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国际排联更新了2024年最新一期男排世界排名，中国男排以168分位列全球第26位、亚洲第4位，评论区里我看到了不少刺眼的留言：“连前十都进不去，男排也太菜了”“拿着工资不干活，看看人家女排”“这个排名也太给中国体育丢人了”，作为一个关注男排快10年的体育爱好者，我看着这些话其实挺难受的：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冰冷的排名数字，却从来没试着了解过这些站在排球场上的小伙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正在拼什么。
从历史第8到第26：排名数字背后藏着几代人的沉浮
很多人不知道，中国男排其实也有过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上世纪80年代，中国男排就曾经拿到过世锦赛第7、世界杯第5的成绩，和那时候的女排一样，是亚洲排坛的绝对王者；2008年北京奥运会，坐拥主场优势的中国男排一路打进八强，最终拿到并列第5的历史最好成绩，那时候的世界排名最高冲到过第8位,是实打实的世界二流强队。
但巅峰之后的滑落，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北京奥运会结束后，沈琼、崔建军等一批黄金一代的队员陆续退役，男排很快陷入了人才断档的困境，我之前和国内某省队的青训教练聊过，他说过去十几年，男排的选材面窄得可怜：“家长送孩子练排球，第一个问的就是能不能进女排，进不了才会考虑男排，为啥？女排有名啊，拿了奥运冠军就有代言有奖金，男排打一辈子可能都没人认识，还容易一身伤，谁愿意让孩子遭这个罪？”
青黄不接的底子，再加上过去几年疫情的影响，让男排的排名掉得更快：2020年到2021年，国际赛事基本停摆，男排没有机会打积分赛，本来就不高的积分一掉再掉；2022年世锦赛，仓促出战的男排小组赛三战全败，积分直接跌出前30；2023年世界男排联赛，男排先后输给了意大利、波兰等顶级强队，虽然赢了保加利亚、德国两支欧洲队伍,最后也只升到了第26位。
我从来不觉得排名是衡量一支队伍好坏的唯一标准，这个第26位，不是一群人混日子混出来的，是一群没什么天赋、没什么关注度的普通人,咬着牙和世界顶级队伍硬拼出来的结果。
我在江门赛场见过的男排队员：他们比你想象的拼一万倍
去年7月我去江门看世界男排联赛的分站赛，那天中国男排的对手是东京奥运会第四名、当时世界排名第9的斯洛文尼亚队，我买的是最便宜的80元看台票，旁边坐了个头发已经半白的阿姨，怀里抱着印着张景胤头像的应援幅,脚边放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聊天我才知道，阿姨是河南郑州人，追男排追了8年，这次是坐了12个小时的硬座过来的，看完这场第二天还要赶去浙江看男排的国内联赛。“我儿子以前也是省队打男排的，后来受伤退役了，我就把这些孩子当自己儿子看，他们太不容易了。”阿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场内热身的队员,语气里全是心疼。
那场球比我想象的要惨烈得多：斯洛文尼亚的队员平均身高比中国男排高了快3厘米，扣球时速基本都在100公里以上，前两局中国男排直接被打了个0-2，第三局开局又落后了4分，我旁边的阿姨一直没停过加油，喊到嗓子都哑了，就拿着手里的应援棒使劲敲栏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观众的喊声，男排的小伙子们突然就拼起来了：张景胤后排起跳扣球得分，彭世坤连续拦住了对手三个重扣，最后硬是咬着牙以25:23赢了第三局，第四局双方一直打到22平，最后中国男排还是差了点运气，以22:25输掉了整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所有队员没有直接回更衣室，而是绕着整个场馆走了一圈，给看台上的观众鞠躬道谢，我特意走到球员通道附近等，看到张景胤胳膊上贴的肌效贴已经被汗浸透了，走路的时候手腕一直不自然地垂着，有个七八岁的小球迷举着本子找他签名，他特意蹲下来签，还摸了摸小孩的头说“谢谢你来加油”，后来我和场馆里的队医聊天才知道，张景胤那周手腕旧伤复发，每次扣完球都要躲在替补席后面攥着拳头缓半天，赛前队医都劝他别上场了，他说“球迷都来了，我不上对不起他们”。
那天散场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我看到场馆的训练灯还亮着，后来刷队里的vlog才知道，他们输了球之后没回酒店，全队留下来加练了一个小时的发球，第二天早上7点又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我身边有很多朋友说“男排就是不够努力所以排名低”，但我见过他们20出头就腰突得站不起来、见过他们胳膊上的伤摞着伤、见过他们输了球蹲在地上红着眼圈给球迷道歉的样子，我敢说，他们的努力,一点都不比任何一支拿冠军的队伍少。
