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羽毛球女双决赛那天，我攥着门票挤在黄龙体育中心的观众席第三排，离球员通道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赛前热身完退场的间隙，陈清晨瞥见观众席第一排举着“凡晨冲鸭”手牌的小丫头，特意绕了两步过去挥了挥手里的球拍，贾一凡跟在后面，还伸手rua了下小姑娘扎着蝴蝶结的头顶，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笑着闹着走回了替补席，那时候我身边还有朋友吐槽“这俩看着跟来春游的似的，一点大赛紧张感都没有”，可谁都知道，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们要面对的是已经连赢过自己两次的韩国劲敌金昭映/孔熙容,要守的是中国羽毛球队在亚运会女双项目上的三连冠希望。
那场球打了整整102分钟，第一局19:21惜败的时候，我手里的应援棒都攥出了汗，可镜头扫到场边，陈清晨正蹲在地上给贾一凡系松开的鞋带，嘴里还叼着半根能量棒，抬头跟贾一凡说笑的样子，仿佛刚才丢的不是关键局，只是楼下小区打球输了一局玩闹而已，后来第三局打到20平，陈清晨一记重杀落地得分，我身边的观众全都跳了起来，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一分落地的瞬间，陈清晨直接躺在了场地里，贾一凡扑上去压在她身上，两个人抱着滚了半圈，头发都乱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那天我在朋友圈写“原来最好的搭档，就是你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永远不用怕输”，现在回头看，这句话放在凡晨身上,再合适不过。
那些不被看好的日子，是彼此的碎碎念撑过来的
很多人知道凡晨组合，是从东京奥运会她们一路杀进决赛，陈清晨的“赛场呐喊”火遍全网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刚搭档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她们能走长远，2015年国羽教练组把18岁的贾一凡和17岁的陈清晨凑成一对的时候，队里的评价是“俩小孩风格太拧巴”：陈清晨出了名的急性子，场上跑起来像一阵风，打嗨了什么球都敢扑；贾一凡却是慢热性格，打法稳健偏防守，打个球要琢磨三秒利弊，刚搭档的前三个月，两个人输了足足八场比赛，最惨的一次是在全国锦标赛首轮就被淘汰，赛后两个人蹲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吃泡面，陈清晨吸溜着面条说“不然咱们跟教练说拆对算了，别互相耽误”，贾一凡把自己碗里的火腿肠夹给她，翻了个白眼说“要走也是赢了再走，现在输得灰头土脸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大赛冠军是2017年的世锦赛女双冠军，那年两个人都只有二十岁上下，上台领奖的时候陈清晨紧张得顺拐，贾一凡在后面戳了她一下，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露出虎牙，可鲜花掌声没持续多久，2018年尤伯杯决赛，凡晨作为第三女双出场，关键分失误输了比赛，中国队也时隔多年丢掉了尤伯杯冠军，赛后两个人躲在更衣室里不敢出来，陈清晨哭到眼睛肿成核桃，贾一凡兜里揣着刚从队医那拿的冰袋，也陪着掉眼泪，哭到一半陈清晨突然摸出兜里的橘子塞给贾一凡，说“哭什么，下次赢回来不就完了，你不是想吃楼下的火锅吗，比完赛我请你”，那天她们俩在更衣室待到凌晨，直到教练张军过来敲门，手里拎着两盒热牛奶，说“输了不丢人，不敢赢才丢人”。
我后来在一次球迷见面会上听过贾一凡聊起那段日子，她说那时候自己经常失眠，半夜躺在床上刷球迷的评论，越看越难受，陈清晨就抱着枕头跑到她房间，给她讲自己老家广东的小吃，讲小时候练球被教练罚跑的趣事，讲着讲着两个人就睡着了。“我其实特别怕黑，住酒店必须开着小夜灯，跟她住一间之后我就再也没开过，反正她在旁边躺着，我就踏实。”贾一凡说这话的时候，陈清晨坐在旁边拆奶茶，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那你下次别抢我奶茶珍珠啊，陪睡是要收服务费的”,两个人又闹作一团。
其实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里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天作之合”，而是“彼此迁就”，没有人生来就是完美的搭档，那些看起来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瞬间，背后是上千个日夜的磨合：陈清晨性子急容易失误，贾一凡就主动把防守范围扩大了三分之一，每次陈清晨扑空了，她总能在后面补上；贾一凡慢热打不开状态，陈清晨就每次打了好球都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把她的情绪带动起来，我们总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可放在凡晨身上，是两个小姑娘把对方的软肋变成了自己的铠甲，你往前冲的时候我帮你守着后路，你状态不好的时候我拉你一把，这样的感情,比任何冠军奖杯都珍贵。
风风火火的赛场风格，是我们独有的解压密码
东京奥运会的时候，陈清晨的赛场呐喊一度上了好几天热搜，甚至有国外球迷专门做了她的呐喊合集，说听她喊两句自己上班都有动力了，后来有媒体问她会不会特意收敛一点，陈清晨摆了摆手说“我那都是下意识的，打比赛压力那么大，喊出来就不紧张了，总不能憋着吧”，贾一凡在旁边补刀“她喊还算好的，上次打全英赛，她紧张到把我胳膊都掐青了，我都没说什么”。
很多人对女运动员的刻板印象，都是温柔、内敛、说话细声细气，可凡晨偏不，她们在场上会为了一个球的判罚跟裁判据理力争，会打了好球之后抱着跳起来庆祝，会在输了球之后毫不掩饰地掉眼泪，从来不会装什么“完美运动员”，2023年世锦赛决赛，她们对阵韩国组合白荷娜/李绍希，第一局输了之后，局间休息的时候陈清晨拿起水瓶往自己头上浇了半瓶水，对着贾一凡说“咱们跟她们磨，磨到她们跑不动为止，我就不信咱们体能拼不过她们”，后来第二局一路追分，打到18平的时候，陈清晨连续扣杀三拍得分，喊得整个场馆都有回音，最后拿下冠军的时候，贾一凡直接把陈清晨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两个人对着观众席鞠躬,头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
