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直击:那半目胜负的7分钟,我在观赛席攥碎了三张纸巾
我是当天下午两点就蹲到棋社的,比开赛时间早了整整40分钟,王大爷早就把投影架在了正对门的墙上,桌上摆着他自己腌的酸梅汤和炒瓜子,二十多平米的小屋子里挤了20多个人:有跟着爸爸来的小棋童,有头发花白的退休棋友,还有几个和我一样,平时上班摸鱼都要刷两眼棋谱的业余爱好者。
柯洁对阵申真谞这盘棋,开赛之前没人敢打包票柯洁能赢,过去一年多柯洁状态起伏,输了好几场关键战,网上骂他“不务正业搞直播、八冠王泯然众人”的声音铺天盖地;而申真谞已经霸榜世界第一整整40个月,之前两个人的交手记录里,小申已经连赢了柯洁三次,棋社里的老棋迷赛前开玩笑说“今天能撑过200手就算赢”,没人想到最后能等来这么戏剧化的结果。
前100手走下来,AI给申真谞的胜率已经冲到了87%,王大爷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棋谱翻到了下一页,坐在我旁边的大爷已经开始拉着人摆自己上周下的业余对局,转折点出现在第123手,柯洁突然在右下角二路透点,申真谞应对失误,胜率直接跳水到40%,刚才还闹哄哄的棋社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凑到了投影前面,小宇激动得喊了一声“好棋”,被他爸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公共场合小声点!”
后面的官子阶段,两个人咬得比啃了硬骨头还紧,差距从来没超过1目半,最后那个决定胜负的劫争走了整整7分钟,柯洁找最后一个劫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手里的纸巾被我揉得稀碎,直到裁判数完子,报出“黑棋184子,胜半目”的时候,柯洁自己都愣了两秒,随后摸着后脑勺笑出了虎牙,对面的申真谞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棋盘上敲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天棋社的酸梅汤我喝了三大杯,回家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我当时就在想,那些说“AI时代围棋已经没有悬念”的人真该看看这场比赛:AI算得到最优解,算不到人在绝境里的韧性,算不到一个背负了一年多质疑的棋手,敢在所有人都觉得要输的时候,赌那步看上去九死一生的透点,这就是人和人下棋最迷人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奇迹。
包揽四强的背后:00后棋手已经悄悄扛过了大旗
除了柯洁赢申真谞这场,当天另外三场八强战的结果更让所有人惊喜:辜梓豪中盘屠龙击败朴廷桓,丁浩官子逆转卞相壹,赵晨宇稳稳拿下金明训,四个晋级半决赛的名额,全部被中国棋手收入囊中,上次LG杯出现中国棋手包揽四强的盛况,还是2011年,古力、孔杰、谢赫、朴文垚那批老将打出来的成绩,整整12年过去,新一批棋手终于接下了这根接力棒。
我当天晚上就收到了我去年带过的围棋兴趣班学生浩浩的语音,10岁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举着丁浩的签名照喊:“姐姐你看!丁浩哥哥赢了!我下周升段赛也要赢那个三段的哥哥!”浩浩学丁浩的棋法学了快两年,棋风跟丁浩一模一样,敢杀敢拼,上次打比赛就是靠屠了对手一条近30子的大龙升的2段,他总说“我以后要像丁浩哥哥一样,拿世界冠军”。
之前总有人说,柯洁之后中国围棋要断层,没人能接他的班,这次的成绩直接把这种说法打了个粉碎,你算一算这次进四强的棋手:辜梓豪25岁,丁浩23岁,赵晨宇24岁,最大的柯洁也才26岁,正是职业棋手的黄金年龄,我们的青训体系早就把韩国甩在了后面:聂道、葛道这些全国顶尖的围棋道场,每年要送几十个年轻棋手入段,全国注册的青少年职业棋手储备是韩国的3倍还多,之前韩国棋院自己都发过报告,说现在15岁以下的新锐棋手,中国的平均水平比韩国高了至少一个先,这次包揽四强哪里是偶然,是我们整整十年磨出来的结果。
