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在腾讯体育看雄鹿对阵太阳的常规赛,最后2分钟雄鹿还落后3分，字母哥被太阳双人包夹传不出球，米德尔顿赛前突发膝盖酸痛休战，霍勒迪刚被交易走，整个雄鹿场上连个靠谱的外线终结点都找不到，我当时在球迷群里发了句“这球估计凉了”，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留着短寸的侧翼球员从底角兜出来，接字母哥的传球抬手就投，空心三分入网，回防的时候还硬生生从布克手里断了个传球，快攻到前场又接队友传球再中一记三分，10秒内连拿6分直接帮雄鹿反超了比分。
镜头扫到他球衣背后的名字：Reed，评论区瞬间刷满了问号：“这人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雄鹿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狠角色？”那天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突然想起4年前在拉斯维加斯夏季联赛的球员通道边，我见过的那个蹲在地上啃能量棒的瘦高个——就是达文·里德。
被命运按在泥里的前五年：他的篮球路从垃圾桶旁开始
如果要列一份“NBA出身最苦的球员榜单”，达文·里德绝对能排进前二十，他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的卡姆登，那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平均每100个居民里就有3个有暴力犯罪记录，里德小时候上学路上见过最多的不是便利店和公园，是路边打架的混混和停在街角的警车，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妈妈在餐厅当服务员，一个月赚的钱付完房租就只够吃饭，别说买篮球，就连一双几十美元的球鞋都要攒三个月钱才能买。
他自己在后来的采访里说,人生第一次摸到篮球是10岁那年，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把打坏了的篮球扔在垃圾桶旁边，球面上破了个指甲盖大的洞，他捡回家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拍起来弹性歪歪扭扭的，但是他宝贝得不行，每天放学就抱着球去家附近的半废弃球场打球，那个球场的篮筐歪了15度，篮网是附近的球友用旧鞋带编的，一到下雨天场地就积水，他踩着积水练运球，摔了无数次，膝盖上的疤就没好过，妈妈怕他在外边出事，不让他去球场，他就在家里对着墙拍球，把墙面砸得坑坑洼洼，楼下邻居三天两头上来投诉，妈妈一边给人道歉，一边转头就在卧室门后给他钉了个20块钱买的塑料篮筐，让他在家练投篮。
高中的时候里德场均能拿21.2分5.6篮板3.2助攻，是卡姆登高中校队的头号得分手，可就因为他出身卡姆登，又没有亮眼的比赛曝光度，NCAA的名校连个试训邀请都不肯给他，最后只有名不见经传的瑞德福大学给他发了offer，那是个NCAA一级联盟里的“小透明”学校，建校以来总共就出了3个NBA球员，里德在这打了四年，到大四的时候场均能拿18.2分，三分命中率超过40%，是整个大南区最好的3D侧翼之一，可2017年选秀夜，他和妈妈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看着60个选秀名额全部念完，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妈妈抱着他哭，说“是妈妈没本事，没钱给你找训练营铺路”，他反而笑着给妈妈擦眼泪：“没事，选秀没选上而已，我总能打进去的。”
接下来的五年,他的人生就是不停的“流浪”：先是签了太阳的夏季联赛合同，打了5场就被裁，去发展联盟的特拉华87人队打球，年薪只有2万美元，不够花就休赛期去健身房当私教，给10岁的小孩上篮球课赚外快；后来陆续拿过掘金、步行者的10天短合同，最多的一次在步行者打了10场比赛，场均上场8分钟，还没等和队友熟起来就又被裁掉，2019年我去拉斯维加斯看夏季联赛，当时他代表掘金出战，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旁边碰到他，他蹲在台阶上啃能量棒，衣服还没换，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旁边有个7、8岁的小球迷举着本子要签名，他赶紧把能量棒塞回口袋，认认真真给小孩签了名，还把自己剩下的半瓶运动饮料塞给小孩，挠着头笑：“我现在身上没别的东西，这个给你喝，祝你以后打球比我厉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觉得这个球员身上没有半点NBA球员的架子，眼睛亮得很。
在雄鹿拿到的不是合同，是迟到了五年的“入场券”
2022年9月,雄鹿给里德开了一份双向合同，年薪只有50万美元，连字母哥年薪的零头都不到，当时雄鹿签他只是为了填板凳席的空缺，没人指望一个打了五年流浪球的落选秀能给球队带来什么帮助，前二十场比赛他基本都是垃圾时间上场，每次上场时间不超过5分钟，可哪怕只有1分钟，他也拼得像打总决赛。
雄鹿的随队记者后来爆料,里德是整个雄鹿队最拼的球员：每天早上6点半就到球馆，比教练组还早到一个小时，先练一个小时的力量再和全队合练，每次训练结束还要加练500个三分，投不够就不走；为了练防守横移，他休赛期在腿上绑20磅的配重带跑台阶，每天跑20趟，跑到腿软站不起来才停，他自己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拿到过什么稳当的东西，所以我不敢偷懒，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机会就来了，你没准备好的话，就再也抓不住了。”
机会果然来了,2022年11月雄鹿对阵雷霆的比赛，字母哥开场3分钟就崴脚退场，米德尔顿还在养伤，整个雄鹿侧翼没人能用，教练临时把里德派上场，他打了32分钟，15投10中，其中三分球11投7中，拿了28分4篮板2抢断，最后时刻连得5分帮雄鹿锁定胜局，比赛结束后字母哥一瘸一拐地过来给他拥抱，拍着他的背说“兄弟，你早就该站在这里了”，那场比赛之后，他终于坐稳了雄鹿轮换的位置，成了雄鹿板凳席上最靠谱的“救火队员”：字母哥被包夹的时候，他是外线最稳的三分点；对方的箭头人物冲进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扑上去防守的人，哪怕被撞飞也在所不惜。
