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的皮划艇世界杯匈牙利站,女子200米单人划艇决赛冲线后,林文君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湖水浸得湿透,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口白牙,晒成小麦色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这是她今年第三次站在世界杯的领奖台上,台下的观众举着中国国旗呐喊,她举着奖牌晃了晃,眼里的光比奖牌还亮,很多人说她是天才划艇少女,入行14年拿了2次世锦赛冠军、3次世界杯冠军,是中国女子划艇的领军人物,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所有的荣誉,都是她一桨一桨从浪里划出来的。
海边长大的野丫头,误打误撞进了皮划艇队
林文君是土生土长的厦门同安人,家就在离海边不到两公里的村子里,小时候她是整个村子有名的“野丫头”,留着短头发,天天跟在男孩子后面爬树、摸鱼、赶海,夏天晒得黢黑,妈妈喊她回家吃饭都要绕着沙滩找半小时。 我印象很深的是她在一次采访里讲过的童年小事:小学四年级暑假,她跟三个小伙伴去滩涂抓小螃蟹,玩得太投入没注意涨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海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同行的小姑娘吓得直哭,还有个小男孩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林文君那时候才10岁,居然一点都不慌,拽着小男孩把他拉出来,又在岸边找了块别人扔的旧浮木,让两个年纪小的抓着浮木,自己趟着齐腰深的水,把三个人挨个拉到了安全的地方,回家之后她浑身都是泥,还被妈妈揍了一顿,但她捂着屁股还嘴硬:“我是他们的头,我得把他们带回来啊。” 那时候她的运动天赋已经藏不住了,学校运动会800米、1500米她年年拿第一,跳远、接力赛只要她报名,别的班基本就只能争第二,2010年,厦门皮划艇队的教练去学校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站在队伍里胳膊长腿长、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林文君,教练问她:“小姑娘,要不要跟我去练划艇?天天能玩水。”林文君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皮划艇是什么,就觉得“能天天玩水,那多爽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总说“我没有天赋”,其实天赋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你敢疯敢闯、愿意放开了去体验生活的时候,才会被看见的,如果林文君小时候是个天天待在家里、连跑两步都怕摔的乖女孩,教练根本不可能在人群里注意到她,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世界冠军,那些看似“没用”的童年撒野的经历,其实早就给她的人生铺好了底色:敢拼、敢闯、遇到事不慌,这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刻在骨子里的特质。
别人嫌苦的划艇训练,她把浪当成老朋友
刚进队的时候,林文君才知道,教练说的“玩水”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是每天早上5点起床拉10公里体能,上午在水上划20公里,下午还要练力量、练核心,一天练下来,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她还记得刚练划艇的第一个月,因为平衡感不好,翻了32次艇,每次翻艇都要喝一肚子湖水,队友都笑她是“移动灌水机”,那时候握桨的地方还没长出茧,每次训练完手上都是水泡,破了之后沾到湖水钻心地疼,她从来没说过疼,就自己找胶布缠上,缠两层继续练,为了练平衡,她甚至吃饭、看电视的时候都站在平衡球上,站到脚麻了摔下来,爬起来继续站,就这么练了一个月,她再也没翻过艇。 有一年冬天训练,厦门的气温降到了5度,湖水冰得刺骨,林文君做转弯动作的时候没控制好平衡,连人带艇翻进了水里,被队友拉上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紫了,头发上结了细碎的冰碴,教练说“今天别练了,回去洗个热水澡休息”,她摇摇头,换了身干衣服,活动了两分钟胳膊,又扛着桨回到了艇上,她后来跟朋友说:“那天的浪特别有意思,一下一下拍在艇上,像有人在跟我闹着玩,我要是回去了,就亏了。” 跟她一起进队的队友,大部分练了两三年就走了,要么是嫌太苦,要么是觉得出不了成绩,只有林文君留了下来,她从来没觉得训练苦,反而总能从枯燥的训练里找出乐趣:今天遇到了顺流,划起来省了好多力气;今天遇到了逆风,反而练了自己的爆发力;今天的浪是从东边来的,拍在艇上的节奏特别有意思……她甚至能说出不同季节、不同天气的浪有什么不一样的脾气,队里的教练总说,别人是跟浪较劲,只有林文君是把浪当老朋友。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种心态:所谓的热爱,从来不是空喊一句“我喜欢”,而是你在吃了一百次苦、摔了一百次跤之后,还能从这件事里找出细碎的乐趣,愿意接着往下走,很多人做一件事刚开始热情满满,遇到一点挫折就说“我没天赋、我不适合”,其实不是你不适合,是你没熬过那些看起来枯燥的日子,没学会跟“苦”和平共处,能把苦日子过甜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太差。
摔出来的世界冠军,输掉的比赛都是往上走的台阶