排名不是原罪：我们欠男排的关注度，真的太久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拿男排和女排比，说“同样是排球，女排能拿奥运冠军，男排怎么就不行”，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挺无奈的：大家只看到了女排站上领奖台的辉煌，却没看到女排拿到的资源、关注度、商业价值,是男排拍马都赶不上的。
就拿国内联赛来说，女排的比赛门票，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决赛的票甚至能炒到上千元，还供不应求；但男排的联赛，很多场次的门票只要10块钱，现场上座率还不到三成，商业代言就更不用说了，女排国家队的队员，人手至少两三个国民品牌的代言，朱婷、张常宁这些顶级运动员的代言费更是上千万；但整个男排国家队，能拿到商业代言的队员不超过3个，代言费加起来都不如女排一个普通国手的多，很多地方队的年轻男排队员，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六千块，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要是受了伤提前退役,连后半辈子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2022年男排亚洲杯拿了冠军，决赛3:0横扫了全主力出战的日本男排，这么大的事，热搜只挂了不到两个小时，下面的评论还有人问“男排还有亚洲杯？”“赢个日本有什么好吹的”，我那时候就觉得挺寒心的：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言弃，可为什么到了男排这里，就变成了“拿不到冠军就是垃圾”？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杭州亚运会的时候，男排铜牌赛输给了日本队，赛后队员们都低着头往更衣室走，看台上有个球迷突然喊了一句“没关系！下次赢回来！”，队长江川听到之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看台上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比了个“ok”的手势，我看到他眼睛红得快要出血了，但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那天我在退场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个小姑娘说“原来男排的比赛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人告诉我”，你看，不是大家不喜欢男排，是很多人根本没有机会看到他们的比赛,看到他们的努力。
第26名不是终点：我们等得起男排的春天
现在的男排其实已经在越来越好了，去年排协送张景胤去波兰男排联赛打球，他在格但斯克俱乐部坐稳了主力位置，赛季总得分排在联赛前十，是实打实的亚洲顶级主攻；还有不少年轻队员也陆续去了日本、卡塔尔的联赛打球，跟着世界顶级的队友和教练学习,技术进步得特别快。
上次我去看国内男排联赛的揭幕战，现场上座率居然到了八成，好多00后的小姑娘举着应援牌给队员加油，我旁边的高中生说“我是刷短视频看到张景胤的扣球，才喜欢上男排的，我觉得他们特别帅”，你看，只要有曝光的机会，这些努力的小伙子,本来就应该被更多人喜欢。
我还记得去年在江门碰到的那个阿姨，她那天和我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知道他们现在打不过那些欧洲强队，排名也不高，但是我看着他们每年都在进步，今年能赢德国，明年就能赢更多的队，我等得起，等他们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天。”
是啊，26名确实不是什么好看的数字，但这个数字背后，是一群小伙子用十几年的青春和汗水拼出来的结果，女排当年也经历过伦敦奥运的低谷，也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重新站上奥运的最高领奖台,我们为什么不能给男排多一点耐心呢？
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件事，那些明知道自己赢面不大，还是会拼到最后一秒的人，那些在冷门项目里默默坚持了十几年的人，那些为了国家荣誉带着伤还要上场的人,他们都值得我们的掌声和尊重。
中国男排的排名现在是第26位，但我相信，这个数字绝对不是终点，等他们把青训体系建起来，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关注男排、支持男排，这些在低谷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小伙子，总有一天，会站在世界大赛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多给他们一点掌声,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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