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夜,我住在广州老城区的出租屋,凌晨两点的时候还能听到楼下夜宵摊的欢呼声,玻璃窗户都被震得嗡嗡响,我举着冰啤酒盯着屏幕,看着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那一刻,鼻子一酸就掉了眼泪,旁边一起看球的朋友拍了拍我的背,递了张纸巾,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条评论:“外人永远不懂,球迷的眼泪到底在流什么。”是啊,在很多不看球的人眼里,我们这群人大概就是“疯子”:花几千块买一张只能坐90分钟的票,为了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球队熬到凌晨三四点,赢了上街欢呼输了喝闷酒,甚至会为了一个球员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份别人眼里的“疯狂”,藏着我们这辈子最纯粹的热爱。
你见过最疯的球迷是什么样?我见过有人为了看球改了婚期
我发小阿凯是阿根廷的死忠,从2006年德国世界杯第一次看到梅西踢球的时候,就掉坑里爬不出来了,2014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输给德国,他在大学宿舍里喝了12罐啤酒,哭着砸了自己的不锈钢脸盆,被宿管阿姨记了大过,整个宿舍楼都知道有个傻子为了输球砸脸盆。
去年本来他和女朋友的婚礼定在12月18号,就是卡塔尔世界杯决赛的日子,请柬都发出去一半了,赛程一出来他就傻了,回家跟女朋友商量能不能改婚期,本来以为要被骂,结果他女朋友也是阿根廷球迷,俩人一拍即合,一个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道歉,把婚礼改到了12月17号,婚礼当天的誓词里,阿凯还加了一句:“谢谢你愿意陪我等梅西的一个冠军,以后的日子我也陪你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婚礼第二天,他俩没去度蜜月,穿着阿根廷10号的情侣球衣,在酒店套房里跟伴郎伴娘挤着看决赛,梅西捧杯的那一刻,阿凯抱着刚化完妆的媳妇嚎啕大哭,把人脸上的粉底蹭得一块白一块黄,伴郎拍的视频现在还在我们朋友圈里传,大家都笑他疯了,但是没人不羡慕他。
去年我还刷到过一个山东的大哥,开着自己的五菱宏光MINI,从山东出发,走了整整32天,穿过亚欧大陆到卡塔尔,路上花了8万多块钱,就为了看梅西的最后一届世界杯,有人在评论区算说他这趟花的钱,够在国内买多少斤猪肉,够给孩子交多少学费,说他“不负责任”,大哥拍了个视频回应,说自己开了十几年的修车厂,孩子已经上大学了,老婆也支持,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爱好,年轻的时候没钱没机会,现在再不疯狂就老了,“我要是不去,等我70岁躺在床上想起来,我得抽自己大嘴巴子”,你看,在旁人眼里的“不划算”“没必要”,在球迷眼里,是这辈子不能留的遗憾。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疯癫”经历:2019年CBA总决赛,广东队打新疆,我刚好在广州出差,第一场的票早就卖光了,我在体育馆门口蹲了三个多小时,最后花了比原价高800块钱的价格,从黄牛手里收了一张山顶的票,进场的时候我同事给我发消息,说“你可真疯了,半个月房租造没了”,那场比赛我坐在最高的看台上,扯着嗓子喊了一整场,阿联扣篮的时候我蹦得比谁都高,散场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连地铁票都是打字跟售票员说的,后来2020年阿联跟腱断裂,我在屏幕前看着他被抬下场,突然就特别庆幸当年花了那800块钱,亲眼看到了他最后一个总冠军的第一场球,要是我当年心疼钱走了,我可能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疯狂不是无脑撒野,是刻在生活里的浪漫执念
总有人把球迷的疯狂和“没素质”“闹事”划等号,之前欧洲杯有球迷在赛场外打架,砸人家的店,评论区就有人说“球迷全是疯子”,但我从来都觉得,那种借着看球发泄情绪的人,根本不算球迷,真正的疯狂,是刻在生活里的,是温柔的,是长长久久的执念。
我之前在大连的体育场见过一个老爷子,姓王,快70岁了,胳膊上纹着大连实德的队徽,每次有大连的球队比赛,他都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包,包里装着从1998年开始的所有球票,还有当年实德队夺冠的旧报纸,2020年大连人队降级的时候,他在体育场门口坐了一下午,手里攥着1999年的旧球票,也不哭,就盯着体育场的大门看,有人拍他的视频发网上,好多人评论说“老爷子魔怔了”,只有大连的球迷知道,他那辈人看着大连足球从甲A时代的八冠王,走到后来球队解散、降级,这只球队早就不是一个俱乐部了,是他们整个青春的代号。
之前英国有个利物浦的老球迷,去世之前留了遗愿,说要把自己的骨灰撒在安菲尔德球场的草皮上,他的儿子每场利物浦的主场比赛都带着他的骨灰盒去,散场的时候就撒一点在球场门口,撒了整整三年才撒完,他儿子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爸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看利物浦踢球,现在他也算场场都不缺席了。”你看,这份疯狂哪里是野蛮啊,明明是独属于球迷的浪漫,我把我的一辈子都给我热爱的球队,生死都要和它在一起。
我之前总跟身边不看球的朋友说,你要是有一个能追十几年的球队,你就懂这种感觉了,你十几岁的时候放学蹲在电视机前看他们踢球,二十几岁的时候和朋友在酒吧里喊到嗓子哑,三十几岁的时候带着孩子去现场看球,给孩子讲你当年追他们的故事,这支球队的每一场胜利,每一次失败,都和你的人生节点绑在一起,你为它花的钱,熬的夜,掉的眼泪,从来都不是给远在万里之外的陌生人的,是给那个曾经热血的自己的。
那些被误解的“疯狂”,藏着普通人最鲜活的生命力
