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24-25赛季马刺对阵掘金的比赛集锦,39岁的保罗留着极短的寸头,鬓角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白,弯腰运球的时候额头上的抬头纹比几年前深了好几道,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用爆发力一步晃开防守人,而是慢腾腾地用后背顶着比他高20公分的防守球员,左手拍着球观察了三秒,手腕轻轻一抖就把球塞到了空切到篮下的文班亚马手里,后者抬抬胳膊就把球扣进了篮筐,替补席上的20岁小伙子们跳着脚挥毛巾,保罗咧着嘴笑,露出两个标志性的虎牙,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2005年刚进联盟的那个新奥尔良小个子,眼神亮得吓人,满脑子都是要赢下全世界。
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球星的生涯起落,唯独保罗的故事,是最能戳中普通篮球爱好者的那一个,他没有詹姆斯的变态身体素质,没有库里的历史级手感,甚至没有拿到过很多球迷眼里“证明伟大”的总冠军,但39岁还能站在NBA的赛场上打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
从“控卫之神”到“板凳席老将”,39岁的保罗把篮球的本质活透了
我去年冬天陪我38岁的表哥去参加小区的年终半场赛,对这事的感受特别深,我哥上大学的时候是校队首发控卫,跑得快跳得高,脾气也暴,当年打CUBA预选赛因为裁判漏吹对方走步,追着裁判骂了半分钟被吹了技术犯规,现在他膝盖有积液,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每次打球要戴两层护膝,跑两步就得喘粗气。
那天他们队平均年龄37岁,对面全是20出头的小伙子,跑得快跳得高,上来就打了他们一个18比6,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哥队里的人都有点泄气,说“算了算了,年轻人跑太快了,根本防不住”,我哥喝了一口水说“别着急,他们就会瞎跑,咱们慢慢打,少突破多传球”,下半场我哥几乎没出手,拿到球就找空位的队友,要么给内线200斤的胖子传篮下的低手球,要么给三分准的队友传刚好到胸口的舒服球,偶尔对面防守漏人,他就颠投一个中距离,稳得离谱,最后他们队反超了3分赢了比赛,赛后对面的小伙子过来递烟,挠着头说“哥你这传球也太贼了,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我哥撩开裤子露出厚厚的护膝,笑着说“我要是年轻10岁,根本不用传球,直接扣你们,现在腿不行了,得靠脑子”。
我看保罗现在打球,就跟看我哥打小区球一模一样,年轻时候的保罗是什么样?黄蜂时期和科比争MVP,拿到球眼里全是杀气,传球又快又狠,稍微有点失误就皱着眉头骂队友;快船时期带着格里芬小乔丹打造空接之城,每场比赛不把对方篮筐扣歪不算完,为了一个球权能和对方中锋吵到裁判拉架;太阳时期36岁带着一帮年轻人打进总决赛,为了救一个出界球能整个人扑到技术台上去,那时候他的标签是“偏执”“好胜到刻薄”“小动作多”,很多人说他打球太“脏”,太想赢。
现在39岁的保罗到了马刺,主动要求打替补,每场比赛就上20分钟左右,拿到球第一时间找文班亚马的位置,喂球喂得舒服到文班不用调整姿势就能直接出手,遇到年轻队友跑错位置,他也不骂,而是走到旁边拍拍对方的后背,指给他应该站的位置,之前马刺打太阳,保罗上场的时候布克特意跑过来和他拥抱,他拍了拍布克的后背,赛后还留在场上和杜兰特聊了十分钟,脸上全是松弛的笑,再也没有年轻时候那种“我一定要赢了你”的劲。
我特别不认同网上有些人说“保罗现在没心气了”,他不是没心气了,是活明白了,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打球就要赢,就要当全场最靓的仔,要扣篮要投绝杀要所有人都为你欢呼,年纪大了才知道,篮球的本质根本不是这些,是你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是你学会和队友配合,是你享受把球传到队友手里让他得分的快乐,是你哪怕跑不动跳不高,也能靠你对篮球的理解,站在球场上赢球,39岁的保罗不是输了,是把篮球的本质活透了。
你以为他的遗憾是没拿总冠军,其实他的骄傲是39岁还能站在球场上
我身边有个球友大刘,35岁之后就再也不碰篮球了,每次我们喊他出来打球,他都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跑不动了,跟小伙子打丢不起人”,上个月我喊他来我家吃饭,刚好赶上马刺打勇士的比赛,保罗上场22分钟,拿了10分8助攻,只有1次失误,最后时刻晃开防守人投进了一个中距离,帮马刺锁定了胜局,大刘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突然叹了口气说“我以为到了30多岁就得服老,原来还能换个玩法啊”。
是啊,我们总喜欢给保罗的生涯套上“悲情”的滤镜:3-1领先火箭被翻盘,总决赛2-0领先雄鹿被逆转,生涯四次摸到西决地板都没能再进一步,马上40岁了还没拿到总冠军,很多人说他是“最悲情的控卫之神”,说他的生涯充满遗憾,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你知道NBA历史上39岁还能场均送出5次以上助攻的控卫有几个吗?数来数去只有三个:斯托克顿、基德,然后就是保罗,你知道他这19年的职业生涯受过多少伤吗? leg筋断裂、手指骨折、脚踝扭伤、膝盖积液,光是大的赛季报销级别的伤病就有三次,换普通球员早就退役了,但是他硬生生扛到了39岁,还能在世界最高水平的篮球联赛里打球,还能给2米24的文班亚马当场上导师,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骄傲的事。
