，马比你更紧张。” 那天她没拍成满意的照片，却突然对骑马来了兴趣，第二天自己偷偷报了基础课，我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半个月后，她穿着宽松的黑色马术服，手上缠着创可贴，裤腿上还沾着沙，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我昨天第一次控着马跑了一圈，太爽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半个月她摔了三次，第一次是学停马的时候动作不对，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来，屁股摔得青了一大块，回家不敢告诉爸妈，连着一个星期穿长裤遮着，坐椅子都要偷偷垫个抱枕；第二次是练跳30cm的小障碍，马起跳的时候她重心没跟上，直接从马脖子那栽到沙地里，嘴里进了好几粒沙子，教练跑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她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我刚才摔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拍了拍身上的沙又翻身上了马；第三次是奶糖被突然飞过来的喜鹊吓了一跳，猛地往前窜，她拉缰绳拉得太用力，手心磨出了两个水泡，破了的地方和手套粘在一起，摘手套的时候疼得掉眼泪，却还是抱着胡萝卜去哄受惊的奶糖。 之前连喝奶茶都要我们帮着插吸管的小姑娘，现在能扛着20斤的马鞍自己装，马靴磨破了三双，之前宝贝得不行的洛丽塔裙子全部压了箱底，衣柜里最多的就是速干马术服和耐磨的马裤，去年她第一次参加市里的业余马术赛，拿了场地障碍赛的亚军，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当年别去马场的那个珍珠发箍戴在了头上，阳光打在她沾了点灰尘的脸上，比我见过的任何童话里的公主都要好看。 我那时候才明白，真正的“公主骑马”从来不是摆拍出来的精致，是摔了无数次还愿意爬上去的韧劲儿，是手上的茧、靴上的泥，是你和马之间双向交付的信任，这些才是马背上的公主最亮眼的勋章。
骑马的“公主”们，重新定义了大家眼里的“贵气”
很多人对马术有刻板印象：这是“贵族运动”，是有钱人的消遣，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玩不起，但我认识的另一个骑马的姑娘朵朵，却把这个偏见撕得粉碎。 朵朵是个高二的学生，爸妈都是中学老师，家里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她第一次接触骑马是初中毕业的夏令营，那时候她就爱上了，但是知道一节马术课要几百块，没好意思和爸妈开口，她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平时周末还给邻居家的小学生补英语，攒了八千多块钱，才敢去家附近的马场报了10节体验课。 教练看她是真的有天赋，也能吃苦，就和她说：“你平时没课的时候过来帮着喂马、扫马厩、洗马具，我给你抵课时费，学费给你打五折。”从那之后，朵朵每天早上六点就到马场，先扫三个马厩，给马添好草料，再赶七点半的早自习，周末别的同学出去玩，她泡在马场里，冬天洗马具的水冰得刺骨，她手上的冻疮烂了好，好了烂，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一开始她爸妈坚决反对，觉得骑马不仅费钱还耽误学习，怕她玩心重成绩掉下来，结果朵朵的成绩不仅没掉，反而从年级二十多名升到了年级前十——她知道自己每天比别人少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所以上课的时候效率特别高，连课间都在写作业，就为了能省出时间去马场，去年她参加省青少年马术锦标赛，拿了场地障碍赛少年组的季军，领奖的时候她爸妈特意请了假去看，妈妈在台下拿着相机拍，哭的连镜头都对不准。 赛后有记者采访她，问她“普通家庭学骑马会不会有压力？”，她晃了晃手里的奖牌，笑着说：“我觉得大家对马术的‘贵’有误解，不是说学费贵就是贵族运动，我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比所有穿着名牌的人都要富足，这种贵气是钱买不来的。”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之前我也觉得马术是离普通人很远的运动，直到接触了这群骑马的姑娘才知道，这项运动真正的“贵”，从来不是你花了多少钱买装备，报了多贵的课，而是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是你学会对另一个生命负责的责任感，是你坐在马背上掌控方向的从容底气——这些品质，才是真正的贵气，和出身无关，和金钱无关，只和你对这件事的热爱有关。
