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加完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路过小区门口的露天球场,橙色的篮球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混着小伙子们的吆喝声飘过来,我下意识停住了脚——这是属于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篮球时间」,不需要灯光秀,不需要专业球馆,只要有一块平整的场地、一颗没漏气的球,就能把所有的疲惫都扔在风里。
17岁的半块破球场,比任何演唱会门票都值
我高中读的是市里出了名的高考强校,全校两千多学生就配了两块水泥篮球场,其中一个篮框还歪了小半圈,想要打球就得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似的抢,那时候我同桌阿凯是我们班打球的主力,1米82的个子,黑得跟个煤球似的,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就是他的发令枪,不管老师拖不拖堂,他都能在铃响的第一秒把塞满练习册的书包塞到我怀里,踩着桌沿窜出去,鞋底子磨得地板嘎吱响。 有次数学老师拖堂拖了15分钟,他急得满头汗,手指在桌腿上敲得哒哒响,等老师一喊“下课”他直接从后门冲出去,连书包都忘了拿,等我抱着书包晃到球场的时候,他已经跟隔壁班的人凑够了队,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看见我就挥着手喊“快过来当裁判!刚才那个上篮他们说我走步,哪走步了!”。 那时候我们打球哪有什么战术,就是能跑就跑,能投就投,要是场边站着别的班的女生,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三步上篮能耍出花来,我印象最深的是高二那年的夏天,阿凯暗恋的文科班女生林晓周末来学校送作业,特意绕到球场看他打球,那天阿凯跟开了挂似的,三分球连中6个,最后一个球投进的时候他还故意耍帅转了个身,结果脚踩在滚过来的球上摔了个屁股蹲,惹得林晓站在场边笑了半天,后来这事我们笑了他整整三年,直到他去上大学跟林晓表白成功,我们喝庆祝酒的时候还拿这事调侃他。 那时候的篮球时间多简单啊,没有KPI,没有房租压力,赢了球就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1块钱一瓶的橘子汽水,冰得牙都疼,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T恤上的汗渍干了留下一圈白印,风一吹凉丝丝的,比现在任何几千块的演唱会门票都让人开心,我至今还记得高三毕业那天,我们全班打球的男生在球场上耗到天黑,阿凯把最后一颗球投进歪框里,坐在地上说“以后我们不管在哪,每年都要回来打一次球”,大家七嘴八舌地应着,蝉鸣混着篮球落地的声响,成了我整个青春最清晰的背景音。
25岁挤不出的2小时,是成年人藏在球鞋里的念想
毕业之后我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刚毕业的时候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那双AJ1,被我塞在鞋柜最上层,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鞋带还是上次打球之后没解开的样子,我甚至都忘了上次好好打一场球是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部门团建,组织者问大家想去干嘛,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去打球吧”,居然全票通过,那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家翻出那双球鞋,擦了半天才把灰擦干净,穿上的时候居然有点挤脚——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胖了8斤,到了球场我们跟旁边的几个大学生凑了队,我刚跑了三个回合就喘得不行,肺里跟拉风箱似的,防守的时候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脚崴了,疼得我直接坐在地上,同事们都围过来问我要不要紧,我摆着手说没事,低头看见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和沾了灰的西裤,突然有点难过:原来那个能连续打三个小时不喊累的少年,已经离我这么远了。 那天跟我们一起打球的还有部门的大刘,32岁,做销售的,常年跑客户,肚子已经挺起来了,他那天还带了他5岁的儿子,小家伙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吃冰淇淋,举着小拳头喊“爸爸加油”,大刘跟我说,他现在每周只能打一次球,就是儿子周六上午上美术课的两个小时,他把儿子送到兴趣班之后,就绕两公里路到附近的野球场打会,手机揣在裤兜里,音量开到最大,随时怕老师打电话说孩子不舒服,上次他打半场最后一秒投了个绝杀,刚张嘴喊了一声,手机就响了,是他老婆打电话叫他顺路去超市买瓶酱油,他抱着球跟我们连连道歉,跑的时候还回头喊“下次我请大家喝红牛!”。 你看,成年人的篮球时间多奢侈啊,要推掉应酬,要安排好孩子,要跟老板请假,哪怕只能打一个小时,都要开心好几天,那双放在鞋柜里的球鞋,其实藏的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篮球梦,是我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留给自己的一点小念想:只要还能穿上球鞋跑两步,就证明自己还没被生活磨平所有的棱角。
