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我那个念大学时靠教围棋赚出四年学费的学弟小周吃饭,他掏手机给我看2024年天元战决赛的直播,辜梓豪执黑第一手“啪”地拍在天元位的时候,他直接拍桌子喊了句“牛啊”,吓得旁边桌啃鸡翅的小朋友都抬头看他,我笑他多大的人了还跟初中时候一样,看个天元战就激动得不行,他挠挠头说:“姐你不知道,我当年第一次想把围棋当一辈子的事干,就是因为看古力下天元,那时候我就觉得,棋盘中间那个点,怎么就这么有魔力啊。”
我以前对围棋的认知基本停留在“金角银边草肚皮”的顺口溜,总觉得天元那个位于棋盘正中心、全棋盘361个交叉点里唯一没有对称镜像的位置,不过是个供高手炫技的“C位摆设”,直到认识小周,又见过几个把“天元思维”活进日子里的普通人,才明白这个小小的圆点,藏着的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处世智慧——不管周围多少闲言碎语,不管手头多少鸡毛蒜皮,你只要认准了自己的核心位置,就永远不会走偏。
天元不是棋盘的“装饰位”,是几代国手拼出来的青春注脚
先给不太懂围棋的朋友补个小常识:我们平时见的围棋盘上有9个标了黑点的星位,正中间那一个就是天元,它是整个棋盘的“几何中心”,也是中腹战场的核心锚点,进可向四周扩张,退可接应四面八方的棋子,职业棋手拿天元做文章的对局,往往都是观赏性拉满的名局。
而国内的围棋迷对“天元”两个字的感情,早就超出了一个棋盘位置的范畴,它更是国内历史最久、含金量最高的头衔战之一,1987年第一届中国天元战举办,当时聂卫平刚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拿下三连胜,是全中国的“围棋英雄”,却在决赛里输给了比他小8岁的马晓春,马晓春成了中国第一位“天元”,捧着2000块奖金的时候,台下坐的半大小子里,就有后来拿下天元六连冠、统治了一个时代的古力。
我听小周讲过,他初中第一次知道“天元”,就是翻他爸压箱底的《围棋天地》杂志,2007年的封面就是古力举着天元奖杯笑,那是古力的第五个天元头衔,当时的天元战决赛还是七番棋,古力和陈耀烨两个重庆老乡杀得昏天黑地,最后古力以4:3险胜,小周说他那时候躲在被窝里用按键手机看文字直播,每刷新一次手心都出汗,“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两个人就围着天元那一片厮杀,你断我一个子,我扳你一块地,好像中间那个点就是要守的老家一样,赢了的人就是王”,他把那期杂志的封面剪下来贴在铅笔盒里,上课的时候忍不住摸两下,他爸发现了直接把铅笔盒扔出去,骂他“不务正业,看这个能考上大学?”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古力之后陈耀烨拿下了天元五连冠,再之后连笑、芈昱廷、辜梓豪等一批95后00后棋手先后拿下天元头衔,37年的天元战史,就是中国围棋几代人的青春更迭史,有意思的是,几乎每一代新天元冒出来的时候,都会在对局里下出几手惊掉人下巴的天元招,就好像是年轻棋手向老辈递的投名状:你守过的天元,现在轮到我了。
我见过两个把“天元思维”活进日子里的普通人,比九段国手还飒
我以前总觉得,“天元”这种东西是职业棋手的专属,离我们这种连死活题都做不对的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直到见了小周的创业过程,又在杭州碰到了开茶馆的陈姐,才知道所谓“天元思维”,根本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棋理,就是你认准了一件事当主心骨,剩下的所有选择都围着它转而已。
先说小周,他高考那年成绩刚好过一本线12分,全家人坐在一起给他填志愿,所有长辈都劝他报本地的师范大学,毕业回来当老师,稳定体面,只有他自己偷偷把第一志愿填了北京某高校的围棋文化专业,他爸知道了之后气得把他用了好几年的棋盘摔在地上,天元那位置的漆都磕掉了好大一块,指着他鼻子骂:“你是不是疯了?学围棋能当饭吃?你这一步走在中间,四周连个接应的子都没有,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小周没顶嘴,第二天自己把粘好的棋盘塞进行李箱就去北京报到了,大学四年他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一开始在围棋机构当助教,一小时80块,后来攒了点学生资源,自己在社区开公益围棋体验课,慢慢攒了口碑,就拉着两个同样爱围棋的同学做围棋启蒙的小程序,自己录课、自己设计习题、自己去小学门口发传单,最惨的时候工作室交不起房租,三个人挤在10平米的小出租屋打地铺,把铺盖卷起来就能摆棋盘,他把那块磕掉漆的棋盘摆在桌子中间,每次熬不下去了就摸一摸天元的位置:“我当年敢把志愿填在这,就没想着要后退。”
现在他的工作室已经有12个员工,做的启蒙课累计有十几万小朋友在用,去年还受邀去给围棋协会做少儿普及的分享,他特意把那块磕坏的棋盘带了过去,跟台下的小朋友说:“这个中间的点就是天元,就算它掉漆了、不好看了,它还是整个棋盘的核心,你自己想做的事也一样,就算有人反对、就算它看起来不划算,只要你认它,它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个把天元活明白的是我去年去杭州出差碰到的陈姐,她在西湖边上开了个小茶馆,是业余三段,店里的桌子都是定制的围棋盘,中间放茶盘的位置刚好就是天元位,她跟我说,开茶馆十年,见过太多跟风做生意的人,前几年网红奶茶火的时候一条街的茶馆都改卖奶茶,疫情的时候大家又都直播卖99块钱十斤的廉价茶,只有她一直守着自己的老本行,就卖杭州本地的径山茶,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还骑着电动车给居家的老茶客送茶,一分钱不涨。
