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末我去北京奥体中心旁的山地速降赛道看民间业余赛,16岁的小选手阿凯穿一身荧光绿骑行服,过最后一个发夹弯时压弯太低狠狠摔出去,护肘磨破的地方很快渗出血,他爬起来连伤口都没看,跨上车拧着把就往前冲,最后拿了公开组第三名,冲线的时候他举着流血的胳膊跳着喊,风把他的刘海吹得竖起来,脸上的泥点都在发亮,我突然就懂了别人嘴里说的“速度之魔”是什么——它从来不是仪表盘上吓人的数字,也不是领奖台上的高光,是刻在人骨头里的、不管摔多少次都想往前冲的劲儿。
你我身边都藏着个“速度之魔”,从来不是职业选手的专利
以前我总觉得“速度”是博尔特、苏炳添这类站在世界领奖台的人专属的标签,是电视里才有的遥不可及的东西,直到身边普通人的故事砸到我脸上,我才明白:我们每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人,心里都藏着个小小的“速度之魔”。
我家楼下开烧烤店的强哥就是个最好的例子,36岁的东北人,来杭州开烧烤店5年,每天下午4点开门忙到凌晨3点,夏天店里的油烟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客人催单、房东涨房租、孩子的学费、老家父母的医药费,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膀上,但不管忙到多晚,收摊之后他必去钱塘江边跑10公里,跑鞋磨破了三双,去年参加本地半程马拉松,还拿了30-35岁年龄组的第八名,有次收摊早他拉我撸串,灌了半杯冰啤酒跟我说:“你不知道跑起来有多爽,耳边只有风声,什么烤串糊了、客人要加辣、孩子明天要交补课费,我全听不见,那1小时里,我不是烧烤店老板不是爹不是儿子,我就是我自己。”
我闺蜜小棠更夸张,27岁的广告公司策划,平时连换桶装水都要喊男同事帮忙,拧不开矿泉水瓶是常事,结果玩长板速降玩了3年,板子都换了4块,去年她去成都参加长板节,过弯的时候速度太快摔出去,胳膊直接骨裂,绑着石膏坐高铁回来,见我第一面不是喊疼,是举着手机给我看她摔之前拍的过弯视频:“你看我那个弯压的,比同组的男生都低,摔了也值!”我骂她不要命,她摸着石膏笑:“你不懂,板往下冲的时候,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平时改方案改到凌晨的委屈,被客户骂的气,全顺着风散了。”
我一直觉得,普通人心里的“速度之魔”,其实是我们在庸常生活里喘口气的出口,我们每天被KPI、房贷、鸡毛蒜皮的琐事绑得死死的,好像一辈子都要活在各种身份标签里,只有在跑起来、滑起来、骑起来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所有的包袱都追不上你的速度,你终于可以只做你自己,它跟奖牌无关,跟奖金无关,只是我们给自己留的一点点逃离世俗的空间而已。
站在速度金字塔尖的人,都是拿半条命换风的认可
如果说普通人的速度是生活的出口,那那些站在速度领域金字塔尖的职业选手,就是真的在跟“速度之魔”做交易:你要拿汗水、拿伤疤、拿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去换那0.01秒的提升。 我至今都忘不掉2016年山地速降世锦赛的那场雨战,意大利瓦尔迪索的赛道被暴雨浇成了泥塘,平均坡度17度,有车手赛前试骑就摔断了肋骨直接退赛,所有人都觉得那天的成绩肯定要比往年慢个好几秒,英国选手丹尼·哈特出发的时候排在倒数第二位,刚骑完三分之一段就摔了两次,护目镜上糊的泥根本看不见路,他直接把护目镜掀了裸眼骑,最高时速冲到了82公里,比当时城市主干道的限速还快,最后冲线的时候比第二名快了整整6秒,连车带人摔在终点的泥地里,满脸都是泥和血,还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后来采访他才知道,前一年他比赛摔断了锁骨,钢板在肩膀里装了8个月,养伤的时候每天看12小时的赛道录像,连赛道上每个树根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我知道摔了会疼,但我更知道,风在前面等我呢。”
短道速滑选手武大靖晒过的那双脚我也记了很久,28岁的小伙子,脚骨严重变形,上面全是老茧和冻伤的疤痕,他自己说每次过弯的时候身体倾斜到极限,冰刀离鞋面只有几毫米,稍微晃一下就会被割伤。“我练了18年短道,摔过多少次早就记不清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我还差0.01秒就能破世界纪录,咬咬牙就又爬起来了。”去年北京冬奥会上他拼到体力透支,拿下混合接力金牌的时候趴在冰面上缓了好久,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那股拼劲,就是跟“速度之魔”换回来的。
去年我采访过省队的短跑运动员小宇,19岁的小孩,练了7年100米,最好成绩是10秒32,去年全运会预选赛他差0.02秒进决赛,蹲在跑道边哭了半个小时,我陪他坐在跑道边,他抹着眼泪跟我说:“姐你知道吗?我每天练起跑蹬起跑器,脚腕肿得像馒头,晚上回去敷两个小时冰,第二天还是要练,因为速度不会骗人啊,你多练一次,就多0.001秒的机会,我差的那0.02秒,就是我练得还不够。”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速度天才”,不过是一群敢赌敢拼的普通人,拿着自己的所有去跟速度换一点点甜头,我们总羡慕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风光,却没看见他们背后的伤疤和汗水,速度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你付了多少代价,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痴迷速度的本质,是我们不想被“可能性”限制住
