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整理旧球包的时候,翻出了去年踢城市业余联赛的那件队服,胸口还印着我们队的logo,背后印着我的号码17,下摆那里还有一块当时摔在塑胶场上蹭的黑印,洗都洗不掉,盯着这件队服看了十分钟,我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当时踢进任意球的爽,而是最后一场小组赛结束后,对面队长叼着烟跟我们说的那句话:“这年头踢个球还较真?你们不会真以为业余联赛讲公平吧?”
那天我们输了,输的不是球技,是输给了三个P了社保记录的职业预备队球员,输给了组委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稀泥,更输给了那群把撒谎当“生存智慧”的人。
我见过的最小的谎,却砸了一群人半年的热爱
我们队是2021年凑起来的,一共17个人,有在互联网公司写代码的阿凯,有在重点中学教物理的小周,有在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老王,还有我这种自由职业靠写稿子吃饭的,大家都是从小喜欢踢球,工作之后凑到一起,没有赞助,队服AA,场地费AA,连买水的钱都是每次赛前群里凑份子。
为了去年的城市业余联赛,我们整整准备了半年,每周三晚上8点到10点固定练体能,周日下午练战术,雷打不动,老王每天早上4点就要起来去水果批发市场进货,下午收摊都快6点了,扒两口饭就往球场跑,脚崴了肿得像个馒头,绑个弹力绷带还要跟着练射门;小周为了不耽误训练,把每周三的晚自习都跟同事换了,后来为了踢最后一场小组赛,专门跟学校申请调了自己准备了半个月的公开课;我那段时间赶稿子经常熬到凌晨,但是只要是训练日,定好的闹钟响了爬起来就走,从来没缺席过。
小组赛前四场我们赢了三场平了一场,最后一场只要打平就能出线进淘汰赛,那场球我们准备了整整两周,研究了对面的所有比赛录像,连他们每个球员的惯用脚都摸得清清楚楚。 但是开场十分钟我就觉得不对了,对面有三个穿10号、7号、11号的球员,不管是跑位、停球还是传球,根本不像业余球员,动作干净利落,对抗的时候我们的后卫根本扛不住,上半场就被灌了三个,我们都踢懵了,在场下休息的时候,有个之前跟对面踢过球的球友过来跟我们说:“你们别踢了,那三个是我之前在预备队的队友,根本不是他们单位的人,我上周还见他们在别的地方踢野球赚出场费呢。”
赛后我们去组委会申诉,要求查那三个人的社保记录和工作证明,结果人家拿出来的证明天衣无缝,社保记录、工作牌照片全有,直到我们托人社局的朋友查了那三个人的社保缴纳单位,才发现跟他们提交的根本不一样,所有的材料全是P的。 你猜组委会怎么说?负责的那个主任腆着个啤酒肚,跟我们打哈哈:“哎呀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个业余比赛闹这么僵没必要,要不这次就算了,明年给你们队种子队名额行不行?” 更气人的是对面的队长,赛后特意绕到我们替补席这边,叼着烟斜着眼跟我们说:“这年头谁不找点关系啊?你们这群死心眼的,踢不过就踢不过,还申诉,丢不丢人?”
那天我们队的人都没走,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待了快一个小时,老王平时是最乐观的人,那天坐那抽了半包烟,一句话都没说,最后把烟头往地上一踩,说“我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狗屁比赛了”。 我当时特别想反驳,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之前总觉得,“撒谎者”这三个字离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生活很远,那都是顶级联赛里嗑药的运动员、踢假球的球员才会戴的帽子,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最伤人的谎,往往就是身边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谎,你说这些人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几千块钱的冠军奖金,图个朋友圈里晒的奖杯奖状?但是他们撒的这一个谎,砸了我们17个人半年的努力,也踩碎了我们对“踢球就是要公平”的那点执念。
我始终觉得,体育里的谎,从来不分大小,你在野球场上假摔骗个犯规是谎,你找外援冒名顶替参加比赛是谎,你在奥运会上嗑药拿金牌也是谎,本质上都是偷了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都是对所有认认真真遵守规则的人的不公平。
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撒谎者,欠了几代人一句道歉
如果说业余球场上的谎,伤的是一小群普通人的热爱,那那些站在体育金字塔尖的人的谎言,毁的就是几代人的信仰。 我有个玩骑行的朋友老胡,今年42岁,从2003年就开始玩公路车,是阿姆斯特朗的死忠粉,他跟我说,当年阿姆斯特朗得睾丸癌治愈之后重返环法拿七连冠的故事,是他那段时间撑下去的动力,那时候他刚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每天晚上出去骑车解压,骑到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掏出兜里阿姆斯特朗的明信片看一眼,咬咬牙就接着骑。 后来阿姆斯特朗来中国办活动,他专门坐了2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北京,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周边,还捐了2000块钱给阿姆斯特朗的抗癌基金会,回来之后跟我们炫耀了快半年,说自己见着偶像了。 2012年阿姆斯特朗承认服用兴奋剂的新闻爆出来那天,老胡给我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他说“我刚才把家里所有的阿姆斯特朗海报、骑行服、明信片全扔了,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我那十年的时间,我拿他当人生榜样,结果他告诉我,他所有的励志故事全是假的,全是靠吃药骗来的。”