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的深圳大运中心体育馆,女子冰球世锦赛甲级A组的决赛现场，加时赛还剩1分27秒，17号球员李雪萌接队友传球，侧身晃过荷兰队两名防守队员，一杆抽射，冰球擦着门将的手套飞进了球门右上角，整个场馆瞬间炸了，队友们疯了一样扑到她身上，护具碰撞的声音混着欢呼声，李雪萌被压在最下面，头盔的面罩都歪了，还在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场绝杀不仅帮中国队时隔15年重返世锦赛顶级组，也让更多人记住了这个留着短碎发、笑起来有梨涡、上了冰场就像小老虎一样横冲直撞的21岁北京姑娘。
胡同里长大的“假小子”，第一次上冰摔了17个跟头
李雪萌的冰球故事,起点是北京东四胡同的什刹海冰场。 小时候的她是胡同里有名的“孩子王”，爬树、掏鸟窝、跟男孩子踢足球，永远是最疯的那个，爸妈本来想送她去学舞蹈磨磨性子，结果第一节舞蹈课她就把练功房的把杆晃得快要掉下来，老师无奈地跟她爸妈说：“这孩子坐不住，要不试试别的？” 转机发生在她8岁那年冬天，爸爸带她去什刹海冰场玩，她看见场地上一群穿着护具的孩子拿着杆追着球跑，脚步踩得冰面咔咔响，站在围栏外看了整整半个小时，拽着爸爸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走：“我要学这个，我也要打球。” 第一次上体验课的经历，李雪萌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节课45分钟，我摔了17个跟头，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教练看着她摔得鼻青脸肿还乐呵的样子，劝她要不先练半年基础滑冰再碰球，她梗着脖子摇头：“不用，摔够100次我肯定就能滑稳了。” 奶奶看着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心疼得不行，偷偷跟她爸妈说要不把课退了，女孩子家家的摔得浑身是伤不好看，结果李雪萌听见了，抱着自己的球杆躲进胡同口的煤棚里，谁喊都不肯出来，最后还是奶奶答应不退课，她才攥着半根冰糖葫芦从煤棚里钻出来，脸上还沾着灰。 那时候什刹海冰场的冰球班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一起训练的男孩子都比她高半头，撞她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她被撞飞出去两三米远，爬起来拍拍冰面接着打，从来没哭过，有次打少年友谊赛，对方的男孩子故意用肩撞她，她硬生生扛了下来，还反手进了一个球，下场的时候对方教练过来跟她爸竖大拇指：“你家姑娘这股狠劲儿，少见。”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员天赋”的误解太深，总觉得能站在顶级赛场的人都是从小被老天追着喂饭的天才，可李雪萌的故事开头，明明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京小姑娘，她的天赋从来不是什么过人的运动神经，而是第一次上冰摔了17个跟头还攥着球杆不肯放的那股犟劲儿，是被男孩子撞飞了还能爬起来进球的那股狠劲儿，没有这股劲儿，再好的身体素质，也熬不过后面十年如一日的枯燥训练。
坐了3年冷板凳，她把替补席的地板坐出了坑
16岁那年,李雪萌凭借联赛里的出色表现入选了国家青年队，她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在更大的赛场上打球了，没想到一进队就坐了整整3年的冷板凳。 那时候国青队的前锋线都是比她大四五岁的老队员，无论是技术还是比赛经验都比她丰富得多，她每次比赛都排在替补名单的最后一位，有时候整场比赛打完，她连护具都没机会摘。 换作别人可能早就灰心了，可李雪萌偏不，她每次训练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队友们训练结束去休息了，她还留在冰场上加练射门，冰球打在挡板上的咚咚声，连冰场看门的大爷都熟悉：“每天最晚走的那个穿17号队服的小姑娘，脚步声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那3年里她有个习惯，每次坐替补席都带个小本子，队友在场上比赛的时候，她就在下面记：几号队友习惯左路插上去，对方后卫防守的时候会漏哪个位置，哪个位置的射门进球率最高……3年下来她写满了4个小本子，本子的边页上还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她属虎，说要让自己上场的时候就像老虎下山一样。 2021年全运会，本来她是替补名单里最后一个，赛前有个主力前锋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胳膊，教练临时把她拉上场，结果那场比赛她一个人进了3个球，帮北京队拿了冠军，成了那场比赛的得分王，下场的时候教练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这3年的冷板凳，没白坐。” 后来她在采访里说，那3年她坐的替补席位置，地板上都有个浅浅的印子，是她每次脚踩出来的。“我那时候就想，我多练一个球，多记一个战术，等机会来的时候，我就能抓住，我不想等机会到我面前了，我接不住，那才丢人。” 我们总喜欢听“一战成名”的神话，总觉得那些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运动员都是天降紫微星，可李雪萌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突然的横空出世，所有的一鸣惊人，都是熬了无数个没人看见的深夜，把冷板凳坐热了换来的，那些你觉得没用的付出，那些没人看见的努力，其实都在偷偷攒着力气，等机会来的那天，全部爆发出来。
大运会哭上热搜的姑娘，把“想赢”写在脸上不丢人