2016年,林文君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就拿到了世界杯女子200米单人划艇的季军,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前途无量,她自己也把目标定在了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为了东京奥运会,她准备了整整四年,训练日志写了满满三大本,每一次训练的桨频、风速、水流速度、成绩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把东京奥运会赛场的水文资料翻了不下几十遍,但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决赛冲线的时候,她以0.3秒的差距拿到了第六名,离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 上岸之后教练过来抱她,她趴在教练肩膀上哭了足足十分钟,那天晚上她躲在奥运村的房间里,把自己的比赛录像翻出来一帧一帧看,看到出发的时候自己慢了0.1秒,看到最后50米桨频没跟上,看到自己因为太急划偏了两厘米的路线,她把所有的问题都记在本子上,写了满满三页,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没关系,摔得越疼,爬得越高。” 东京奥运会之后的两年,她练得比以前更狠了,以前早上5点起床,她改成4点半就去操场跑圈,以前每天划20公里,她改成25公里,手上的茧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厚得用针都扎不透,2022年世锦赛,她赛前一天突然发烧到38.7度,浑身酸痛得连拿桨的力气都没有,队医和教练都劝她退赛,她摇摇头说:“我等了两年,就是为了这个比赛,我能行。” 决赛那天,她吃了退烧药站上出发台,枪响的那一刻,她什么都忘了,满脑子只有“往前划”三个字,最后冲线的时候,她的成绩是45秒16,比第二名快了0.23秒,拿到了自己第一个世锦赛冠军,冲线之后她直接软在了艇上,还是教练跳下水把她拉上来的,她靠在教练身上,脸上分不清是湖水还是眼泪,笑着说:“我做到了,东京的遗憾补上了。” 2023年世锦赛,她成功卫冕,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最想感谢的是哪段经历,她想都没想就说:“最感谢东京奥运会的那个第六名,那个成绩比我拿的所有冠军都有用,它让我知道我还有那么多不足,让我不敢飘,踏踏实实地往下走。” 我特别赞同她的说法,我们总说要赢、要拿第一,总觉得输了就是失败,但其实那些没拿到想要的结果的时刻,才是真正帮你筑牢根基的东西,输不可怕,怕输才可怕,如果你能从输里扒出来经验,能咬着牙把摔的坑填上,那输就是赚了,那些打不倒你的,真的会让你变得更强。
脱下领奖服的林文君,是爱撸猫爱喝奶茶的普通姑娘
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印象都是刻板的,觉得他们除了训练比赛什么都不会,但林文君完全不一样,脱下领奖服、放下桨,她就是个爱撸猫、爱喝奶茶、爱逛小吃街的普通27岁姑娘。 她养了一只橘猫叫“浪浪”,是2019年她在训练基地的河边捡的流浪猫,刚捡的时候才巴掌大,淋得湿乎乎的,她抱回去给它洗了澡,喂了羊奶,浪浪”已经十斤重了,每次她去外地比赛,就把猫放在爸妈那里,训练累了就跟爸妈视频看猫,她说“每次看到浪浪瘫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就觉得所有的累都没了”。 每次回厦门老家,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家楼下的沙茶面店,点一碗加双倍鱼丸、双倍豆泡的沙茶面,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呼哧呼哧地吃,吃完了就去以前小时候赶海的沙滩上走一走,遇到认识的邻居就停下来聊两句,完全没有世界冠军的架子,她还特别喜欢喝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但是因为运动员要控制体重,她只能每个月比完赛奖励自己一杯,2023年卫冕世锦赛冠军那天,她一口气喝了两杯,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天的快乐是奶茶给的,犯规一次,下次再补练回来”。 现在她有空的时候,还会去厦门的中小学给小朋友上皮划艇体验课,有一次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问:“姐姐,我力气特别小,能不能练划艇啊?”林文君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小姑娘摸,手上的茧凸起来一块一块的,她跟小姑娘说:“姐姐刚开始练的时候,力气比你还小,拧个矿泉水瓶都拧不开,这些茧都是练出来的,你想做的事都可以试试,没有什么行不行的,只有你愿不愿意做。” 我一直觉得,运动员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他们拿了多少奖牌,而是他们把自己活成了普通人的参照物,让我们知道:原来普通人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也能把自己热爱的事做到极致;原来那些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人,私下里也跟我们一样,喜欢喝奶茶、喜欢撸猫、会因为吃不到好吃的难过,那些烟火气的小爱好,反而才是他们在赛场上打拼的底气,因为知道自己拼完了之后,有那么多可爱的小事在等着自己,就不会怕累。
林文君曾经说过一句话:“划艇就像我的人生,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浪是把你往前推还是往旁边拍,但是只要你手里的桨不松,方向不偏,总能划到你想去的地方。”2024年巴黎奥运会,她虽然没能拿到奖牌,但她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她才27岁,还有下一届奥运会,还有更多的浪等着她去划,还有更多的可能性等着她去解锁。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艘划艇,我们手里都握着自己的桨,可能会遇到逆风,可能会被浪拍翻,可能会走很多弯路,但没关系,只要你不松手,只要你还愿意往前划,总会划到你想去的岸边,林文君的人生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女拿冠军”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海边姑娘,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把“不可能”变成“我可以”的故事,她的人生不设限,我们的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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