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医院骨科复查膝盖的时候,我碰到了之前一起打业余联赛的球友阿凯,他拄着拐,脚踝上还缠着厚厚的护具,看见我就挠头笑:“上次半决赛那脚扭的,本来以为没大碍,谁知道还搞成撕脱性骨折了,这一个月给我憋坏了,天天想去球场看看。” 我看着他还肿着的脚踝,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天的场景:那是我们辖区联赛的半决赛,对手是去年压哨赢了我们2分的老冤家,第三节还剩3分钟的时候,我们只领先1分,阿凯跳起来抢防守篮板,落地的时候结结实实踩在了对方防守球员的脚背上,我在替补席都听见了那声清脆的“咔”,他整个人瞬间歪在了地上,抱着脚踝脸白的像纸,队医冲过去脱了他的鞋袜,脚踝瞬间肿成了发面馒头,青紫的血管都爆了出来,我们一群人围着他慌得不行,他倒反过来安慰我们,咬着牙摆手,额头的汗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圈,声音都发颤还笑着说:“慌啥,大碍没有,你们先接着打,我缓两分钟就上。” 最后我们硬把他架去了医院,拍片子的医生说,还好来的及时,要是他真的硬撑着上场走两步,说不定就要做手术打钢钉,就这还要养至少三个月才能碰球,躺在病床上的阿凯还在念叨,说可惜了最后那三分钟,不然说不定我们就能进决赛拿奖金买队服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突然就想起,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我们平时打野球的野球场,“大碍”这两个字好像是所有体育人共有的口头禅,受伤了第一句话永远是“没事,没大碍”,疼的直咧嘴也会说“还能打,大碍没有”,我们听的人往往听完这两个字就松了口气,可很少有人去想,那句轻描淡写的“无大碍”背后,藏着多少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坚持,还有多少怕身边人担心的善意。
“无大碍”三个字,是体育赛场最让人安心的定心丸
前几天翻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旧素材,我又看到了摩洛哥中场阿姆拉巴特的采访,那届世界杯摩洛哥作为最大的黑马,一路淘汰西班牙、葡萄牙杀进四强,对阵法国的半决赛上,阿姆拉巴特在一次回防拼抢姆巴佩的时候,膝盖拧着摔在了草地上,队医举着医疗箱冲进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毕竟当时摩洛哥已经伤了好几个主力,要是阿姆拉巴特再下,这场球基本就没悬念了。 队医给他做了紧急的抽屉试验,皱着眉问他能不能坚持,阿姆拉巴特甚至没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直接点了点头,一瘸一拐的就又冲回了赛场,后来队医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当时检查已经能确定他的前交叉韧带有部分撕裂的迹象,要是再受点冲撞,很可能直接彻底断裂,职业生涯都受影响,赛后阿姆拉巴特自己发了条ins,配的是他在场上奔跑的照片,文案写着:“全国的球迷都在看着我,这点伤算什么,大碍没有,我还能跑。”那场比赛他全场跑了12.7公里,是所有球员里跑动距离最长的,哪怕到最后加时赛的时候,他已经一瘸一拐的快抬不起腿了,还是一次次冲上去防姆巴佩的突破。 还有去年北京冬奥会的徐梦桃,拿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的那天,全网都在为她哭,我印象最深的是镜头扫过她膝盖的时候,那道长长的蜈蚣一样的疤,还有她腿里至今还留着的7根钢钉,后来看她的纪录片才知道,赛前一周训练的时候,她落地没站稳摔了一跤,刚好磕到了膝盖旧伤的位置,当时队医都吓出了冷汗,怕她旧伤复发没法参赛,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跟队医说:“老伤了,我自己有数,大碍没有,不影响跳就行。”那段时间她每次训练完都要冰敷膝盖半小时,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弯腿,可只要在镜头面前、在教练面前,她永远说自己没事,没大碍。 你看,体育赛场上的“无大碍”,从来不是真的不疼,是我知道我身后有队友、有期待,所以这点疼我可以扛,我可以站在这儿,给你们吃这颗定心丸。
“大碍”的标准,在体育世界里从来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之前跟省队退下来的一个短跑教练聊天,他跟我说,在职业队里,“有大碍”的标准只有三个:不能站、不能跑、要送医,剩下的什么肌肉酸痛、拉伤扭伤、甚至骨裂只要能绑着护具上场,都算“无大碍”。 当时我还觉得太夸张,直到看了苏炳添的备战纪录片,2021年东京奥运会之前三个月,苏炳添在一次力量训练的时候抻到了肋骨,查出来是应力性损伤,连深呼吸都疼,晚上睡觉翻身都要咬着牙慢慢动,队医劝他放弃选拔赛,休息半年再说,他直接摇了头,说:“我等了12年才等到这届奥运会,这点伤算什么,大碍没有,只要能蹬地就行。”那段时间他训练的时候腰上缠满了肌效贴,每次跑完100米都要扶着栏杆缓十分钟,连吃饭都不敢坐硬凳子,可面对媒体采访的时候,他永远笑着说自己状态很好,没什么伤病,直到他跑出9秒83破了亚洲纪录,大家才知道他当时带着那么重的伤。 我们普通人平时扭个脚,可能一周都不想下床,碰个淤青都要疼半天,可在体育人的世界里,“疼”从来不是判断有没有大碍的标准,“能不能上场”才是,我之前打羽毛球的时候认识个姑娘,是大学校队的单打主力,去年打省大学生联赛的时候,她发烧到38度9,脸烧的通红,教练让她弃赛,她死活不同意,说“我没事,大碍没有,输了也比直接弃赛强”,那天她打了三局,最后赢了的时候直接瘫在了地上,队医给她量体温已经快39度5了,她醒过来第一句话还是问“我刚才那球扣的漂亮吧”。 我后来经常想,为什么体育人对“大碍”的容忍度这么高?其实不是他们不怕疼,是比起疼,不能上场、不能和队友一起拼、不能完成自己准备了好久的目标,才是更大的遗憾,和这种遗憾比起来,那点疼真的算不上什么“大碍”。