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你说这种撒谎者的恶有多大?他把那么多人的精神支柱给拆了,把“体育精神”这四个字当敛财的工具,把全世界的球迷都当傻子耍。 还有2023年闹得沸沸扬扬的CBA假球事件,江苏和上海的那两场季后赛,演都懒得演,最后时刻连续出现低级失误,把所有观众当瞎子,赛后我刷到一个球迷的评论,说“我带着我儿子来看球,我儿子问我叔叔们为什么故意输球,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你看,这些撒谎者不仅毁了成年人的信仰,还把孩子对体育的那点美好憧憬给踩碎了。 还有之前的俄罗斯花滑选手瓦利耶娃的兴奋剂事件,15岁的小姑娘,在冬奥会上被爆出来服用禁药,明明证据确凿,还有一堆人洗地说“她还是个孩子”,可有没有人想过,那些干干净净训练、没嗑药的运动员,他们付出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努力,就因为别人的谎言,连本该属于自己的奖牌都拿不到,他们就活该吗?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的撒谎者,比其他行业的更可恶,因为大家愿意相信体育,就是相信它的公平,相信你付出多少努力就能拿多少成绩,相信汗水不会骗人,但是这些撒谎者,亲手把这份信任撕得粉碎,他们欠所有热爱体育的人,一句迟来的道歉。
比撒谎者更可怕的,是把谎言当“生存智慧”的旁观者
去年我们申诉失败之后,有好多其他队的球员过来劝我们,说“算了算了,人家有关系,你们闹也没用”“不就是个业余比赛吗,至于这么较真吗”“现在这年头哪有绝对的公平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看,比撒谎者更恶心的,从来都是这些和稀泥的旁观者,他们把撒谎当成正常的“潜规则”,把坚守规则的人当成傻子,甚至还要反过来骂你“不懂事”“太较真”。
我之前在野球场上见过一个小伙子,假摔骗了个点球,进球之后还跟队友炫耀“这叫战术,懂不懂?现在踢球谁不玩点这玩意儿”,结果过了半小时,对面的球员也用同样的方式假摔骗了个点球,他立马跳脚骂人家“没素质”“玩阴的”,双标得可笑。 还有之前CBA假球事件的时候,网上有好多人说“不就是一场球吗,至于上纲上线的?”“人家球队也有难处,互相理解一下怎么了?”我特别想问这些人,如果是你辛辛苦苦准备了很久的考试,别人作弊抢了你的名额,你还会不会说“至于这么较真吗”?如果是你努力工作了很久的项目,被别人抢了功劳,你还会不会说“互相理解一下”?
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天生就有的,是靠每一个人守出来的,如果大家都对谎言视而不见,都觉得“反正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就这么着吧”,那最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撒谎者,只会让所有认认真真遵守规则的人寒心。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说法,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放到体育圈里也是一样,你对谎言的每一次纵容,都是在给撒谎者递刀。
我还是愿意信,那些不撒谎的人,才是体育真正的光
去年那件事之后,我们队的人消沉了好一阵,有人说以后就踢踢野球算了,不参加比赛了,后来老王说,要不我们自己办个联赛吧,我们自己定规则,自己查身份,绝对不允许任何撒谎的人进来。 说干就干,我们十几个队的队长凑到一起,定了规则:所有参赛球员必须提供近三个月的社保记录,必须是本单位或者本地区的常驻居民,一旦发现冒名顶替、假摔、踢假球的情况,直接永久禁赛,所有参赛队的队长一起签字画押,谁违反规则谁就走人。
现在我们这个小联赛已经办了三届了,一共24个队,三百多个球员,从来没出过一次假身份、假球的事儿,上个月的决赛,有个球员带球的时候被碰了一下,裁判吹了犯规,他主动跟裁判摆手说“是我自己踩空的,不是他碰的”,把球权还给了对面,当时全场所有人都给他鼓掌,还有一次有个球员在场上崴了脚,对面的队长立马叫停了比赛,把自己队的队医叫过来给人家冰敷,最后他们队虽然输了,但是赛后所有观众都跑去给他们送水。 你看,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撒谎,不是所有人都把潜规则当圣经,总有人在守着体育的底线。
我之前刷到过CUBA的一场比赛,一个球员抢篮板的时候把球碰出了底线,裁判判了对方的球权,对面的球员都准备发球了,这个球员主动跑到裁判面前,说“刚才是我碰出去的,球权应该是他们的”,当时裁判都愣了,之后专门在比赛暂停的时候表扬了他,还有2023年的北京马拉松,有个跑者本来跑在第一名的位置,结果跑错了路线,后来他主动放弃了成绩,说“不是我凭本事拿的冠军,我不要”。 这些人没有聚光灯,没有百万年薪,甚至连个像样的奖牌都拿不到,但是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懂体育的人,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赚了多少流量,而是你赢就赢的光明磊落,输也输的坦坦荡荡,你站在赛场上,就对得起自己的努力,也对得起对手的付出。
上周我们联赛的组委会收到了去年那个找外援的队的报名申请,我们24个队长投票,全票拒绝了他们入赛,我在群里说:“我们这个小联赛,水平不高,奖金也不多,但是我们这儿不欢迎撒谎的人。” 其实体育和生活从来都是通的,你在球场上爱撒谎,生活里大概率也不会是个靠谱的人,你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你以为你占了便宜,其实你丢的是别人对你的信任,是你自己的底线。
我到现在还是爱踢球,还是爱看比赛,还是相信体育的魅力,因为我知道,那些撒谎者就算能赢一时,也赢不了一辈子,那些守着底线、不撒谎不耍赖的人,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才是我们为什么热爱体育的原因。 毕竟,人这一辈子,不管是踢球还是做人,坦坦荡荡的,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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