去年我刷到过一个密尔沃基本地球迷拍的视频：在密尔沃基郊区的一个社区篮球场上，里德带着几个黑人小孩打球，其中有个11岁的小孩穿着破洞的球鞋，脚指头都露出来了，里德问他为什么不买新鞋，小孩说自己是单亲家庭，妈妈赚钱不容易，舍不得买，第二天里德专门开车给小孩送了一双自己的签名PE球鞋，还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跟小孩说：“我小时候穿的球鞋也是补了又补，你要是喜欢打球就好好练，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球鞋我给你包了。”那天视频下边有个评论我印象特别深：“自己淋过雨的人，才总想着给别人撑伞。”
我们为什么喜欢达文里德？因为他是每个普通人的“篮球镜像”
现在网上好多人看球,张口闭口就是顶薪、MVP、历史地位，好像NBA里全是天赋异禀的巨星，随便打打就能年入千万，可实际上，NBA里80%的球员都是里德这样的角色球员：没有顶尖的天赋，没有光环加持，要拼尽全力才能留在这个联盟里，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而我们喜欢达文里德，本质上是因为在他身上，我们能看到每个普通人的影子。
我有个发小叫大刘,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打篮球，梦想是打CUBA，可他身高只有1米85，教练说他天赋不够，连校队都不让他进，他那时候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去球场练球，练到7点再去上学，放学了还要再练两个小时，膝盖积水疼得走不动路，就敷个冰袋接着练，练了三年，最后考上了一个二本院校，打了CUBA二级联赛，还拿了西南赛区的得分王，去年我们喝酒，他说自己每次练不动的时候就翻里德的集锦看：“你看人家一个落选秀，打了五年发展联盟，10天短合同签了不知道多少份，都能在NBA站稳脚跟，我这点苦算什么啊？”
是啊,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读书的时候不是年级第一，考不上清北复交；上班的时候不是核心员工，拿不到百万年薪；打球的时候不是场上最亮眼的那个，打个野球局都有可能坐冷板凳，可里德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拿到的是最烂的剧本，只要你肯拼，也能打出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他不是那种能扛着球队拿总冠军的超级巨星，也拿不到上亿的顶薪合同，可他是每个教练都喜欢的球员：不争球权，不搞事，防守拼命，空位三分稳，球队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能站出来，就像我们在职场里那些平时默默无闻，一到项目出问题就顶上去的同事，没那么耀眼，却不可或缺。
被裁员不是终点，篮球的故事永远有新的章节
2024年1月,雄鹿为了腾薪资空间签新球员，官宣裁掉了达文·里德，好多人说他又要开始流浪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就淡出NBA了，可没过多久，森林狼就给他开了一份正式合同，他到森林狼的首秀就打了22分钟，拿了15分3篮板，三分球6投3中，防守端还把对面的外线核心限制得10投仅2中，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刚被裁掉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自己打不上NBA了？”他笑着说：“我这辈子从来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我早就习惯了，不管给我多少上场时间，我都会拼尽全力，我才30岁，我的篮球路还长着呢。”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些天赋异禀的人站在领奖台上捧杯的瞬间，而是那些拿着烂牌的普通人，拼尽全力把日子过好的样子，里德没有得天独厚的身体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甚至连进入NBA的门票都比别人晚拿了五年，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也从来没放弃过，就拿着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筹码，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他现在年薪也才200多万美元，和那些动则上亿年薪的巨星比起来不值一提，可他已经赢了：赢了当初那些看不起他的球探，赢了糟糕的出身，赢了命运给他安排的烂剧本。
上周我在小区打球,碰到一个穿里德森林狼球衣的高二小孩，坐冷板凳坐了好久才轮到他上场，投丢了好几个球，下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我递给他一瓶水，问他为什么喜欢里德啊？他挠挠头说：“我打球特别菜，班里打比赛都不让我上场，我之前觉得自己不是打球的料，后来刷到里德的故事，他之前也没人要，打了好多年零工才打上NBA，我觉得我再练练，说不定也能进校队。”
那天下午的太阳特别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我看着小孩抱着球又跑到场上练投篮的背影，突然就懂了达文·里德存在的意义：他的故事不是写给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球星看的，是写给每个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普通人看的，是写给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还没放弃的人看的，这世界上的超级巨星只有那么几个，可像里德这样的普通人，只要肯拼，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就像里德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写的那句话：“你可以出身泥泞，只要你不放弃，总能长出属于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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