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荷兰鹿特丹短道速滑世锦赛的收官日,男子5000米接力决赛最后一个弯道,林孝埈猛地从外道切进,压着韩国队选手半个身位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场边穿红色中国队队服的朴正焕比队员跳得还高:他攥了整场的战术板“啪”地砸在挡板上,蹦起来的时候差点撞翻身后的摄像师,额前的头发被汗湿成一绺,脸涨得通红,喊到沙哑的声音混在现场观众的欢呼里,连转播镜头都特意给了他三秒特写,后来这段视频在国内短视频平台被转发了几百万次,最高赞的评论写着:“这个‘韩国教练’,比我这个中国人还激动。”
作为中国短道速滑队的外籍主教练,朴正焕的名字从2019年官宣入职那天起,就一直裹在争议里,有人骂他是“韩奸”“叛国者”,有人质疑他是韩国冰协派来的“卧底”,甚至在北京冬奥会中国队拿金牌之前,还有人说他“故意藏着战术不教给中国队员”,但跟随中国短道队走过五年的朴正焕,用一块又一块奖牌,和数不清的细节告诉所有人:他的选择从来和“背叛”无关,只和对短道速滑最纯粹的热爱有关。
从平昌的“出局者”到北京的“宝藏教练”:热爱从来没有国籍绑定
很多人不知道,朴正焕愿意来中国,本质上是被韩国冰协“逼走”的。
2018年平昌冬奥会,朴正焕是韩国短道速滑女队的主教练,他一手带出来的天才选手沈锡希,是当时女子1500米的夺冠热门,但赛前一周,冰协的人突然找到朴正焕,让他转告沈锡希,决赛必须给另一位派系背景更深的选手崔敏静让金牌,朴正焕当场就拒绝了:“运动员练了四年就是为了这一场,我干不出来这种毁人前途的事。”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沈锡希决赛没有让牌,和崔敏静撞在一起双双摔出赛道,韩国队丢了这枚志在必得的金牌,赛后朴正焕成了整个韩国冰协的“出气筒”,先是被安上“私收企业赞助、违规安排队员参赛”的莫须有罪名停职,后来又被踢出了国家队教练组,连他在地方队的教练职位都差点保不住,那段时间朴正焕天天泡在冰场里,不想见人,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10岁开始滑冰,22岁当教练,滑了快30年,第一次觉得短道速滑这么脏。”
正好这个时候,中国短道速滑队向他发出了邀请,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哪怕当时中国开出的年薪只有他在韩国的一半,哪怕身边所有人都劝他“去了中国就再也回不来了”,2019年秋天,朴正焕拖着两个行李箱,揣着一本还没翻熟的中韩词典,第一次站在了中国短道队的训练场上。
刚到队里的那段时间别提多尴尬了:2018年平昌冬奥会中国短道队接连遭遇不公平判罚,队员们对“韩国人”的抵触情绪还没消,第一次见面会,武大靖带头坐在角落,全程冷着脸没说话,其他小队员也不敢和他对视,朴正焕第一天带训,没有上来就讲战术,而是打开了投影,放的就是平昌冬奥会男子1000米武大靖被判犯规的那场比赛录像,逐帧给队员分析:“这里的碰撞是对手主动犯规,判罚是完全不公平的,你们的实力远不止平昌拿到的成绩。”那天训练结束,武大靖主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谢谢朴教练”。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骂朴正焕“叛国”,本质上是把体育和国籍做了粗暴的绑定,难道一个教练只能为自己的祖国效力吗?难道离开自己的国家就是“背叛”吗?朴正焕的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当原本的环境容不下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换一个地方继续发光,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为某个国家“争光”的工具,而是让所有热爱它的人,都能在规则之内发挥自己最大的潜力。
冰场边的“细节疯子”:他的战术本里写满了对队员的“偏心”
朴正焕在队里有个外号叫“细节疯子”,小到队员滑行时指尖的角度,大到接力的交接路线,他都要抠到极致。 范可新以前起跑的时候有个小毛病,每次发令枪一响,都会下意识抬一下左脚,这个动作会让她的起跑慢0.03秒,短道速滑的比赛,胜负往往就在0.01秒之间,范可新自己练了好几年都没改过来,朴正焕刚来的时候,连续三天蹲在起跑线上拍她的训练视频,一帧一帧慢放,给她标出来每次抬脚的时间点,还专门找了个小橡皮筋,系在范可新的左脚护膝上,只要她一抬脚,橡皮筋就会弹她一下,练了整整两个月,范可新的起跑小毛病彻底改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混合接力决赛,范可新第一棒起跑直接领先了对手半个身位,为后来的夺冠打下了基础,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第一个感谢的就是朴正焕:“没有朴教练抠这个细节,我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奥运金牌。”
林孝埈刚加入中国队的时候,右膝的旧伤一直没好,每次滑完20圈膝盖就肿得像个馒头,朴正焕每天训练结束都亲自帮他敷冰,还专门托人从韩国买了特效的跌打药膏,甚至找了自己当康复师的发小,专门飞了半个中国来给林孝埈调整滑行姿势,2023年短道速滑世界杯首尔站,林孝埈在韩国主场拿下男子500米金牌,冲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滑到场边给了朴正焕一个拥抱,朴正焕拍着他的背,眼泪直接掉在了护具上。
除了训练上的严苛,朴正焕私底下更像队里的“大家长”,他知道队里的小孩都爱吃泡菜,每次回韩国探亲,都会带几十斤自己妈妈亲手腌的辣白菜,分给队员吃;冬天冰场温度低,他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训练场,把队员的护具都拿到暖气旁边烘得暖乎乎的,队员换装备的时候就不会冻手;逢年过节队里不放假,他就自己掏腰包请队员去吃火锅,还会学着中国人的样子给小队员发红包,2021年备战北京冬奥会最苦的时候,队员们每天要滑40公里,很多人滑到吐,朴正焕就一直陪在冰场边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泡的都是他特意学的中国的胖大海,谁滑完了就递上去喝一口。
