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对扬”这个词,可能以为是什么新的网络热词,其实它早就在各个草根运动场里流传开了:打一下午野球,跟对位的对手攻防了几十回合,汗流浃背的两个人下场时碰个拳,互道一句“好球”;飞盘比赛打完,两队排成队列挨个击掌,不管赢了输了都要喊声“厉害”;甚至跑马拉松的时候,你超过旁边的跑友时喊句“加油”,对方回你一句“你也稳”,这些都是最朴素的“对扬”:承认对手的价值,尊重共同的付出,在对抗之后给彼此一份体面的致意。
上周我跟两个同事去家附近的社区野球场打球,就实打实感受到了对扬的温度,那天我们三个30多岁的上班族,刚打了半场就过来一群穿校服的高中生,领头的小孩穿欧文11号球衣,露着半截纹身,拽拽地问我们“哥几个加一组啊?”我们本来想着小孩体力好说不定打不过,结果架不住手痒就答应了,前两场我们确实被冲得七零八落,小孩第一步启动快得像踩了风火轮,我防得连球衣都扯歪了还是拦不住,打到第三场的时候,11号小孩突破的时候踩在我脚上崴了,“嗷”的一声就蹲在了地上,我赶紧掏出兜里常备的云南白药给他喷,他还不好意思地挠头:“哥对不起啊踩你脚了,没耽误你们打球吧?”
休息了十分钟他一瘸一拐还要上,我特意跟队友说“一会他突破别使劲防,别让他再伤了”,结果他上场第一球就对着我投了个三分,进了之后还朝我喊“哥这球还可以吧!”后来我们打满了五场,他们赢了三场我们赢了两场,散场的时候他特意跑过来跟我碰拳,手里还攥着两瓶冰可乐:“哥你那后撤步真的准,我刚才跟我同学说要学呢,下次再来打啊!”那天我回家的时候拎着可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爽得不行,我甚至记不清自己当天进了几个球,但那个小孩举着可乐朝我笑的样子,我估计能记好久,这就是对扬的魔力:它比赢一场球带来的成就感,要暖得多,也久得多。
别被“赢即正义”PUA,对扬才是草根体育的灵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玩体育掉进了“必须赢”的怪圈里:野球场上为了抢个篮板把人推得摔在水泥地上,起来连句对不起都不说,还嘴硬“打球哪有不受伤的”;业余飞盘赛为了接盘故意把对手撞飞,裁判吹了犯规还要骂裁判瞎;甚至跑个业余马拉松都要抄近道、替跑,就为了拿那块几十块钱成本的奖牌,我之前打城市业余飞盘联赛的时候,还见过有队因为输了球,追着对方队员骂了半条街,说人家“靠女生得分算什么本事”,看得我特别无语。
说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懂体育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职业运动员,不靠打球拿年薪、接代言,下班、放学抽一两个小时出来运动,本质上是来放松、来找乐子的,不是来跟谁拼命的,你为了进一个没人在乎的球把人弄伤,为了赢一场没啥奖金的比赛耍阴招,最后赢了球输了人,那还不如在家躺着刷手机舒服。
去年爆火的贵州村BA,之所以能让全国人都觉得感动,核心就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扬精神,我当时看决赛的直播,冠军队是隔壁村的,领奖的时候先把奖品里的半头香猪塞给了亚军的队长,亚军队长也拎着自家酿的米酒,挨个给冠军队的队员递碗,两个人站在领奖台上碰碗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喊得比刚才进球的时候还响,后来采访的时候亚军队长说:“我们跟他们村打了十几年球了,知根知底,他们今年确实练得比我们勤,赢了应该的,明年我们再赢回来。”