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奥赛场的那副手套：是奖牌之外更重的善意
时间拉回2022年2月10日，张家口云顶滑雪公园的气温降到了零下23度，山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划一样疼，负责终点区引导工作的志愿者小袁已经在户外站了4个多小时，她的薄款工作手套不抗冻，还要时不时举着引导牌，露在外面的手指早就冻得发紫，她攥着拳头不停搓手,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刚领完铜牌的塞拉克就从她旁边走过，脖子上的奖牌还晃着光，手里捧着花，另一只手里攥着自己当天比赛戴的专用手套，他注意到了小袁冻得通红的手，停下脚步用不太熟练的英文问：“你是不是很冷？”没等小袁反应过来,他就把那副还带着体温的手套塞到了小袁手里。
那是他专门为冬奥会定制的手套，掌心有防滑颗粒，手腕处绣着他的名字缩写和克罗地亚国旗，是陪他拿到职业生涯首枚奥运奖牌的“幸运物”，小袁连忙摆手推辞：“这是你的比赛手套，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塞拉克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我已经拿到了奖牌，这副手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在这么冷的天里为我们服务，你比我更需要它。”
这个没有提前设计、完全出于本能的小插曲，后来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下来传到网上，当天就上了热搜，小袁后来告诉我，那副手套她至今都放在家里的展示柜里，和她的冬奥志愿者工作证摆在一起，“每次看到都觉得，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善意真的可以跨越国籍、跨越语言”，去年塞拉克来崇礼参加国际雪联分站赛，小袁专门赶过去见他，给他带了自己外婆绣的苏绣手帕，还有一个绣着塞拉克名字的中国结，塞拉克拿到之后立刻挂在了自己的滑雪包上，逢人就拿出来炫耀：“这是我中国朋友送我的礼物。”
跑遍中国半壁雪场的“洋粉丝”：把中国冰雪故事带回欧洲
很多人以为塞拉克和中国的缘分到北京冬奥会结束就停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过去两年里，他前后三次来中国，跑遍了国内近20个雪场：崇礼的云顶、万龙，吉林的北大湖、松花湖，新疆阿勒泰的可可托海、将军山,甚至连黑龙江亚布力的小众雪场都留下了他的脚印。
去年12月他在阿勒泰滑雪的时候，碰到几个哈萨克族的小朋友在初级道上摔了爬、爬了摔，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滑雪服，连头盔都没有，却玩得特别开心，塞拉克见状就滑了过去，用手势和简单的单词教他们怎么犁式刹车、怎么控制转弯角度，足足教了半个多小时，临走的时候他把自己随身带的签名滑雪徽章、还有特意准备的儿童滑雪护具都送给了几个小朋友，用刚学会的中文说：“你们滑得很棒，加油。”后来其中一个小朋友的妈妈把这段经历发到了小红书上，评论区全是网友的留言：“原来最好的体育外交从来都不是官方发言，是这些普通人的真心换真心。”
塞拉克还在抖音、Instagram都开了自己的账号，专门发自己在中国滑雪的日常：将军山的夜雪道灯光亮得像白天，可可托海的粉雪埋到膝盖，崇礼雪场旁边的农家乐铁锅炖量大又好吃，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一堆欧洲的滑雪爱好者追问：“这地方在哪？怎么去中国滑雪？”他还专门做了一份《中国雪场攻略》，翻译成克罗地亚语、英语放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上，从签证怎么办理到雪场门票怎么买，甚至连雪场旁边哪家民宿性价比最高都写得清清楚楚，今年3月他回克罗地亚参加当地的冰雪展，还专门设了一个“中国冰雪”的展区，摆上自己在中国拍的照片，还有从阿勒泰带回来的古老毛皮滑雪板复刻品，给每个来观展的人介绍：“中国的雪场比你想象的还好，一定要去一次。”
我之前做体育行业的采访，见过太多把“民间友好”挂在嘴上的人，但塞拉克是我见过第一个真的把这件事落到实处的运动员，他没有官方的身份，也没有拿过什么赞助，做这些事全靠自己的热情，甚至为了来中国滑雪，他还在克罗地亚的雪场打了两个月的工，给游客当滑雪教练凑路费，他说：“我就是个喜欢滑雪的普通人，我觉得好的东西，就想分享给我身边的人。”
被外媒质问“和中国走太近不怕吗”：他的回答戳破了很多人的偏见
今年年初有西方媒体采访塞拉克，故意挖坑问他：“你频繁去中国，还替中国的雪场做宣传，不怕被批评吗？”塞拉克当时的回答特别干脆：“我是个滑雪运动员，我的工作就是滑雪，我和同样喜欢滑雪的人交朋友，这有什么好怕的？政治是政治家的事，和我的雪板没关系。”
