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北京奥运会体操女团决赛的赛场上,16岁的江钰源扎着高马尾,伴着《掀起你的盖头来》的音乐完成最后一串跳步,露着两个梨涡蹦到教练怀里的画面,是很多人对她的初印象,作为中国体操史上第一个女团奥运冠军的成员,江钰源的名字曾经和“金牌”“天才少女”牢牢绑定,可当聚光灯散去,31岁的她如今的生活,却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平淡,也鲜活得多。
从领奖台走下来的第一个10年:我不想永远只做“奥运冠军江钰源”
2013年,21岁的江钰源因为常年积累的腰伤和脚踝旧伤,在全运会结束后正式宣布退役,当时不少人猜测她会走大多数奥运冠军的路:要么留在体制内当官,要么转型当专业教练,要么进娱乐圈刷脸,可江钰源的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推掉了省体育局递来的编制offer,收拾行李去了浙江大学读运动训练专业,成了一名普通的本科生。
我曾经在2016年的浙大校园开放日活动上见过她一次,那天她穿了件普通的白色卫衣、牛仔裤,扎着低马尾,在校园的志愿摊位前给新生发宣传册,要不是有人认出她喊了一声“江钰源”,周围几乎没人意识到这个说话软软的姑娘是奥运冠军,后来她在接受本地媒体采访的时候说,刚上大学的头半年她特别不适应:“以前从小到大的日程都是教练安排好的,每天6点起床训练,晚上9点熄灯休息,突然要自己选课、自己占座、自己安排复习时间,我连高数课的作业都不知道去哪交,第一次期中考试高数只考了58分,特别挫败。”
为了补功课,她整整泡了3个月图书馆,每天训练完(那时候她还保持着每天2小时的基础训练习惯)就抱着习题册去自习室,最后期末考拿到了82分,她特意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了以前的教练,配文“你看,我不光能练动作,背书也行”,那段时间她还被同学拍到在学校食堂排队买卤味、在操场上跟室友一起跑800米,她自己也在社交平台调侃:“以前跑800米是教练逼着练体能,现在跑800米是为了体测及格,比当年比自由操还紧张。”
毕业之后,她又一次拒绝了不少机构抛来的高薪邀约——有找她做代言的,有找她上综艺的,还有私立体操馆开出百万年薪请她当名誉校长的,她最后选了杭州一家做儿童快乐体操推广的小机构,每个月薪水只有几千块,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3到8岁的小朋友做基础体操动作,我身边有朋友家的孩子就在她的班上课,朋友说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都不敢信:“她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系鞋带,手上还有当年练单杠磨的旧茧子,说话特别温柔,小朋友翻跟头摔了她第一反应是先问疼不疼,再给小朋友演示怎么落地不会磕到膝盖,完全没有架子。”
2021年的时候她跟着公益机构去云南怒江的山区小学支教,给那里的孩子上了一周的体操课,自己掏钱买了20套体操垫、50双运动鞋带过去,有个10岁的小女孩特别喜欢翻跟头,但是从来没人教过她,每次翻都磕到头,江钰源手把手教了她3天,最后小女孩能稳稳当当完成前滚翻、后滚翻,临走的时候把自己绣了半个月的荷包塞给江钰源,说“姐姐你以后要再来”,那个荷包现在还挂在江钰源每天背的帆布包上,她去年晒日常的时候拍过一次,配文“这是我拿过的最沉的‘奖牌’”。
被八卦裹挟的日子:没有实锤的恶意,不该定义一个人的全部
说到江钰源,绕不开2020年那阵沸沸扬扬的“插足他人婚姻”的传闻,当时有个网友在社交平台发长文,说江钰源插足自己的婚姻,还配了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事情刚爆出来的时候,全网都是骂江钰源的声音,不少人说她“奥运冠军白当了”“人品差”。
我那时候也关注过这件事,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除了那个网友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锤的证据,江钰源在事件发酵的第二天就发了律师函,之后就再也没回应过这件事,既没有出来卖惨博同情,也没有蹭流量捞热度,没过多久那个爆料的网友就悄悄删了所有相关的帖子,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这里我也想说说我自己的观点:对于运动员这类公众人物,我们的评判本来就该有边界,赛场上的成绩是公开的、可溯源的,我们可以为他们的金牌欢呼,也可以为他们的失误惋惜;可赛场下的私人生活,只要没有违法违规,在没有实锤证据的前提下,实在不该拿着捕风捉影的八卦就把一个人钉在耻辱柱上。
更何况比起那段连真假都没确认的八卦,江钰源这些年做的事明明更值得被看见:她所在的机构这几年已经在浙江开了8家社区快乐体操点,让上万名普通小朋友接触到了体操;她免费给20多所小学的体育老师做体操培训,教大家怎么给孩子上安全的体操课;她去年还参与了浙江省的体育进校园公益项目,跑了30多所偏远地区的小学,给孩子上公益体操课。
我曾经在一个体育行业的论坛上听过她的分享,她说:“我从小练体操,知道这条路有多苦,很多人对体操的印象就是要吃苦、要拿冠军,可我想让大家知道,体操也可以是很好玩的运动,普通小孩也可以练,可以锻炼身体协调性,可以玩得开心,不一定非要拿金牌。”那天她穿了件运动服,站在台上讲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我实在没法把这样的人,跟网上传闻里那个不堪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31岁的“普通人”江钰源:没有聚光灯的日子,照样闪闪发光
现在的江钰源,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社交平台更新的也都是日常碎片:早上6点半起床,先做40分钟核心训练,保持了十几年的习惯从来没断过;上午去体操馆带小朋友上课,有时候会被家长认出来,她也大大方方跟大家合影;下午要么去做公益宣讲,要么就在家研究烘焙,她去年还晒过自己烤糊的戚风蛋糕,配文“高低杠我能玩得转,烤蛋糕是真的不行,比练一套自由操难100倍”;周末的时候她会带着自己养的柯基“跳跳”去杭州周边徒步,有时候跟朋友去攀岩,上个月还有网友在莫干山的徒步路线上碰到她,她背着登山包,戴着鸭舌帽,笑起来还是跟当年一样有两个梨涡。
很多人都替她可惜,说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明明是奥运冠军,现在过得跟普通人没区别,可在我看来,她现在的状态才是退役运动员最好的样子:她没有被“奥运冠军”的身份绑架,没有活在过去的荣光里,也没有被外界的恶意和噪音干扰,安安稳稳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她自己也在采访里说过:“我才30多岁,人生还有那么长,总不能一辈子靠着16岁拿的那块金牌活吧?现在我做的事是我喜欢的,每天能见到小朋友,能让更多人喜欢体操,我就觉得特别开心,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我们总是习惯性给奥运冠军套上“完美偶像”的滤镜,要么希望他们一辈子站在聚光灯下,永远光鲜亮丽,要么一旦有一点负面传闻,就把他们踩到泥里,可我们忘了,他们首先是普通人,会受伤,会迷茫,会不想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会想要过自己的小日子。
江钰源的现状,其实给很多退役运动员做了一个很好的样本:不是只有当教练、拿更多金牌、当大官才算成功,能放下过去的荣誉,踏踏实实做自己热爱的事,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成功,那些留在赛场上的掌声和金牌,是她人生的勋章,而现在这些平淡的、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才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上个月我刷到她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小朋友在体操馆翻跟头的照片,配文“今天有个小朋友说长大要像我一样拿奥运冠军,我告诉她,不用像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你看,那个当年在奥运赛场上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能给别人撑伞的大人了,这样的她,比16岁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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