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经常关注围棋赛事的朋友,对王元均这个名字肯定不陌生,作为最近10年中国台北围棋界的领军人物,他的棋风稳如磐石,打逆风局的韧性更是让不少顶尖棋手都头疼,但很少有人知道,如今站在国际赛场扛着队伍走的“王九段”,小时候是个输了棋能抱着妈妈哭半小时的“爱哭鬼”。
童年那张沾着眼泪的围棋棋盘
王元均接触围棋的初衷,说起来还有点好笑:4岁的时候他是个出了名的“坐不住的皮猴子”,坐沙发上不到5分钟就要上蹿下跳,爸妈实在没办法,才想着送他去学围棋磨性子。 我之前看他的个人专访,他自己翻出来过一张7岁时的旧照片: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攥着半块咬了一半的苏打饼干,面前的木质棋盘上还留着明显的泪印,那是他第一次参加业余升段赛的留影,那天他连输三局,刚走出赛场看到等在门口的妈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怀里揣着的小棋盘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妈妈当时心疼得不行,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要不咱们不学了,周末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结果他哭了五分钟,抹了把脸把饼干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行,我明天还要来,我要赢回来”。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天才运动员”有误解,总觉得他们从小就天赋异禀,一路碾压同龄人长大,但实际上,几乎所有能在一条路上走到底的运动员,最先学会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接住输”,现在很多家长给孩子报兴趣班,总想着给孩子铺一条永远能赢的路,碰到一点挫折就心疼得不行,反而忘了:愿意为了输哭,哭完还愿意接着走,才是最珍贵的品质,这一点,7岁的王元均早就懂了。
跨海峡的求学路,被柯洁“打”出来的成长
2010年,14岁的王元均已经拿到了中国台北所有少年组围棋赛事的冠军,在当地小圈子里是所有人都夸的“天才少年”,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待在舒适区里当“山大王”,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顶尖棋手。 那时候大陆的围棋环境已经是全球最好的,聂卫平道场、葛玉宏道场里聚集了全国最有天赋的少年棋手,训练强度和赛事密度都比中国台北高得多,王元均跟爸妈商量了半个月,最后爸爸辞掉了稳定的工作,带着他跑到北京,在聂卫平道场附近租了个10平米的小单间,冬天没有集中供暖,父子俩就靠一个小电暖器取暖,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7点准时到道场跟着大陆的小棋手一起训练,晚上回来还要摆棋到12点,经常脚边的暖水袋凉透了都没察觉。 他第一次跟柯洁下训练赛的经历,到现在还经常被两个人拿出来调侃,当时柯洁已经是道场里的“小魔王”,下棋快准狠,王元均上来就被压得喘不过气,中盘就投子认负了,柯洁嘴快,收棋子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下棋怎么畏畏缩缩的,跟怕踩雷似的,这样永远跑不赢”,王元均当时没说话,回去把这局棋的棋谱打印出来贴在出租屋的墙上,整整摆了三天,每个可能的变化都算了几十遍,吃饭的时候眼睛都盯着棋谱,他爸爸说那三天跟他说话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黑白棋子。 后来2015年围乙联赛,两个人又对上了,这次王元均咬着牙拼到最后,以半目的优势赢了柯洁,赛后柯洁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啊,进步够快的”,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动人的情谊永远是这种“打出来”的:你比我强,我就拼命追,追上了我们就是朋友,对手永远是最好的老师,很多人说中国台北的围棋发展基础不如大陆,但王元均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只要愿意走出舒适区,愿意跟更强的对手切磋,地域从来不是限制水平的理由。
扛着队伍走的老大哥,把遗憾当成给晚辈的台阶
2023年杭州亚运会,王元均是中国台北围棋男团的第一台,也是队里年龄最大的“老大哥”,对阵韩国队的半决赛前一天,他就发烧到38度,头晕得站都站不稳,教练和队友都劝他:要不换二台上,你好好休息,反正我们赢韩国队的概率也不大,王元均当时摇了摇头,说“我是第一台,我要是退了,后面的小朋友压力得多大?没事,我能扛”。 那场棋下了三个半小时,他坐在棋盘前面,脸烧得通红,手里的棋子都攥得发烫,最后差了半目输给了世界排名第一的申真谞,下完棋站起来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栽倒,队友赶紧上去扶他,他还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已经把申真谞的节奏拖慢了,你们后面加油”,最后那次比赛,中国台北男团拿了铜牌,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几个小队员都把手里的花塞给了王元均,他们都知道,这块牌子,有一半是这个老大哥硬扛下来的。 