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叫“地1”整整3年，这个外号是2019年我们市主城野球联赛打完之后，球友给我封的，意思是本地散打野球的头号选手，那时候我走到哪片球场，只要报“地1”的名号，场地费老板直接免，组队永远有人主动把核心位置留给我，甚至本地不少企业找我打商业赛，出场费一场最高开到过2800，那两年我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要是早几年接受专业训练，说不定能去NBL甚至CBA替补席坐一坐，直到今年春天碰到那个17岁的小孩，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地1”名号，说穿了就是“矮子里拔将军”的笑话。
拿“地1”那两年，我真觉得职业球员也不过如此
我身高189，臂展195，体重88公斤，大学时候才开始正经打篮球，纯粹是仗着身体素质好，跑跳能力比普通人强一截：立定跳远能跳3米1，助跑摸高最高摸到过3米35，卧推能推110公斤，野球场上打锋线，基本没人能扛住我的背打，速度比我快的没我壮，比我壮的没我准,偶尔手感来了三分线外两步抬手就进。
2019年那次区野球联赛，我带队打了27场，场均32分11个篮板，总决赛最后2秒，我隔着两个人抢下前场板，转身后仰压哨三分绝杀，下场的时候十几个球友围着我喊“地1”，还有两个穿球衣的小女生过来要微信，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真的容易让人飘，后来我专门定做了个护臂，右胳膊位置绣了俩黑色的“地1”，每次去打球一脱外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冬天，有个开健身房的老板带了几个健身教练来我们常去的球场踢馆，放话赢了的人拿5000块奖金，还送年卡，我那天本来感冒发烧，裹着羽绒服坐在场边看，后来队友被打了个0:7喊我上场，我上去连拿11分，三个背打两个三分，直接把对面打服了，老板当场给我转了5000块，还塞了张终身免费的健身卡，我当时笑着接过来，转头就把卡扔在了车里，直到现在都没激活过——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天赋足够吃遍野球场，根本不需要什么系统训练。 那两年我刷CBA的比赛，看到哪个前锋投丢了空位三分，总要跟球友吐槽一句“这还不如我上”，看到有人说业余球员跟职业球员有壁，我还会在评论区杠：“那是他们没碰到我这种天赋的业余选手，真打起来未必输。”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坐井观天，根本不知道“专业训练”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被17岁半职业小孩虐到破防，我当场摘了绣着“地1”的护臂
今年3月的一个周末，我常去的那家球场老板发微信喊我，说有个省体校的教练带了几个青年队的小孩过来打交流赛，让我带队去撑撑场面，“人家放话要挑本地最强的，你不来咱们这的脸就丢尽了”，我本来约了朋友吃饭，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了，收拾了装备就往球场跑，心里还想着刚好让这些专业小孩看看，业余选手也有厉害的。 那天对面几个小孩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也才19岁，跟我对位的那个小孩只有17岁，身高187，比我还矮两公分，瘦得胳膊上的青筋都露出来，我当时心里就松了半口气，觉得随便打打就能赢，我们打4V4，11分制，先到就算赢。 第一局开球我拿到球就想背打他立威，沉肩顶了第一下，他纹丝不动，我以为是我没用力，又使劲顶了第二下，他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我重心差点歪了，强起投篮的瞬间，他伸手直接把球按在了篮板上，帽得我手腕都发麻，转头他退到三分线外接球，抬手就进，接下来连续两个变向，我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他直接突进去扣了个篮，最后我们第一局2:11输了，我一分没得。 我当时脸就红了，喊着“再来一局”，第二局我专门死贴他，结果他各种后撤步三分，要么就是背打转身擦板，我连他的出手节奏都摸不准，最后4:11又输了，我总共拿了2分，还是个罚球。 下场休息的时候我坐在长椅上喘得像狗，护臂湿得能拧出水，那个17岁的小孩主动过来给我递了瓶水，笑着说“哥你身体素质真的好，就是脚步和运球基础差了点，练练肯定厉害”，我一问才知道，他连省青年队的正式名单都没进，只是个陪练，这次是跟着教练出来放松的，平时在队里都打不上正式比赛。 我当时盯着自己胳膊上皱巴巴的“地1”两个字，感觉像有人在我脸上扇了一巴掌，当场就把护臂摘了塞到包里,从那之后再也没戴过。
