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五棵松看北京首钢对阵广东宏远的常规赛,我拿着做体育营销的朋友塞给我的内场票提前一小时进场，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一堆人围在技术台旁边吵：安保说广东队的包机延误，要是推迟开赛观众闹起来他们不负责；转播方的导播拍着桌子说卫视的转播窗口就留了两个半小时，推迟10分钟以上后续的广告时段全要作废；客队的助理教练攥着手机急得满头汗，说队员刚下高速，换衣服热身最少要20分钟。 人群中间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旧首钢卫衣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的对讲机还滋啦滋啦响，他抬抬手压了压声音：“安保这边待会观众进场每人发一瓶免费矿泉水加个首钢的纪念徽章，成本走我这边的商务预算，就说客队航班延误请大家多担待；导播老师麻烦把赛前的球员集锦多放两轮，赛后我带全队给你们录个感谢视频，广告商那边我去沟通，把他们的口播多念两次补偿；广东队这边我让安保开VIP通道直接开到场馆后门，队医先把热身的冰袋和运动饮料准备好，就按推迟15分钟开赛报。” 三句话就把吵了十分钟的事摆平了，后来我朋友过来找我，说这个男人叫张磊，是CBA赛事运营圈的“老人”，摸爬滚打13年，上到篮协的管理层下到场馆的保洁阿姨，没有他说不上话的人，去年青岛全明星赛有个球迷突发低血糖晕倒，是他第一时间抱着人往救护车跑，还垫了两千块医药费，后来球迷康复了专门跨了大半个中国给他送锦旗。“你别看着场上的球员扣篮绝杀热闹，真要没这帮搞运营的‘场外皇帝’，咱们连坐在这里看球的机会都没有。”朋友的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不是只有拿MVP的，才是体育圈的“主角”
我们从小到大看体育比赛,注意力总习惯性放在场上的人身上：记住了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眼泪，却不知道卡塔尔世界杯期间，有近1000名后勤人员每天在场馆里待16个小时，检查草皮、调试灯光、准备球员的补给，光是决赛当天他们就捡了8次被踢到场边的气球，避免影响球员跑位；记住了CBA总决赛上赵继伟晃倒防守人的绝杀，却不知道为了让辽篮球迷能进场看球，运营团队提前3个月跟沈阳的安保、交通部门开了27次协调会，专门加开了3条比赛日的夜间公交专线。 这些不在聚光灯下的人，其实才是体育世界真正的“地基”，甚至在很多普通人的体育生活里，他们的存在感比职业球员强得多，我家楼下开球馆的王哥就是我们这片业余篮球圈公认的“场外皇帝”，他以前是省青年队的球员，因为十字韧带断裂早早退役，凑了20万开了这个6片场地的篮球馆，到今年已经是第7年。 我去年刚搬过来的时候想打球，凑不齐队伍打联赛，是王哥把我拉进他的散客群，给我凑了5个同样没队友的人组成了“散兵游勇队”，还免费给我们留场地训练，教我们跑基础的挡拆战术，最后我们这支临时凑出来的队伍居然打进了联赛四强，去年年底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球馆关了3个月，王哥差点交不起房租要转让，我们群里200多个人主动凑了8万块钱给他，还有人周末主动去球馆帮忙打扫卫生、看前台，硬是把球馆给保下来了。 现在我们这片的业余联赛已经办了6届，从最开始只有8支队伍，到现在有32支队伍报名，最小的球员是刚上初二的学生，最大的是已经退休的60岁大叔，去年王哥还拉到了本地三家奶茶店的赞助，冠军能拿5000块奖金加全年免费打球的次卡，有时候两个队伍因为犯规问题吵得面红耳赤，只要王哥拿着瓶矿泉水走过去说两句，两边立马就能坐下来握手言和。“我开球馆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就是我自己没打上职业，就想让所有喜欢打球的人，都有个暖和、安全的地方玩。”王哥总说自己就是个看球馆的，但是在我们这些常来打球的人心里，他比很多职业球员还重要。
“场外皇帝”的权力，从来不是靠钱砸出来的
很多人觉得“场外皇帝”就是靠有钱有势，砸钱买个球队、办个比赛就能当老大，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体育圈的认可度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你是不是真心热爱这项运动，是不是真的为圈子里的人着想，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前几年认识一个富二代，也喜欢篮球，砸了300万开了个装修特别豪华的球馆，刚开业的时候号称要做“本地最高端篮球社群”，一小时场地费收200块，不让穿盗版球衣的人进，学生党没有家长陪同不让进，还搞了个会员制度，年卡要8888块才能办，结果开了不到半年就倒闭了，本地打球的人根本不买他的账，宁愿多走两公里去王哥那个装修旧一点的球馆，也不愿意去他那里当“高端用户”，后来他又砸钱办了个业余联赛，收了每支队伍2000块报名费，结果场地用的是没铺木地板的水泥地，连个医疗箱都没有，有个球员上篮的时候摔骨折了，他连面都不露，让前台跟人说“自己不小心受伤的我们不负责”，最后所有参赛队集体退赛，还把他举报到了工商局，现在他在本地篮球圈已经彻底被拉黑了，提起来所有人都要骂一句“赚黑心钱的骗子”。 