我前阵子翻保罗的采访,他说“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进NBA打球,我从来没想过我能打20年,现在我每天醒过来能去球馆训练,能和小伙子们一起打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总冠军很好,但是没有也不代表我的生涯是失败的”。
你看,我们总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人生,觉得球员就必须拿总冠军,不然就是失败,但是我们忘了,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坚持20年,能打败无数天赋比你高的人,能在39岁的时候还站在你梦想的舞台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赢过99.9%的人了,就像我们普通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老板,都能考清北,都能成为人群里的焦点,但是你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坚持十几年,能靠自己的能力养活家人,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被人需要,这就已经是很成功的人生了,哪来那么多遗憾?
39岁的保罗,给所有普通人上了一课:热爱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种解法
我每个周六早上7点都会去家附近的球场打球,球场上有个52岁的王叔,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打了30多年球,现在腿不好,跑两步就得歇会,但是三分特别准,传球也贼,每次组队大家都愿意和他一队,我问过他“你打了这么多年球,没拿过什么奖,怎么还这么爱打?”王叔投进一个三分,笑着说“要奖干嘛?我每次拿到球,出手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还像20岁一样,这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打篮球不可能打NBA,不可能拿百万年薪,甚至打个单位比赛都拿不到冠军,但是我们还是愿意周末早起两个小时,顶着大太阳在球场上跑两个小时,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投进那个空心球的时候的爽感,是为了和兄弟配合打出一个好球的时候的快乐,是为了站在球场上的时候,能暂时忘掉工作的烦恼、生活的压力,觉得自己还年轻。
保罗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他不再执着于当老大,不再执着于拿总冠军,他在马刺当年轻球员的导师,上场就踏踏实实传球,给年轻人做榜样,下班了就回家陪老婆孩子,有空就去参加青少年篮球训练营,教小孩子们打球,之前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年没有去抱团拿总冠军,他说“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已经得到了比总冠军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是更重要的东西?是对篮球的热爱从来没变过,是打了20年球还是享受站在球场上的感觉,是哪怕你不再是球队的核心,还是能被人需要,还是能靠自己的能力帮助球队赢球,我们总说“岁月不饶人”,但是39岁的保罗告诉我们,岁月可以磨平你的弹跳,可以磨慢你的速度,可以磨掉你的棱角,但是它磨不掉你刻在骨子里的对这件事的理解,磨不掉你对这件事的热爱。
我表哥上个月跟我说,他报名了今年的城市中年篮球联赛,每周都会抽三个晚上去训练,他说“我看保罗39岁还能打NBA,我38岁怎么就不能打打业余联赛?哪怕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我就是想打球”,你看,这就是保罗存在的意义,他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超级球星,他是所有普通篮球爱好者的影子:你可能没有天赋,可能努力了一辈子也达不到别人的起点,可能有很多没有实现的遗憾,但是只要你还热爱,还愿意坚持,你就永远可以站在你热爱的球场上,永远可以享受这件事本身的快乐。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特别戳人的评论:“我们喜欢保罗,不是因为他是控卫之神,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靠努力和脑子,也能在一群天赋怪的世界里站得住脚,39岁还能发光发热。”是啊,这就是39岁的保罗给我们写的成人童话:热爱从来不需要什么完美的结局,你坚持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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