公主骑马，骑的是打破所有刻板标签的勇气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类似的话：“女孩子学什么骑马，太野了，以后不好顾家”“女生骑马不就是为了拍拍照装名媛，好找个有钱的对象”？我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听到都觉得特别荒谬。 小棠之前相亲，对方听说她平时喜欢骑马，当场就皱了眉，说“女孩子玩这么危险的运动，以后结婚了哪有时间照顾家庭？而且骑马晒得那么黑，也不好看啊”，小棠当场就笑了，说“我能控住1000斤的马，还控不住自己的日子？我晒黑是因为我在马场跑的时间多，总比有些人坐井观天，只会对别人的爱好指手画脚强”，说完拿起包就走了。 你看，我们总喜欢给女性套上各种各样的标签：“女生要温柔文静”“女生不要玩危险的运动”“女生的最终归宿是家庭”，但那些在马背上的姑娘们，偏要把这些标签一个一个撕下来，中国第一个参加奥运会马术项目的女运动员刘丽娜，当初练马术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反对，说“女孩子家家的，天天和马待在一起，以后怎么嫁出去”，但她偏不，练了18年，终于站在了北京奥运会的赛场上，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女骑手的风采；去年杭州亚运会上，00后女骑手饶嘉怡骑着马跳过120cm障碍的时候，全网都在夸“太飒了”，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小就爱骑马，从来没觉得女孩子不能玩这个，我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觉得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自己去年也去体验过一次骑马，一开始我特别紧张，抓着缰绳不敢松，教练和我说“你放松一点，你紧张的情绪马能感受到，你信任它，它才会信任你”，后来我慢慢放松下来，跟着马的节奏慢慢走在草场上，风灌进我的领口，远处是成片的油菜花，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骑马——你坐在马背上的时候，所有的职场焦虑、生活烦恼都消失了，你不需要是谁的员工，不需要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你就是你自己，手里攥着缰绳，想去哪就去哪，那种自由和掌控感，是任何其他东西都给不了的。 公主骑马”这四个字，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公主”，而是“骑马”这件事本身：它让那些被规训要“乖巧”“懂事”的女孩们，终于有机会脱下高跟鞋，脱下蓬蓬裙，去跑，去跳，去摔，去尽情释放自己的生命力，去打破所有外界给你的刻板标签，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别再让“公主骑马”变成一个被污名化的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主骑马”这四个字变了味，只要有女生发骑马的视频，评论区里一定有恶意的评论：“摆拍的吧，一看就不会骑”“又是哪个名媛来打卡了”“穿这么少不就是为了博眼球？”。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叫小楠的姑娘的视频，她是个脑瘫患者，左腿天生使不上劲，走路都要拄拐杖，她特别喜欢骑马，每周都要去三次马场，一开始教练都不敢让她上马，怕她摔着，后来被她磨得没办法，慢慢教她，她光是踩马镫上马就学了半个月，每次上马都要教练扶十多分钟，第一次自己稳稳坐在马背上的时候，她坐在马背上哭了，说“我活了22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得这么高，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是她的视频下面，却有很多恶意的评论：“残疾了还出来骑马，博什么同情”“装什么公主呢，有本事你让马跑啊”“肯定是团队炒作，想当网红想疯了”，我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特别生气，你根本不知道人家为了坐在马背上付出了多少努力，就随便给人扣上“摆拍”“炒作”的帽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意。 我们总是对女性的爱好有太多偏见：女生喜欢打拳就是“男人婆”，女生喜欢玩滑板就是“不务正业”，女生喜欢骑马就是“装名媛”，我们从来不会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件事”，只会先下意识地给她贴上一个标签，但“公主骑马”从来就不是贬义词，它是每个女孩子的权利：不管你是家境优渥的千金，还是普通家庭的学生，不管你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还是身有残疾的姑娘，只要你喜欢，你就可以跨上马背，做自己的公主。 上个月我去马场看小棠训练，她骑着奶糖跳过1米的障碍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落地的时候她摸着奶糖的脖子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整个草场都亮了起来，后来她和我说，小时候她觉得公主就是住在城堡里，有穿不完的裙子，有王子来接，现在她才知道，公主不需要城堡，也不需要王子，她握着缰绳，骑着马跑起来的时候，自己就是自己的光。 是啊，其实每个女孩子都可以是自己的公主，你的天地从来不是只有化妆台和厨房，你可以在马背上，在滑雪场，在山顶，在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毕竟马背上的公主，从来不需要别人给她加冕，她跑起来的时候，自带万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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