没有骂裁判,没有找借口,输了就大大方方认,赢了也不趾高气扬,这才是草根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我自己之前打飞盘联赛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事,我们队是刚组了三个月的菜鸟队,第一场就抽到了去年的季军,全场被压着打,最后输了11分,下场的时候我们队的小姑娘都快哭了,结果对方队长带着全队过来跟我们挨个击掌,还特意走到我们队那个刚才飞扑接盘擦破胳膊的小姑娘旁边说:“你刚才那个layout(飞扑接盘)太飒了,我们队几个女队员刚才都在群里说要找你要视频当教程,真的厉害。”后来我们还加了对方的训练群,他们每周都喊我们一起练盘,还给我们讲战术,不到半年我们队就打进了联赛八强,要是当初人家赢了球就甩脸子走了,我们说不定早就散队了。
我一直觉得,草根体育的灵魂从来不是赢,是“遇到同好”,你花时间出来打球,能碰到一个跟你实力相当、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比你虐十个菜鸡爽多了,对扬的本质就是告诉你:你的对手不是你的敌人,是跟你一样热爱这项运动的同好,你尊重他的付出,其实也是尊重你自己花在这项运动上的时间。
对扬不是虚伪的商业互吹,是实打实的互相成全
总有人觉得,对扬就是打完球说两句场面话,是虚伪的商业互吹,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对扬,是你真的看到了对方的闪光点,是实打实的惺惺相惜,甚至能变成互相成全的契机。
我朋友大刘是个跑了5年马拉松的老跑友,去年跑北马的时候,他跑到35公里刚好撞墙,腿抽得疼得站不住,蹲在路边揉腿的时候,旁边一个穿蓝背心的跑者停下来,给他递了颗盐丸,还陪他走了一公里,边陪他走边跟他聊呼吸节奏,说“你别盯着终点看,就看前面50米的路,慢慢跑就行”,等大刘缓过来之后,两个人就搭伴一起跑,最后大刘PB了(个人最好成绩)12分钟,跑了3小时28分,那个大哥也PB了5分钟,跑了3小时25分,完赛之后俩人在终点合影,现在每年都约着一起跑锡马、汉马,去年还一起组团去跑了敦煌越野,大刘说要是当初那个大哥没停下来帮他,他那次肯定弃赛了,那个大哥也说,当时他也快扛不住了,停下来陪大刘走的那一公里,刚好调整了节奏,不然他也PB不了。
你看,这就是对扬带来的双赢,体育从来不是零和博弈,不是你赢了我就必须输,你碰到一个好的对手、好的同伴,你们俩都能变得更好,就算是职业赛场,这种互相成全的对扬也不少见:去年CBA总决赛辽宁赢了广厦,赛后郭艾伦第一个过去抱了带伤打完全场的胡金秋,说“你这赛季是真硬,我服”,胡金秋也拍着他的背说“你们实至名归,明年我们再来”,没有粉丝骂战里的互相诋毁,只有职业球员之间实打实的认可,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小学生乒乓球比赛的视频,决赛里穿红色衣服的小孩赢了,穿蓝色衣服的小孩坐在场边哭,赢了的小孩没有跑过去庆祝,反而蹲在他旁边给他递纸巾,还拉着他的手说“你刚才那个旋球我接了三次都没接住,你教我好不好?”后来两个人拉着手一起去领的奖,台下的家长都在鼓掌,你看,小孩都懂的道理,很多成年人反而不懂:你承认对手厉害,不会显得你差,反而显得你坦荡,你敢于认可别人的优点,才是你自己真正自信的表现。
把对扬刻进习惯里,才是真正接收到了体育的礼物
我们总说“体育教育”,很多人觉得体育教育就是练个好身体,或者拿个比赛奖状,其实根本不是,体育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是怎么赢,更是怎么体面地输;是怎么争取自己的利益,更是怎么尊重别人的付出;是胜不骄败不馁的心态,是永远愿意给对手鼓掌的格局,而对扬,就是把这些大道理落地的最小的行动。