我特别反感之前网上有人说“女运动员在场上大喊大叫太不文雅”，凭什么啊？竞技体育本来就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不是选美比赛，不需要你端着架子当“乖女孩”，那些喊出来的口号，那些拼尽全力的扣杀，那些赢了球之后毫无顾忌的庆祝，才是运动员最真实的样子，凡晨的存在，其实是打破了很多人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女孩子可以不用时时刻刻保持优雅，可以有情绪，可以有野心，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就是要赢”，可以坦坦荡荡地展示自己的力量和血性，这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不是吗？
走下领奖台，她们也只是爱逛夜市爱撸串的普通姑娘
去年世锦赛夺冠之后，我刷到过网友在伦敦唐人街偶遇她们的照片，两个人穿着休闲卫衣，戴着口罩，坐在火锅店里抢毛肚吃，陈清晨举着手机拍贾一凡吃得满脸油的样子，配文发朋友圈“这个女人一顿吃了三盘毛肚，下次搭档费得涨了”。
她们从来不会把自己摆在“奥运选手”“世界冠军”的架子上，走下赛场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小姑娘：陈清晨喜欢买快递，每次去外地比赛，酒店房间的桌子上都堆着她买的小零食、发带、盲盒，贾一凡每次都要吐槽她“你再买这么多东西，我就不帮你拿快递了”，可转头还是会帮她把快递一个个拆好摆整齐；贾一凡喜欢追剧，每次比赛前都要抽时间看两集偶像剧，上次《长相思》热播的时候，她在隔离酒店每天跟陈清晨讨论剧情，甚至因为站的CP不一样跟陈清晨吵了半天；休赛期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回陈清晨的广东老家，去逛早茶市，吃肠粉和虾饺，还会跑到家楼下的广场跟阿姨们跳广场舞，之前有路人认出来她们，邀请她们打两局羽毛球，她们也乐呵呵地答应，跟小区的大爷大妈打了半个多小时，输了还会撒娇说“阿姨你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你”。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青少年羽毛球教练，他说现在很多来学球的小姑娘，偶像都是凡晨，“以前小女孩学球，总觉得打羽毛球要优雅，现在一个个都学着陈清晨的样子，打了好球就喊，特别有活力”，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英雄”的滤镜，觉得他们就应该不食人间烟火，一心只想着训练比赛，可其实正是这些接地气的小爱好、小脾气，才让她们的形象更鲜活，才让更多普通人能从她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原来世界冠军也会抢奶茶喝，也会追剧追得忘了睡觉，也会跟好朋友吵吵闹闹，原来只要你肯努力,普通人也能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
未来的路，我们要一起打到巴黎，还要打到打不动为止
前不久的印尼公开赛，凡晨拿下了今年的第三个超级1000赛冠军，也正式锁定了巴黎奥运会的参赛席位，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们对巴黎奥运会有什么期待，陈清晨挠了挠头说“上次东京拿了银牌，我回去把银牌放枕头底下压了半年，这次想把颜色换一换”，贾一凡在旁边笑，说“她上次回来天天念叨要拿金牌，我都听烦了，这次肯定得帮她实现愿望”。
她们之前在直播的时候说过，就算以后退役了，也要一起开个羽毛球馆，教小朋友打球，“要是有小朋友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喜欢打球，我们就免费教”，还要一起去旅游，吃遍全世界的美食，陈清晨想吃遍欧洲的甜点，贾一凡想去四川吃正宗的火锅，“反正我们俩搭档了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对方在身边，以后就算不打球了，也得凑在一起闹”。
我经常觉得，我们这个时代太喜欢歌颂“孤胆英雄”的传奇，却总是忽略了“并肩作战”的浪漫，凡晨的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她们拿了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有一个人，能陪你从籍籍无名的少年时代，走到万人瞩目的领奖台；能跟你一起扛过输球的至暗时刻，也能跟你一起分享赢球的喜悦；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你最耀眼的时刻，不管发生什么,你知道她永远站在你身后。
现在我书桌的玻璃板下面，还压着去年亚运会现场拍的照片：凡晨两个人披着国旗绕场，陈清晨跑的时候踩住了国旗角差点摔了，贾一凡一把拉住她，两个人看着对方笑，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天散场的时候，我身边那个举着“凡晨最棒”手牌的小姑娘，嗓子喊得都哑了，还跟她妈妈说“以后我也要打羽毛球，也要找个像凡晨一样的好搭档”，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胜负，它是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双向奔赴的友情，真的有共同奋斗的梦想，真的有一个人，愿意跟你一起，把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我可以”。
至于今年的巴黎奥运会，我已经买好了门票，到时候我还要坐在观众席，看着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把属于她们的金牌拿回来，我相信她们一定可以，毕竟她们是凡晨啊，是只要站在一起,就永远不会输的凡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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