别把“无大碍”当成理所当然,那些藏在背后的脆弱值得被看见
但是说实话,我现在听到身边人说“没大碍”的时候,反而不会像以前那样真的放下心了,因为我见过太多“以为没大碍,最后酿成大伤”的例子。 最让人惋惜的就是易建联,2020年CBA总决赛第三场,最后一分钟广东队已经锁定胜局,易建联在无对抗的情况下突然倒地,后来确诊跟腱断裂,直到现在都没能回到赛场,后来广东队的队医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其实总决赛开始之前,易建联就说过自己跟腱位置有点酸痛,队医让他休息,他说“总决赛大家都在拼,我这点酸痛大碍没有,顶完这赛季再说”,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还有我之前提到的球友阿凯,他那天要是真的硬撑着上了场,说不定现在还要做手术,以后能不能打球都不一定,我之前打野球的时候还见过一个小伙子,抢篮板落地扭了脚,说自己没大碍,非要接着打,结果最后韧带断裂,养了快一年才好,现在打球都不敢跳。 我其实特别想跟所有喜欢运动的人说,“没大碍”很多时候只是你怕拖队友后腿、怕扫大家兴的托词,但是热爱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场球、一次比赛的事,你要是真的疼,真的不舒服,千万别硬撑,我们宁愿等你伤好回来一起打,也不想看着你因为一场球留下一辈子的伤病。 也想跟所有看比赛的观众、平时一起打球的球友说,别听到对方说“没大碍”就真的不当回事,递个冰袋,拿瓶水,把他按在替补席上休息十分钟,比你喊一百句“加油”都有用,那些说“没大碍”的人,不是真的铁打的,他们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他们的脆弱,值得被看见,也值得被照顾。
“没大碍”是体育人最浪漫的暗号,藏着最朴素的热爱
不过抛开那些伤病的沉重,我有时候也觉得,“没大碍”三个字,是体育人之间独有的浪漫暗号。 我们小区楼下有个乒乓球台,每天早上都有一群退休的大叔在那儿打球,张叔是里面的常胜将军,去年冬天他打球的时候扭了腰,他老伴扶着他要回家,他还回头跟对手李叔喊:“我没事,大碍没有,明天我还来跟你抢冠军!”结果第二天他真的来了,腰上贴了四五张膏药,弯都弯不下去,还是站着跟李叔打了半小时,最后赢了还乐得像个孩子。 我去年跑杭州半马的时候,跑到18公里突然岔气,疼的我直不起腰,蹲在路边缓了半天,旁边一个穿蓝色跑服的大哥停下来给我递了半瓶水,问我要不要上收容车,我顺了两口气,揉了揉肚子说:“没事,大碍没有,能完赛。”后来我们俩就一路慢慢跑,他给我讲他跑了二十多场马拉松的经历,我给他讲我平时训练的趣事,最后我们俩一起冲的线,现在还经常约着周末跑西湖。 你看,一句“没大碍”,其实就是在告诉对方:我还想继续,我还想和你们一起玩,一起拼,这点小事挡不住我。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是山区小学的篮球比赛,一个小男孩抢球的时候摔了,膝盖磕破了流了血,老师要带他去医务室,他抹了抹眼泪说:“老师我没事,大碍没有,我还要打,我们队还落后呢。”最后他带着伤打完了比赛,他们队赢了的时候,他举着奖杯笑,膝盖上的血还没干。 你看,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普通的运动爱好者,甚至是几岁的小孩子,只要站在赛场里,好像都自然而然的会说“没大碍”,这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刻在每个喜欢运动的人骨子里的韧劲:只要还能动,就不想下场,只要还能跑,就不想放弃。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扶着阿凯去球场边坐了坐,我们队正在打决赛,场上的队友看见我们,都挥着手喊,说等下拿了奖金就给阿凯买补剂,阿凯坐在场边,看着场上跑的兄弟们,笑着跟我说:“等我好了,下次肯定带你们拿冠军。”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突然就懂了那些“无大碍”背后的意义:哪有什么天生的钢铁之躯,不过是因为热爱可抵万难,那些你以为的“没什么事”,其实都是一个人把热爱放在了疼痛前面,把队友和期待放在了自己前面。 下次再听到身边的人说“没大碍”的时候,别急着松口气,给他递瓶水,帮他揉揉伤处,实在不行就把他按在替补席上休息,因为那句轻描淡写的“无大碍”背后,藏着的是他攒了好久的、想要上场的念想啊。(全文36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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