野球场上的不成文规矩,是比战术手册更管用的生存法则
我打了快20年野球,发现野球场上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比NBA的战术手册还管用,也更有人情味。 第一条就是凑队不挑人,只要你想来,不管你是60岁的大爷还是10岁的小孩,都能上场凑个数,上个月我周末去打球,凑队的时候有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过来问能不能加一个,我们本来以为大爷就是上来投两个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大爷传球贼准,三分线外抬手就进,我们跟着他躺赢了一下午,后来聊天才知道大爷姓张,今年62岁,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打了一辈子篮球,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就每天来球场投两个,跟年轻人玩会,他说“跟你们这些小伙子打球,我觉得自己都年轻了10岁”。 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耍赖,犯规了自己主动喊,球出界了谁离得近谁捡,别矫情,之前我们球场有个小伙子,打球特别脏,别人防他他就说人犯规,他防别人就下黑手推人,打了两次之后,我们所有人凑队都不带他,后来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来了,再也没出现在球场上。 还有一次我们打球,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站在场边看了半天,攥着篮球不敢过来问,我们主动喊他过来凑队,他紧张得手都抖,投球都歪到外太空去了,我们都没说他,反而每次他拿到球都喊“加油投!”,后来他终于投中了一个三分,脸涨得通红,下场的时候给我们每个人买了一瓶冰矿泉水,三块钱一瓶的那种,他攥着空钱包说“哥,我只有这么多钱”,我们都笑了,说没事,下次带你一起打。 你看,野球场上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还是勤工俭学的学生,是头发花白的大爷还是个子还没篮筐高的小孩,只要站在场上,大家都是平等的球友,那些不成文的规矩,其实就是最朴素的道理:尊重球,也尊重一起打球的人,这才是篮球最本真的样子。
我们爱的从来不是篮球,是那个敢跑敢跳的自己
经常有人问我,你又打不了职业,也赚不到钱,为什么这么喜欢打篮球?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一个40岁的大叔,晚上10点多在小区的路灯下打球,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想进省队,没选上,后来做了建材生意,每天陪客户喝酒喝到吐,但是只要一踩在篮球场上,摸着那颗橙色的球,就觉得自己还是17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篮球从来不是什么几千万的合同,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总冠军戒指,不是在朋友圈晒打球照的装逼道具,它是17岁抢不到球场的遗憾,是投中绝杀之后的欢呼,是毕业散伙饭上跟兄弟说“以后一定要常约球”的约定,是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在球场上出一身汗就什么烦恼都忘了的出口。 我之前打球崴脚的时候,阿凯特意从外地赶来看我,他现在在做工程师,天天泡在工地,也很少打球了,我们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抽烟,他说“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说以后要建一个自己的球场,想打到什么时候就打到什么时候”,我笑着说记得,风一吹,跟十几年前的风一模一样,其实哪需要什么自己的球场啊,只要我们还愿意跑,还愿意跳,还有想要拿起球的冲动,那我们的篮球时间就永远不会结束。 昨天晚上我又路过那个小区球场,有个小伙子冲我喊“哥们,缺个人,来凑个队呗?”,我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还是点了点头,脱了外套就上去了,虽然跑了两步就喘,投了好几个都没中,但是球撞在篮板上的声响,风刮过耳边的感觉,跟我17岁那年感受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所谓的篮球时间,从来不是什么特定的时刻,也不需要什么特定的场合,它是你愿意为了那颗橙色的球停下脚步的每一秒,是你站在球场上,就觉得自己永远年轻的瞬间,那些我们在球场上耗过的傍晚,流过的汗,赢过的球,认识的朋友,最后都会变成我们人生里最棒的注脚,告诉我们:不管生活有多难,你永远可以在球场上,做回那个最纯粹的自己。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