我问她当时就不怕赔吗?她指了指桌子中间的茶盘:“你看这个天元位,我开茶馆的初心就是让爱喝茶的人喝到一口正经茶,这就是我的天元,周围那些网红产品、流量生意都是边角的子,我总不能为了抢边角的地,把自己中间的根丢了吧?”现在她的茶馆是那条街开得最久的店,老茶客都愿意带朋友来,生意反而比那些跟风换项目的茶馆好得多。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普通人的人生里,所谓的“天元”根本不是什么赚大钱当大官的世俗成功,就是你自己认准的那个“不能丢的根”:你想当老师就好好教书,你想做手工就好好磨手艺,你想陪家人就好好过日子,这个根立住了,不管外界怎么变,你都不会慌。
别被“金角银边草肚皮”坑了,你的人生天元不需要等“万事俱备”才敢落子
我见过太多人说,围棋里都说要先占角再占边最后才进中腹,天元这种中腹的核心,肯定要等自己攒够了资本、有了足够的积累才能碰啊,放在人生里就是,等我攒够100万再去做喜欢的事,等我升到管理层再去追梦想,等我买了房结了婚再考虑自己的爱好,可是等你真的把这些“边角”都占完了,你早就忘了自己的天元在哪了。
围棋史上最有名的一手天元,是1933年吴清源和本因坊秀哉下的那局“世纪名局”,当时20岁的吴清源执黑,第一手直接拍在了天元位,整个日本棋界都炸了,说他“目无尊长、离经叛道”,按照当时的传统布局,第一手肯定要占角,哪里有人直接下中间的?但就是这手离经叛道的天元,拉开了围棋“新布局革命”的序幕,彻底改变了延续了几百年的旧布局思路,告诉所有人:围棋没有固定的下法,你觉得哪里最重要,就可以把第一手下在哪里。
我以前有个同事林姐,30岁的时候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年薪35万,房贷还得差不多了,老公工作也稳定,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人生已经“边角都占满了”,接下来等着升职加薪就行了,结果她突然辞职去学做非遗绒花,当时全公司的人都觉得她疯了,说你现在放弃所有积累从零开始,风险太大了,她跟我说:“我18岁的时候就喜欢做手工,当时我妈说等你考上大学再做,考上大学了说等你找到工作再做,工作了说等你稳定了再做,我等了12年,再等下去我都快忘了自己喜欢做手工的感觉了,我就把这步棋下在天元上,就算周围没子,我慢慢围不行吗?”
现在她的绒花工作室已经开了两家,还跟故宫文创合作出了好几款爆款产品,去年还上了央视的非遗纪录片,上次聊天她跟我说,以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空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现在每天坐下来做绒花,心特别定,“我终于站在自己的天元位上了,就算赚的没以前多,我也觉得踏实”。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一辈子都活得焦虑,本质上就是从来没敢下过那手天元:别人考公你也考公,别人考研你也考研,别人开网店你也开网店,一辈子都在抢别人眼里的“好位置”,从来没问过自己的核心需求是什么,就像下棋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抢边角,抢着抢着才发现,中间最大的那块空,早就被别人占了。
这届年轻人的“天元下法”,早就不用按老棋谱走了
这两年看天元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年轻棋手越来越敢下天元了,以前的职业棋手很少在正式比赛第一手下天元,觉得太冒进,现在的95后00后棋手,动不动就第一手拍天元,敢打敢拼,根本不按老棋谱走,就像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把“稳定”当成人生的第一目标了,有人辞掉大厂工作去当围棋老师,有人把围棋做成短视频内容涨粉几百万,有人在小县城开围棋工作室教小朋友,每个人的下法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天元位上。
前阵子小周带我去他的公益课上旁听,有个8岁的小姑娘举手问他:“老师,我下第一手的时候可以下天元吗?我妈说下天元的都是坏孩子,不按规则走。”小周笑着把那个磕掉漆的棋盘摆出来,指着天元的位置说:“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棋盘,你想把第一手下在哪里都可以,只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下在这里就行。”
我站在旁边突然有点感动,我们这代人小时候,总被教育要按规则走,要走别人都走的路,要先攒够资本再谈梦想,但是现在的小朋友,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棋盘自己说了算,天元位不是只有高手能碰,你想下,随时都可以。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盘没有固定棋谱的棋,没有谁规定你必须先占角再占边,也没有谁规定你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的天元是什么,只有你自己说了算:它可以是你想做了很多年的手工,可以是你想了很久的旅行,可以是你想陪伴的家人,也可以是你想安安稳稳过的小日子。
你不需要等万事俱备才敢落子,也不需要怕周围没有接应的子就不敢站在中间,你只要敢把那手棋拍在自己的天元位上,你就已经赢了大半——毕竟,比起一辈子都在抢别人的边角,能站在自己的中心,才是最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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