还有去年的海峡杯围棋邀请赛,王元均本来是夺冠大热门,结果半决赛前一天,他看到队里16岁的小队员徐靖恩蹲在赛场走廊的角落里哭——原来徐靖恩之前跟大陆的年轻棋手王星昊对弈,输了两目,觉得自己拖了队伍的后腿,不敢回去见教练,王元均就蹲在走廊里,陪着徐靖恩摆了两个小时的棋,把自己之前跟王星昊下过的三局棋的所有心得、对方的棋路习惯,全给徐靖恩讲了一遍,那天他本来打算自己复盘半决赛的对手,结果一晚上都耗在了给小队员讲棋上,第二天半决赛状态不好,输了半目出局,反倒是徐靖恩后来爆冷赢了王星昊,拿了个人赛季军,赛后有人问王元均后不后悔,他笑着说“我这一辈子拿过的冠军够多了,小朋友能冲出来,比我自己拿冠军开心多了,我当这个大哥,不就是给他们铺路的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评价一个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能只看他拿了多少个冠军,更要看他给这项运动留下了什么,很多领军人物习惯了自己站在聚光灯下,不愿意给晚辈让路,更不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去,但王元均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扛着的是整个中国台北围棋的未来,他赢过的比赛是财富,他愿意把这些财富分给晚辈,才是更珍贵的贡献。
不“务正业”的棋王,把围棋拉下神坛
除了棋手和队长的身份,王元均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外号,叫“围棋推广界的泥石流”,一般大家印象里的九段棋手,都是温文尔雅,坐在静室里品茶下棋的,但是王元均不一样,他在油管上开了个账号,专门做围棋科普,内容一点都不“高大上”,什么《用围棋思路打王者荣耀是什么体验》《夜市摆摊下围棋,赢我就送珍珠奶茶》,每一条播放量都上百万。 去年他拍了一期夜市挑战的视频,在台北最热闹的饶河夜市摆了个小摊,桌子上放着奶茶和棋盘,写着“无论年龄,只要能在我手里活一块棋,就送大杯珍珠奶茶”,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骗子,围过来凑热闹的多,敢上手的少,后来有人认出他是棋王,才有人敢坐下来试,有个10岁的小男孩,平时爱打游戏,被妈妈硬拉过来的,坐下来跟王元均下了半小时,真的在角上活了一块,王元均当场就把奶茶递给他,还额外送了他一套自己签名的围棋棋子,跟他说“你看,围棋比游戏有意思吧?你天赋很好,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能赢我整盘”,后来那个小男孩的妈妈特意给他发私信,说孩子现在回家再也不抱着手机打游戏了,天天主动要求去围棋班上课。 他还经常跟柯洁、连笑这些大陆的棋手连麦直播,俩人一上来就互相调侃,柯洁说“我跟王元均下了十几年,他赢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王元均就接“我蹭你流量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直播间里的网友笑得不行,很多之前根本不了解围棋的人,就因为看了他们的直播,开始对围棋感兴趣。 我特别欣赏王元均的一点就是,他从来没把围棋当成什么高高在上的“高雅艺术”,他总说“围棋就是个游戏,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现在很多运动项目都陷入了“小众自娱自乐”的困境,从业者总觉得自己的项目太高雅,普通人不懂,不愿意放下身段去推广,最后路越走越窄,但王元均给大家做了个很好的示范:想要让更多人喜欢你的项目,首先你要走到普通人中间去,用他们听得懂、感兴趣的方式去介绍,珍珠奶茶、短视频、游戏联动,这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事,其实才是给围棋续命的事。
今年王元均已经28岁了,对于围棋运动员来说,已经不算黄金年龄了,很多跟他一批的棋手要么已经半退役,要么转去做教练,但他还是每天雷打不动训练6个小时,今年的应氏杯、春兰杯,他都报了名,他说“我还能拼,我还想再拿个世界冠军,也想带着队里的小朋友,再拿一块亚运会的奖牌”。 其实我们喜欢体育,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些完美的“神”,而是那些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会因为输棋哭鼻子,会为了追梦跑到陌生的城市吃苦,会为了队友扛下压力,会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放下身段,王元均不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棋手,他这辈子可能也拿不到多少世界冠军,但他的故事,比很多爽文都动人:一个普通的小孩,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走到了自己领域的顶端,还不忘回头拉后面的人,也不忘把自己热爱的东西分享给更多人。 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只有少数天才才能玩的游戏,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凭着热爱,走出属于自己的路的舞台,而王元均,就是这个舞台上,最耀眼的普通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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