我见过太多教练把队员当成拿奖牌的“工具”,但朴正焕不一样,他是真的把每个队员都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好的教练从来不是只会念战术本的机器,那些看不见的细节里藏着的真心,才是能让队员拼尽全力的底气,体育从来不是冰冷的成绩比拼,它的温度,就藏在这些有人情味的细节里。
被骂了3年的“韩国佬”:他在争议里读懂了中国人的浪漫
朴正焕刚来中国的头三年,骂他的声音从来没停过。 2020年短道速滑世界杯上海站,中国队混合接力拿了银牌,有人跑到他的社交媒体下面骂:“是不是故意不教真东西?想把金牌留给韩国队是吧?”2021年队内测试赛,武大靖输了一场,又有人说“朴正焕就是韩国派来搞垮我们短道队的间谍”,甚至还有人扒出了他在韩国的家庭住址,给他家人寄恐吓信,他妈妈哭着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他只说了一句:“我问心无愧,我没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北京冬奥会混合接力中国队拿了首金之后,骂他的声音才慢慢少了,但韩国那边的网暴又铺天盖地而来,有人说他是“韩奸”,说他“把韩国队的战术都卖给了中国”,甚至有极端网友跑到他妈妈开的小菜店门口闹事,逼得他妈妈只能关了店搬去亲戚家住,那段时间朴正焕压力大到每天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但是他从来没在队员面前表现出来过,每天还是按时到冰场,笑着给队员指导动作。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彻底坚定了留在中国的决心,2023年他生日那天,队员们偷偷给他准备了惊喜:武大靖带头凑钱,给他定制了一块特殊的战术板,上面刻着中文的“朴教练,我们爱你”,还有所有队员的签名,大家拿着蛋糕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场就哭了,抱着战术板擦了半小时眼泪,他后来和记者说:“我在韩国当了20年教练,从来没有队员给我过过生日,韩国的辈分规矩大,队员见了教练都不敢抬头说话,只有在中国,我才觉得自己是被当成‘人’尊重的,不是什么冰冷的教练职位。”
还有一次他去成都参加活动,有个初中生认出了他,跑过来给他塞了一个冰墩墩的钥匙扣,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写着:“朴教练,谢谢你为中国短道队做的一切,你是我们永远的好朋友。”朴正焕把那个冰墩墩挂在自己的战术包最外面,每次比赛都带着,他说“累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我以前总觉得“人心换人心”是句很俗的话,但放在朴正焕身上再合适不过,你付出了多少真心,大家都看得到,国籍从来不是人心的壁垒,偏见才是,那些张嘴就骂他“韩国佬”的人,从来没认真看过他为中国短道队付出了多少,也从来没懂过:真正的热爱,从来不分国界。
下一站米兰,他要和中国队一起续写冰上奇迹
现在的朴正焕,中文已经说得很溜了,偶尔还能蹦出两句东北话,比如看到队员滑得不好,他会笑着喊“你这滑的啥玩意儿,重来”,逗得整个冰场的人都笑,他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中国的生活,空闲的时候会和队员一起去吃烧烤,还学会了打乒乓球,虽然打得不好,但是每次输了都要耍赖再来一局。
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备战已经开始了,朴正焕每天还是最早到冰场,最晚走的那个人,他现在不光要带国家队的训练,还在帮中国短道队搭建青训体系,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地方队给年轻教练做培训,他说:“短道速滑不是一代人的事,是要传承的,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中国,但是我希望我走的时候,能给中国队留下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能一直拿金牌。”
前几天看采访,朴正焕说他现在的手机屏保是北京冬奥会中国队拿金牌的合影,后面是中国国旗,每次训练累了就掏出来看看,记者问他会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他笑着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队员信任我,中国的观众认可我,这就够了。”
其实我们今天聊朴正焕,从来不是要把他捧成什么“救世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短道速滑教练,因为热爱这项运动,所以愿意跨越国界,在另一个国家继续自己的事业,他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帮中国队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他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没有国籍的对立,没有派系的勾心斗角,只有一群热爱冰场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体育的世界里,从来不该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那些跨越国界的热爱,那些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瞬间,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就像朴正焕自己说的那样:“我站在冰场边的时候,从来不会想我是哪国人,我只会想,我的队员正在场上滑行,我要做的,就是帮他们完成自己的梦想。”
下一个米兰冬奥会,我们等着看朴正焕带着中国短道队,再一次创造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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