所谓的“天赋碾压”，在十年如一日的训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我拉着那个小孩聊了快一个小时，才知道我之前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专业体系里连入门的门槛都够不上。 他12岁进体校，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跑3公里热身，然后练2小时基础运球，光胯下运球变向就练了整整半年，每天拍球拍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下午练力量练对抗，一组深蹲就要做15个，负重80公斤，练到下楼梯腿都抖；晚上还要加练1小时投篮，每天固定投300个三分，投不够不能睡觉，手指磨得起茧子变形、膝盖积水、脚踝扭伤都是家常便饭，一年365天，除了过年放3天假，其余时间全在训练，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我算了算自己打篮球的时间，一周最多打4次，每次2小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打养生球，要么就是瞎扔三分耍帅，从来没专门练过运球，连最基础的三步上篮左右手都不平衡，力量训练更是想起来才去一次健身房，卧推110公斤还是咬牙憋红脸才能推两个，人家青年队的队员，100公斤卧推一组就能做10个。 我之前总觉得，我打不过职业球员就是因为我没受过专业训练，要是我跟他们一样从小练，肯定比他们厉害，但那天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普通人和职业球员的差距，根本不是什么“我没机会训练”的借口，而是人家能吃十年的苦，我们连一个月的基础训练都坚持不下来。 去年我打商业赛的时候碰到过一个38岁的CBA退役替补，他当时胖得肚子都凸出来了，跑两步就喘，我们打全场，他上场15分钟，拿了22分，三分球6投5中，我防他的时候，他连跳都不用跳，抬抬手就投，我连干扰都做不到，那时候我还觉得他是运气好，现在才知道，人家十几年专业训练刻在肌肉里的记忆，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打野球的业余玩家靠几年野场子就能追上的。 我见过太多野球场上的人，打输了就说“我要是认真打肯定赢”，要么就是吹“我年轻时候跳得比他高”，其实说白了就是不肯承认，你根本没为篮球付出过那么多，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过那些把篮球当职业、每天练十几个小时的人？所谓的“天赋不够”,大多时候都是我们为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而已。
摘了“地1”的名号，我反而更懂打篮球的意义了
从被那个小孩打服之后，我就把之前的傲气全收了，托人找了那个体校的教练，每周跟着他练3次基础，每天早上7点准时到球场练1小时运球，晚上下班了再去投200个三分，每周雷打不动去3次健身房练核心和下盘力量。 一开始练的时候真的苦，光是练原地运球，我就练了整整两周，每天拍球拍得手都磨起泡，旧的破了新的又长出来，一个月磨破了三双手套，之前打野球打了5年都没受过这种苦，好几次想放弃，一想到那个17岁的小孩站在我面前纹丝不动的样子，又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上个月我带队去参加周边城市的业余联赛，我场均只有18分，比之前少了一半，但我们队拿了冠军，搁以前我打球从来不会传球，拿球就自己攻，现在我会主动给队友挡拆，会把球传给空位的队友，会拼尽全力抢防守篮板，队友都说我比之前当“地1”的时候厉害多了。 现在还有新的球友刚认识我，会喊我“地1”，我每次都笑着摆手，说我早就不是什么地1了，我就是个喜欢打篮球的普通人，以前我打球总想着赢，想着要当第一，要别人崇拜我，现在我反而觉得，篮球的意义根本不是当什么第一，而是你在这个过程里，知道自己的不足，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情去努力，哪怕只是进步一点点，都比拿一百个“地1”的称号要开心。 我现在还是经常去之前的那个球场打球，偶尔还会碰到那个17岁的小孩，我们经常组队打对抗，现在我偶尔能防下他的一两个球，也能在他头上投进几个三分，每次进球他都会笑着喊“哥可以啊，进步太快了”。 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翻到了那个绣着“地1”的护臂，旁边还放着2019年拿联赛冠军的奖杯，我把护臂洗干净挂在了我的书房墙上，不是为了怀念我当年有多厉害，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永远不要坐井观天，你以为的天花板，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而已。 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不管是打篮球还是做别的事情，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你不够厉害，而是你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以为自己那点成绩就是全部，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秀，也不愿意付出努力去进步。“地1”的称号从来都不是终点，保持谦逊、保持热爱,才是我们能一直走下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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