真正的“场外皇帝”的威望，都是一件件小事堆出来的，就说大家都熟悉的纽约尼克斯头号球迷斯派克·李，他不是球队老板，也不是管理层，但是他在尼克斯球迷心里的地位比老板多兰高得多，他在场边坐了30多年，不管尼克斯是拿总冠军还是摆烂拿状元签，他每场主场比赛必到，穿的尼克斯球衣洗得都发白了，以前多兰瞎操作卖走核心球员，还把票价翻了三倍，是斯派克·李带头在社交媒体上呼吁球迷抵制，组织大家在场馆外举牌抗议，最后逼得多兰不得不出来道歉，还把票价调回了原来的价格，2011年安东尼加盟纽约，背后也有斯派克·李的功劳，他私底下跟安东尼吃了三次饭，跟他说“纽约的球迷是全世界最好的球迷，你来了就是这里的王”，最后才说动安东尼放弃了其他球队更高的报价来尼克斯。 他的“话语权”从来不是靠钱买的，是30年的陪伴、是真的站在球迷和球员的角度考虑问题，一步步攒出来的，就像张磊能在CBA圈子里说得上话，是因为他做了13年，从最开始给球员拎包、给教练当翻译的小工做起，冬天场馆冷他提前两个小时去开暖气，球员受伤他半夜开车送医院，每一支球队的教练喜欢喝什么茶、每一个场馆的安保经理喜欢抽什么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遇到事的时候他说话才有人听。
每个热爱体育的普通人，都能做自己生活里的“场外皇帝”
场外皇帝”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称呼，也不是只有职业体育圈才有，我们每个热爱体育的普通人，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都能成为这样的人。 我闺蜜小夏是个马拉松爱好者，以前她是个140斤的胖子，为了减肥开始跑步，跑了3年瘦了30斤，还完赛了6次全马，她3年前建了个跑团，最开始只有她和两个同事，现在已经有200多个成员了，最小的是16岁的高中生，最大的是62岁已经退休的阿姨，每次组织跑步活动，她都要提前一周去踩点，选的路线都是车少、有树荫、卫生间多的路线，还会自己掏钱买好水、能量胶和云南白药放在补给点，有人跑不动了她就陪着慢慢跑，边跑边跟人聊天打气。 去年有个刚高考完的小孩，因为抑郁症休学，家长把他送到跑团里想让他多出来走走，最开始他每次跑步都戴着帽子躲在最后面，一句话也不说，小夏每次都故意跑慢陪着他，跟他讲自己以前减肥的事，讲跑马拉松的时候遇到的趣事，跑了3个月，那个小孩终于愿意主动跟人说话了，今年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还成了学校跑团的负责人，上次暑假回来专门给小夏带了礼物，说“要是没遇见你，我可能还走不出那段日子”。 现在小夏的跑团还会定期组织公益跑，每跑1公里大家就捐1块钱，去年一年他们攒了3万多块，给山区的小学买了300多双跑鞋，小夏总说自己就是个喜欢跑步的普通人，但是在跑团的200多个人心里，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场外皇帝”，不管组织什么活动，只要她喊一声，大家都会积极报名。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胜负，更是那些和同好一起流汗、一起欢呼的瞬间，那些在场上拿MVP的球员固然耀眼，但是那些在场外默默给大家搭台子、做服务的人，同样值得被记住，所谓的“场外皇帝”，从来不是什么权力的象征，而是大家给那些真心热爱体育、愿意为其他人付出的人的尊称，他们的“权力”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每一个被他们帮助过的人、每一个享受到他们带来的便利的人，心甘情愿递到他们手里的。 那天看完首钢和广东的比赛，首钢最后压哨赢了3分，全场球迷都站起来欢呼，我看见张磊靠在球员通道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笑着看着场内庆祝的球员和球迷，既没拍照也没欢呼，就好像这场胜利和他没关系一样，但是我知道，要是没有他提前协调好所有的事，我们根本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场球。 我们的生活里有太多这样的“场外皇帝”了，可能是你家楼下开球馆的老板，可能是你单位每次组织球赛的体育委员，可能是跑团里每次给大家准备补给的团长，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也没有鲜花和掌声，但是他们用自己的付出，让更多人能感受到体育的快乐，他们才是体育世界里，最不能缺少的“隐形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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