这句话说到了我心坎里，这几年我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和政治绑定，看比赛先看国籍，赢了就狂欢骂对手，输了就找借口骂裁判，好像体育除了输赢和对立之外就没有别的意义，但塞拉克的故事刚好告诉我们：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本来就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关系。
塞拉克不是什么天之骄子的运动员，今年28岁的他，24岁才转职业，之前一直在克罗地亚的小镇雪场当教练，为了凑北京冬奥会的参赛经费，他打了半年零工，白天教游客滑雪，晚上手工做滑雪蜡卖，滑雪服破了补三次都舍不得换，北京冬奥会的铜牌是他职业生涯第一块国际赛事的奖牌，他对体育的理解特别朴素：“我滑雪不是为了拿奖牌证明什么，是因为我站在雪道上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我觉得特别自由，这种快乐不管你是哪国人，都能懂。”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个观点，我们现在总喜欢说“体育无国界”，后来又有很多人跳出来说这句话是骗人的，但实际上，体育有没有国界，从来都不取决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也不取决于那些拿着话筒的媒体，而是取决于每一个真正热爱体育的普通人：你在雪道上碰到一个摔倒的人，你不会先看他的国籍再决定扶不扶；你发现一条特别好的雪道，你不会先想着这个国家和我们关系好不好再决定要不要分享给朋友，这些最朴素的善意，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也是任何偏见都打不破的东西。
我在崇礼雪场偶遇他的那个下午：看懂了冰雪运动最朴素的底色
去年1月我去崇礼云顶滑雪，刚好碰到塞拉克在那里拍宣传视频，我当时滑中级道没控制住速度，摔了个结结实实，雪板飞出去五六米远，我刚想爬起来去捡，就看到一个穿克罗地亚国家队滑雪服的人滑过去帮我捡了回来，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事，看我腿摔破了皮,还从背包里拿了创可贴和暖宝宝给我。
我摘了雪镜才认出他是塞拉克，我们在雪道边聊了十几分钟，他说他这次来中国已经待了半个月了，上周刚去吃了重庆火锅，辣得他嘴巴肿了还是想吃，现在已经会说四句中文：“你好”“谢谢”“火锅好吃”“雪道很棒”，他还跟我抱怨说，很多欧洲人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觉得中国没有好的雪场，滑雪都是有钱人的运动，“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在阿勒泰碰到很多牧民，他们踩着自己做的毛皮滑雪板上山，没有专业的装备，但是他们对滑雪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这才是滑雪本来的样子啊。”
我太同意他的话了，这几年国内冰雪运动发展很快，但是也出现了很多不好的风气：大家比谁的滑雪服贵，比谁的雪板是限量款，好像没有几万块的装备都不好意思去雪场，很多人说滑雪是“贵族运动”，普通老百姓玩不起，但你看塞拉克，他是奥运铜牌得主，穿的滑雪服还是补过的，来中国滑雪经常住雪场旁边100块钱一晚的农民民宿，他说“只要能滑雪，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你看阿勒泰的牧民，踩着几十块钱的毛皮滑雪板，照样能在雪道上滑得飞快,笑得比谁都开心。
滑雪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钱人的游戏，就像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的竞赛，我们之所以爱冰雪运动，爱的从来不是昂贵的装备，也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风光，而是站在雪道上那种无拘无束的快乐，是和同好互相分享雪道、互相扶一把的温暖。
现在塞拉克的愿望是，明年冬天要带自己的父母来中国滑雪，去哈尔滨看冰雕，去吃正宗的东北铁锅炖，还要带着更多克罗地亚的滑雪爱好者来中国走一走，他说他不想当什么“大使”，就是想当一个冰雪运动的“分享者”，让更多人感受到滑雪的快乐，也让更多人知道，不同国家的人，只要有共同的热爱,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体育偶像？是拿了无数金牌的传奇冠军，还是像塞拉克这样，带着温度、带着善意的普通人？我想答案肯定是后者，冠军的成绩会被后来者超越，纪录会被打破，但是塞拉克递出去的那副手套，他教小朋友滑雪的那个下午，他给我递的那个暖宝宝，这些温暖的细节，会一直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会成为跨越国界的、最动人的体育故事，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不是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