我表姐家的儿子浩浩,之前学乒乓球的时候特别输不起,打输了就摔拍子,还骂对手“你走了狗屎运”,赢了就举着拍子绕着场地跑,故意跑到对手面前晃,后来他教练专门给他们加了礼仪课,要求每次打完比赛,不管输赢,都要跟对手、裁判、教练分别鞠躬,还要说一句对方今天打得好的地方,一开始浩浩还不愿意,觉得“我输了凭什么还要夸他”,后来有次他输了比赛,照常跟对手鞠躬,说“你今天的防守特别好,我好几次都没突破”,那个对手反过来跟他说“你刚才那个扣球也特别厉害,我差点没接住”,那天浩浩回家特别开心,说“原来输了也不一定不开心”,现在浩浩打比赛,赢了会主动跟对手说“你今天打得也很好”,输了会拉着对手问“你刚才那个球是怎么发的,能不能教教我”,上次拿了区里的亚军,回家一点都没闹,还说“下次我要跟冠军多练几次,肯定能赢他”。
你看,这就是体育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我们现在总说要体育强国,不是说国家队多拿几块奥运金牌就叫体育强国,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懂体育的精神,是每个走运动场的人都知道尊重对手,是每个小孩都能在体育里学会坦荡、学会尊重、学会赢也学会输,这些东西,靠课本上学不到,靠家长讲大道理也没用,就得每次打完球跟对手碰个拳、说句“好球”,慢慢刻进骨子里。
懂对扬的人,到哪都能过得更通透
其实对扬不止是体育场上的礼仪,把这套逻辑放到生活里,你会发现很多事都没那么拧巴了。
我去年在公司跟另一个部门的同事竞争一个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最后领导选了他的,我当时心里特别不舒服,总觉得他是靠跟领导关系好才选上的,后来开项目启动会的时候,我特意上台跟他说“恭喜啊,你做的那个用户调研确实比我细,很多我没考虑到的点你都想到了,我服”,散会之后他特意找我,说我做的运营推广方案特别好,问我愿不愿意进他的项目组当副组长,后来我们俩搭伙做的那个项目拿了公司年度金奖,现在我们俩私底下经常约着打球,成了特别好的朋友。
我后来想,要是我当时输了就阴阳怪气,到处说他的坏话,不仅拿不到项目奖,还失去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这其实就是生活里的对扬:承认别人的优秀,不丢人,输了就大大方方认,反而能给自己换来更多的机会,现在互联网上总喜欢搞对立,喜欢非黑即白,你喜欢这个球星我喜欢那个,我们就得对骂;你支持这个队我支持那个,我们就得互喷;你跟我观点不一样,我就得把你骂到删帖,其实根本没必要,你喜欢的球星厉害,不代表你厉害,你支持的队赢了,也不代表你就比对方球迷高人一等,要是能对着你不认可的人说一句“你这一点确实做得比我好”,这才是真的牛。
我现在每次去打球,散场的时候都会跟对位的对手碰个拳,说句“打得不错”;每次跑马拉松碰到给我递水的志愿者,都会说句谢谢;哪怕看球的时候碰到对方队打了个好球,也会忍不住说句“这球确实厉害”,我发现这么做之后,我打球的快乐多了很多,再也不会因为输了一场球郁闷好几天,也再也不会因为喜欢的队输了就到处骂街。
毕竟啊,我们大部分人玩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赢谁,就是为了出出汗、找点乐子,你打一下午球,可能过两天就忘了自己进了多少个球,但是那个跟你对位了一下午、下场时跟你碰拳给你递冰可乐的人,你可能会记很久,对扬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礼仪,就是普通人玩体育最朴素的浪漫:我尊重你的每一次全力进攻,你也认可我的每一次拼命防守,我们在运动里获得的快乐,从来都不是赢了谁,而是知道有这么多跟自己一样热爱这项运动的人,打完还能坐在一起喝瓶冰可乐,聊聊刚才那个球你是怎么防的,我是怎么投的,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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