去年世界杯期间,我在北京的街边见过一个外卖小哥,穿着黄色的工服,餐箱还放在电动车上,蹲在便利店的门口,蹭店里的wifi看直播,手里攥着半瓶冰红茶,看到进球的时候“嗷”的一声蹦起来,餐箱都差点翻倒,他赶紧扶了一下,然后抹了把脸,掏出手机接了个订单,骑上车就走了,那个视频我存了好久,我总觉得那就是我们大多数普通球迷的缩影:我们不会为了看球不管自己的生活,我们也要上班,也要送外卖,也要还房贷车贷,但是只要有那么几分钟,我们能停下来,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喊一声,那点生活的苦好像就淡了一点。
前几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一个22岁的小伙子,尤文的死忠,查出来得了淋巴癌,治疗了一年多,情况越来越差,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都灵的安联球场看一场C罗的比赛,后来网友给他凑了钱,帮他办了签证,他到了都灵,C罗还特意跟他合了影,给他签了名,小伙子抱着球衣哭,说“就算以后治不好,我也没遗憾了”,你看,别人眼里的“疯狂”,对有些球迷来说,是撑过难熬日子的光啊。
去年中超联赛,河南队去客场打武汉,有一百多个河南球迷坐了20多小时的绿皮火车,攒了好久的钱买了票,就为了给球队加油,那天河南队输了,球场上的球员都垂头丧气的,看台上的河南球迷没走,站在那里喊了10分钟的“从头再来”,最后所有球员都跑到看台下面给他们鞠躬,那个场景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现在总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都麻木了,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没有爱好,没有激情,活的像个机器人,但我每次看到那些在球场上欢呼的球迷,在路边蹲着看球的外卖小哥,坐20小时火车去看球的打工人,我就觉得,我们其实都还活着,还有能为之疯狂的东西,还愿意为了一份热爱不计成本的付出,这份鲜活的生命力,比什么都珍贵,我们的“疯狂”,不是不懂事,是我们不想把生活过成一潭死水,我们想要有点盼头,有点能让自己眼睛亮起来的东西。
别让“疯狂”变了味,热爱的底线是尊重
我也不是要给所有球迷的“疯狂”洗白,我见过太多把热爱变成伤害的人,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有个阿根廷球迷赢了球之后,跑到酒吧里对着法国球迷的面烧姆巴佩的球衣,最后俩人打了起来,进了派出所;还有之前CBA的比赛,有球迷在看台上骂对方的球员,骂人家的家人,甚至扔矿泉水瓶砸人;我还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父亲因为儿子支持的球队和自己不一样,把儿子攒了好几年的球星卡全都烧了,孩子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他还在旁边骂“我让你跟我对着干”,这些行为,不是疯狂,是自私,是没素质,是借着热爱的名义发泄自己的戾气,根本不配叫球迷。
我之前去看中超的比赛,我是广州队的球迷,旁边坐的是客队山东队的球迷,整场比赛我们俩都在对着喊,他说你们队不行,我说你们队才不行,喊到最后两个人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他递了我一瓶冰可乐,说“你们队今天那个外援踢得确实好,下次我们济南主场,欢迎你来看”,我笑着接过来,说“下次去了我请你喝啤酒”,你看,这才是球迷该有的疯狂,我可以为我的球队拼尽全力加油,但是我也尊重你的热爱,我们可以为了各自的球队喊到嗓子哑,但是散场之后还是能坐下来喝一杯。
热爱从来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你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球队熬夜,花几个月工资去现场看球,为了赢球欢呼为了输球哭,这都是你的自由,但是这份自由的底线,是不打扰别人,不伤害别人,真正的球迷,比谁都懂尊重,尊重对手,尊重裁判,尊重和你不一样的热爱,这份疯狂才值得被人理解,被人尊重。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一个80岁的老奶奶,穿着曼联的球衣,坐在看台上看球,手里举着的牌子上写着“我看了曼联60年,今天终于来现场了”,老奶奶笑的满脸皱纹,眼睛亮的像个小孩子,我突然就想起了14年的那个夏天,我和阿凯挤在大学宿舍的床上,看着梅西站在世界杯的领奖台旁边,盯着大力神杯看,我们俩都哭的稀里哗啦,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个四年可以等。
现在一晃快10年过去了,阿凯的孩子都快一岁了,每次看球的时候都抱着孩子,指着屏幕说“这是梅西,是爸爸最喜欢的球员”,我也从当年那个蹲在宿舍看球的学生,变成了天天要赶方案的打工人,但是只要有我喜欢的球队的比赛,我还是会提前买好啤酒,准时守在屏幕前,看到进球的时候还是会蹦起来欢呼。
其实我们这些“疯狂的球迷”,想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在疲惫的生活里,有那么一份盼头,有那么一件事,能让你暂时忘了房贷忘了KPI忘了生活里的鸡毛蒜皮,变回那个十几岁的,会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的少年,那些别人眼里的“疯狂”,那些熬的夜,花的钱,掉的眼泪,都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我们的体育宇宙,从来都不是笑话,是我们用一辈子的热爱,堆起来的,最亮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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