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短视频刷到2018年南京羽毛球世锦赛男双决赛的片段，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两个穿着明黄色国家队队服的大男孩高高跳起来撞胸，连手里的拍子都甩飞了出去，弹幕里齐刷刷刷了满屏的“双塔yyds”，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距离那支让整个国羽男双扬眉吐气的“初代双塔”正式拆对,已经过去快3年了。
熟悉羽毛球的人都知道，“双塔”这个称呼最早属于李俊慧和刘雨辰：一个身高195cm，一个193cm，两个人往场上一站，网前封网面积比普通男双组合大了近三分之一，后场杀球的下落角度比别人刁3度，活脱脱两座移动的防守塔，从2013年正式配对到2021年李俊慧因伤退役，俩人携手拿过1个世锦赛冠军、2个苏迪曼杯冠军、1个汤姆斯杯冠军，还有2020东京奥运会的银牌，是国羽男双近十年来成绩最亮眼的组合之一，很多人说他们是天选搭档，可只有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合拍的战友，所有的默契都是摔过跤、吵过架、一起熬了无数个夜磨出来的。
两米高空的“制霸密码”：两个大男孩凑出来的天选搭档
2013年国家队教练组第一次把李俊慧和刘雨辰凑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憋着一股不服气，那时候他俩都是国青队的刺头：李俊慧性格急，打不顺了就摔拍子，在场上动不动就黑脸；刘雨辰性格慢，失误了也不着急，慢悠悠捡球的样子总能把李俊慧气得跳脚，刚配对的前三个月，俩人连输了8场国际青年赛，最差的一次第一轮就被淘汰，教练组找他俩谈话,说要是再没起色就直接拆对。
我后来在国家队放出的训练纪录片里看到过那段时间的片段：训练馆其他人都走光了，只有男双场地的灯还亮着，李俊慧蹲在地上系鞋带，刘雨辰手里攥着两瓶冰可乐，扔给他一瓶，闷声说“再练一个小时步法吧，我刚才上网慢了，拖你后腿了”，那天俩人练到晚上10点半，离开的时候李俊慧主动帮刘雨辰背了球包，刘雨辰的膝盖旧伤复发，走路一瘸一拐的，李俊慧就扶着他走，一路还在叨叨“下次你再慢半拍我真的不救了啊”,手上却把他的球包往自己肩上又拽了拽。
我印象特别深的一个细节，是2018年南京世锦赛夺冠那天，李俊慧杀球的时候把拍子甩飞了，刚好砸到了观众席第一排的一个小姑娘，当场就把人胳膊砸红了，赛后颁奖仪式刚结束，俩人连采访都没赶，先找工作人员要到了那个小姑娘的联系方式，第二天特意带着签名球衣、全新的球拍和一整套国家队周边去酒店给人道歉，后来那个小姑娘成了双塔的死忠粉，去年还在社交平台晒出去李俊慧开的球馆打球的照片，配文说“当年砸我的拍子，现在他亲手教我用”。
那时候我就觉得，大家喜欢双塔，真的不只是因为他们成绩好，更是因为他俩身上有那种特别鲜活的少年气：会因为一个失误拌嘴，会因为赢了比赛在场上蹦得像两个傻子，会把粉丝的小事放在心上，像极了我们上学时身边那些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柔软的男同学，我一直不认同“天选搭档”的说法，所谓的天选，不过是两个都想赢的人，愿意为了彼此收一收自己的棱角，你跑得快我就跟着你的节奏，你杀得凶我就帮你补好网前的漏洞，时间久了，才成了别人拆不开的“双塔”。
东京的银牌子，是球迷的意难平，也是他俩的分水岭
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双决赛,应该是所有双塔粉丝心里的一根刺。
决赛输给中国台北组合李洋/王齐麟那天，俩人下场的时候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说一句话，李俊慧扯着脖子上的银牌，脸色黑得吓人，刘雨辰低着头走在后面，膝盖上的肌贴已经被汗浸得变了色，那天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有人说他俩“貌合神离早就想拆对”，有人说“关键局内讧才输了比赛”，“双塔不和”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我当时在一个羽毛球球迷群里，有个去东京现场看球的球迷发了一张没人拍到的照片：赛后通道里，刘雨辰走在前面，李俊慧手里攥着两个冰袋，快走两步塞到他手里，没说话，但是伸手拍了拍他缠着肌贴的膝盖，后来我才知道，刘雨辰的膝盖旧伤在半决赛的时候就复发了，打决赛的时候他每跑一步都疼，赛后队医给他拆肌贴的时候,胶带下面的皮肤已经磨破了一大片。
那天俩人没有拥抱，没有庆祝，不是因为怪对方，是因为都在怪自己：怪自己关键分手软，怪自己没有帮队友多扛一点，怪自己没能把答应了彼此的奥运金牌带回来，你上学的时候和同桌一起参加知识竞赛，最后一道题答错了拿了第二名，你们俩下来肯定也会别扭半天，不是生对方的气，是气自己没做好，怎么到了运动员这里，大家就不肯给他们一点情绪空间呢？我到现在都觉得，那些张嘴就说“双塔不和”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搭档。
2021年11月，李俊慧正式宣布因伤退役，官宣的长文里第一句就是“谢谢我的搭档刘雨辰，我们一起走过了最好的8年”，后来俩人一起上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他俩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李俊慧挠了挠头说“谢谢啊，这么多年忍我暴脾气”，刘雨辰笑着接话“你也没少忍我慢半拍”，镜头扫到俩人的手腕上,还戴着当年配对五周年的时候一起买的同款运动手环。