很多人问我,人为什么会痴迷速度?又累又危险,图什么?我之前也想不通,直到我72岁的爷爷给我上了一课。 我爷爷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一辈子温温吞吞的,连骑车都没超过20码,去年突然跟我们说要学电动自行车,全家一致反对,怕他摔着碰着,毕竟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一下可不是小事,结果他偷偷找小区里的老伙计教他,摔了两次膝盖都青了,不敢告诉我们,还是邻居阿姨跟我妈说漏了嘴,我们回家劝他别学,他气得拍桌子:“你们年轻人天天说要突破自我,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我又不去飙车,我就想自己骑着去城郊赶集,不用你们专门抽时间送我,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呢!”
现在他已经加入了小区的老年骑行团,每天跟老伙计们骑二三十公里去周边爬山,上次回来还跟我炫耀:“我今天骑到25码了,比老张头还快,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好几年呢!”看着他笑得像个小孩的脸,我突然就懂了:我们痴迷速度,本质上痴迷的是“我还能做到更好”的可能性啊。
你看整个体育史,就是一部不断打破速度极限的历史:1968年海因斯第一次把100米跑进10秒之前,整个体育界都断言“10秒是人类不可打破的生理极限”,结果后来博尔特跑了9秒58,把所有人的脸都打肿;之前大家觉得速降滑雪的时速不可能超过250公里,2016年意大利选手西蒙尼·奥里戈内跑到了254.958公里,又把所谓的天花板抬高了一截,我们总在说“极限”,但所谓的极限,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我们一次次去追更快的速度,其实就是在一次次告诉自己:我的人生没有上限,别人说的“不可能”,从来不是真的不可能。
和速度做朋友,别被它吞掉
我也见过不少被“速度之魔”反噬的人,他们把“快”当成了唯一的目的,最后反而赔上了自己。 之前认识的玩机车的小伙子阿哲就是这样,22岁刚工作没多久,攒了半年工资买了辆重机,为了耍帅,经常深夜在城市主干道飙车,最高开到180码,朋友圈天天晒自己的速度表截图,我们都劝他别这么玩,太危险,他不听,说“玩速度的就是要快,不快有什么意思”,上个月他在三环飙车的时候为了躲一个过马路的老人,直接撞到了护栏,腿骨折了,现在还要坐轮椅,上次我去看他,他摸着自己停在楼下的机车说:“以前觉得快就是牛,现在才知道,能安安全全骑一辈子,才是真的赢。”
我闺蜜小棠之前也犯过这个错,刚玩长板的时候总跟别人比谁冲得快,摔了好几次,磕掉过半颗牙,骨裂过两次,现在她再也不跟别人比速度了,每次去速降,遇到风景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吹吹风,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要比所有人都快才厉害,现在我知道,我追的不是别人的速度,是我自己的节奏,我玩长板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拿命换个第一。”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速度爱好者,从来都是先学会掌控速度,再去享受速度。“速度之魔”从来不是教唆你去玩命,也不是让你盲目追求越快越好,它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知道自己能有多勇敢、多自由,快从来不是目的,在速度里找到快乐、找到自我,才是意义,要是为了快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那不是追速度,是被速度吞掉了。
回到开头的那场速降赛,赛后我找阿凯聊天,问他摔的时候疼不疼,怕不怕,他挠着头笑,说:“疼啊,也怕,但是摔的时候我听见风在我耳边喊‘快起来冲啊’,我就爬起来了。”你看,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这么个“速度之魔”,它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是你心里那个不想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小孩,是你总想着“我还能再往前一点”的念头。 你不用去当世界冠军,不用跑到9秒58,也不用去冲80公里的速降,你只要早上跑步的时候多跑一百米,骑车的时候多冲一个坡,哪怕是赶地铁的时候比别人快一步赶上了车,你都是追上了属于你的那阵风,毕竟,我们追的从来不是速度本身,是那个更勇敢、更自由、更不被限制的自己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