我上周去葛道场找朋友,看见那些十来岁的小孩,每天早上7点就起来摆棋谱,一天练棋的时间超过8个小时,输了棋就坐在走廊里抹眼泪,抹完了回去接着摆,你就知道,这些小孩的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中国围棋的未来,真的稳得很。
破圈的胜负之外:围棋早就不是老祖宗嘴里的“闲情雅致”了
这次比赛的结果上了热搜之后,我看见好多网友留言说“围棋太高深了,我们普通人看不懂”,其实真的不是这样,我在棋社认识的朋友小夏,是个996的互联网运营,棋力才业余1段,每周三晚上不管加班到几点,都要来棋社下两盘,她之前跟我说,去年她做一个项目,明明已经知道方向错了,就是舍不得已经投进去的三个月时间,硬着头皮扛,最后项目黄了,她差点抑郁,后来学围棋,第一节课老师就教她“弃子不是输,是把资源放到更有用的地方”,她回去之后就调整了工作思路,没用的项目果断止损,去年年底还拿了公司的优秀员工,她总说“围棋教我的道理,比我读十本职场书都有用”。
开棋社的王大爷,退休之前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刚退休那会总觉得自己没用,在家跟老伴一点小事就吵架,后来社区给他找了个公益场地开围棋班,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教小孩下棋,组织老年棋友比赛,老伴现在也跟着他学围棋,老两口每天吃完晚饭就在家摆一盘,上次我去他家吃饭,阿姨还跟我炫耀“我上周刚赢了老头子一盘,他耍赖悔了三步都没赢回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之前总觉得围棋是小众运动,离普通人远,这两年才发现不是,现在一二线城市的小学,课后延时服务基本都开了围棋课,我侄女他们班45个小孩,有28个都报了围棋兴趣班;美团上搜围棋体验课,随便一个城市都能搜出来几十家,很多年轻人把下围棋当解压方式,不用跟人社交,坐在棋盘前两个小时,脑子里面只有黑白子,什么KPI什么房贷,都忘了。
这次柯洁赢了之后,好多人在我朋友圈下面留言说“想找个入门课学学围棋”,我觉得特别开心,围棋从来不是只有职业棋手才能玩的东西,你不用记熟所有定式,不用能赢职业选手,哪怕只是下班回家摆两盘,能从里面学到点“落子无悔”的道理,能享受专注的那两个小时,就够了。
写给所有还在爱围棋的人: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赛后采访的时候柯洁说,过去这一年多,他确实状态不好,输了很多不该输的棋,网上骂他的话他都看过,也偷偷在训练室哭过,但是每天6个小时的练棋量从来没断过,“我知道我还能下,我不想就这么认输”。
我特别懂这种感受,我之前考业余二段,考了三次都没过,第三次输了之后我把棋盘锁在柜子里锁了半年,身边的朋友都劝我“你一个业余的,考那么高干嘛,差不多得了”,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后来刷到柯洁的采访,他说“你只要还想拿起棋子,就不算输”,我才又把棋盘搬了出来,每天下班回家摆一个小时棋谱,周末就去棋社找人下棋,去年第四次考二段,终于过了,拿到证书的时候我在考场门口哭了快半个小时。
我永远成不了职业棋手,也拿不了世界冠军,但是我还是爱围棋,我爱赢棋之后那种浑身发麻的爽感,爱输棋之后复盘发现自己哪里走臭了的懊恼,爱坐在棋盘前的那两个小时,我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落子无悔。
这次LG杯的半决赛定在11月中旬,四个中国棋手争决赛权,不管谁赢,都是中国围棋的胜利,我已经跟棋社的朋友们约好了,到时候提前买好奶茶,带上王大爷爱喝的普洱,继续蹲在投影前面看,不管最后谁拿到冠军,这次包揽四强已经是我们盼了12年的成绩,已经足够让所有爱围棋的人开心好久。
其实围棋和人生真的很像,没有哪一步是白走的,你花在摆棋谱上的时间,你输了之后复盘的那些夜晚,你咬着牙不肯放弃的那些时刻,最后都会变成你棋盘上的胜势,变成你人生里的光,不管你是职业棋手,还是只会吃子的业余爱好者,只要你还愿意拿起棋子,就永远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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