2023年成都大运会,是李雪萌第一次被全国观众记住，不是因为进球，是因为哭。 当时中国队在决赛里1比2输给了加拿大队，拿了银牌，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李雪萌直接蹲在冰场上哭了，记者过去采访她，她话都说不利索，眼泪混着汗往下掉：“我就差一点，最后那个球我要是再快半拍，就能打进了，我对不起队友……” 这段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很快上了热搜，有人说“这姑娘太真实了，胜负欲都写在脸上”，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输了就哭，也太输不起了吧”。 面对争议，李雪萌丝毫没惯着，当天晚上就发了条微博：“我就是想赢啊，练了12年冰球，谁站在场上不想拿金牌？我不觉得把想赢说出来有什么丢人的，这次输了我认，下次我肯定把输掉的赢回来。” 后来她跟朋友说，那天比赛结束回酒店，她妈给她发了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是她小学的时候跟胡同里的男孩子踢足球输了，蹲在院子门口哭鼻子的照片，妈妈给她发消息说：“你小时候输了弹球都要哭半小时，现在输了国际比赛哭怎么了？哭完了接着练就行，又不是没机会赢回来。” 从大运会回来之后的全国冰球联赛，李雪萌每场比赛之前都会在自己的手套里写一个小小的“赢”字，那段时间她12场比赛进了19个球，拿了联赛的MVP，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杯对着镜头笑：“你看，我没说大话吧，赢回来了。” 我特别欣赏李雪萌这份坦荡的胜负欲，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说“佛系”，好像把“我想赢”挂在嘴边就是不够成熟、不够体面，可体育的本质就是争胜啊，要是站在赛场上的运动员都不想赢，那比赛还有什么意义？那些敢把欲望写在脸上，输了就认、赢了就爽的年轻人，可比嘴上说着“无所谓”暗地里偷偷较劲的人可爱多了，这种不装、不拧巴、敢想敢拼的劲儿，才是00后运动员最该有的样子。
想让更多姑娘知道，冰球不是只有男孩子能打
现在的李雪萌,除了是国家队的主力前锋，还有个身份：什刹海冰场的“特聘志愿者教练”，休赛期的时候，她经常会回自己当初学冰球的地方，教小朋友打球，尤其愿意教女孩子。 去年冬天有个7岁的小姑娘，跟着妈妈来冰场玩，看见别人打冰球就挪不动脚，可妈妈说“冰球是男孩子玩的，太野了，女孩子学这个不好”，说什么都不肯给她报名，李雪萌刚好那天在冰场做活动，听见了就走过去，把自己世锦赛的奖牌摘下来挂在小姑娘脖子上，跟她妈妈说：“阿姨，我小时候也有人说我像假小子，说女孩子打冰球没出息，可打冰球不是让你变野，是让你有底气，以后遇到事了不害怕，能自己扛，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她还特意给小姑娘演示了滑冰和射门，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最后妈妈终于松了口，给她报了名，现在那个小姑娘每次训练，都要穿印着17号的队服，说“我以后要像雪萌姐姐一样，打国家队的比赛”。 李雪萌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训练和比赛的内容，反而经常发一些自己的日常：穿着汉服去逛故宫，做了blingbling的美甲，去胡同口买冰糖葫芦，跟朋友去吃火锅，之前有网友在评论里说“你是运动员，天天晒这些，像什么样子”，她直接回怼：“运动员难道只能有一个样子？我穿裙子的时候是爱美的小姑娘，穿上护具上了冰场就是能撞能拼的运动员，这俩不冲突啊。” 2024年世锦赛之前，她收到了几十个小姑娘给她写的信，有学冰球的，有学别的体育项目的，都说看了她的比赛，觉得女孩子也可以在赛场上闪闪发光，她把那些信都贴在宿舍的墙上，训练累了就抬头看一眼：“我以前觉得打球就是为了拿奖牌，现在觉得，我打球的意义还有一个，就是让更多姑娘知道，不用被别人说‘女孩子该是什么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是打冰球这种看起来很‘野’的运动，你也可以做得很好。” 我一直觉得，这一代年轻的女性运动员，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她们从来不肯被“标签”绑架，她们不用刻意扮成“假小子”来证明自己能吃苦，也不用为了迎合大众的期待放弃自己的爱好，她们可以爱美，可以撒娇，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同时也能在赛场上拼尽全力、披荆斩棘，李雪萌们正在用自己的行动，打破大众对女性、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告诉所有人：女孩子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可以活成什么样子。
世锦赛结束之后,有记者问李雪萌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站在冬奥会的赛场上，拿金牌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得很，像8岁那年站在什刹海冰场外面，攥着爸爸的衣角说“我要学冰球”的时候一样，眼里有光，脚下有路。 21岁的李雪萌，冰球之路才刚刚开始，我们等着看她站在冬奥会领奖台上的那天，也等着看更多像她一样的姑娘，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野蛮生长，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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