老双塔散了，“双塔精神”却留在了国羽男双的队里
李俊慧退役之后，很多人说“双塔的故事结束了”，可我反而觉得,属于双塔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022年，刘雨辰和同样身高191cm的欧烜屹配对，球迷给这对新组合起了个名字叫“新双塔”，两个人刚配对的时候成绩也不好，连续几站比赛第一轮就出局，网上又有人说“没有李俊慧的刘雨辰什么都不是”，可刘雨辰什么都没说，带着欧烜屹泡在训练馆里，把当年和李俊慧一起磨出来的战术、走位、甚至撞胸庆祝的动作,都一点点教给了新搭档。
2022年印尼公开赛，新双塔拿到了配对以来的第一个超级1000赛冠军，赛后采访的时候刘雨辰说：“我以前的搭档教过我，打男双最重要的就是相信你身后的人，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你知道后面有人帮你兜底，就什么都不怕。”那天我在屏幕前看着他俩跳起来撞胸的样子，和2018年南京世锦赛上初代双塔的身影完美重合，突然就红了眼：你看，有人离开了，但是他留下的东西,永远都在。
去年暑假我带侄子去沈阳玩，刚好赶上李俊慧开的羽毛球馆做青少年体验课，就报了名，那天李俊慧也在，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正在给几个个子高的小男孩做示范，杀完球之后网前跨步的动作，一点都没比当运动员的时候差，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场边跟我们聊天，说自己现在专门收185cm以上的小孩练男双，“以前别人都说个子高打男双移动慢是劣势，我和刘雨辰偏不信，我们拿了世锦赛冠军，证明高个也能打好男双，现在我想让更多高个子小孩知道，你站在网前就是一堵墙，只要你够拼，没人能突破你。”
我问他看不看刘雨辰的比赛，他笑了笑说“看啊，怎么不看，上次苏迪曼杯他打关键场，我攥着拳头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赢了我也在朋友圈偷偷点赞，就是不评论，省得大家又瞎猜”，那天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是2018年世锦赛夺冠的时候，他和刘雨辰一起举着国旗的画面，照片边角已经有点磨旧了,但是擦得干干净净。
那些并肩过的日子，从来都不会作废
我自己打业余羽毛球赛也有五六年了，我的搭档是个192cm的男生，我俩也总被球友叫“小双塔”，去年我们打本地的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个球我网前漏了，输了比赛，我蹲在地上特别懊恼，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说“没事，下次我杀重一点，不给对面放网的机会”，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双塔之间的感情：搭档就是这样，赢了是两个人的功劳，输了是两个人一起扛,从来不会怪对方拖后腿。
后来我的搭档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城市，我们很少有机会一起打球了，但是每次我打比赛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往身后看一眼，好像他还在后面帮我补后场，上次他来我的城市出差，我们临时凑了个双打，还是一点默契都没丢：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杀直线，他跑位慢了我自然就帮他补了网前，下来我俩坐在场边喝水，跟以前一样吐槽对方的失误,好像分开的这一年根本不存在。
你看，普通人的搭档情谊都这么深，更何况是一起拿过世界冠军、一起站过奥运领奖台、一起住了八年宿舍的李俊慧和刘雨辰呢？他们知道对方吃火锅必点毛肚，知道对方比赛前爱听周杰伦的歌，知道对方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知道对方所有的软肋和骄傲，这些共同的记忆,怎么可能因为不一起打球了就消失呢？
现在很多人提到双塔，还是会为东京的那枚银牌意难平，可我反而觉得，双塔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个结局，什么是双塔啊？从来不是指某两个特定的人，是两个身高臂长的人背靠背站在球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是赢了球一起跳起来撞胸的肆意；是输了球一起扛下所有骂声的担当；是哪怕分开了,也会在各自的领域把当年两个人共同的梦想延续下去的约定。
前几天刷到刘雨辰的vlog，他收拾球包的时候，镜头扫到包的侧袋里放着一个旧的幸运挂件，是2017年李俊慧在日本比赛的时候给他买的，他用了快7年，边角都磨破了还是舍不得换，而李俊慧的球馆里，现在还挂着当年国家队的队服,背后印着他和刘雨辰的名字。
你看，没有人会一辈子并肩走，但是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流过的汗，一起喊过的加油，从来都作数，初代双塔的故事告一段落了，但是属于“双塔”的精神,永远都在球场上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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