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瓦，那些打不垮你的，终会变成你握拍的力量

上周我去本市的业余网球公开赛当志愿裁判,刚到3.5级别赛区的场边，就听见有人喊“小瓦加油”，顺着声音看过去，场地上站着个穿红黑速干衣的小伙子，护腕是瓦林卡同款的红黑拼色，反拍引拍的姿势和职业赛场那个“瑞士单反名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问，这就是大伙嘴里的“小瓦”，那天他输给了省队退下来的种子选手，走下场的时候汗湿了半件衣服，却笑着给围过来的球友递水：“输是输了，但是抢七咬到10:8，比上次和他打输6:1强太多了。” 那天我和他坐在场边聊了半小时，脑子里不断闪回另一个也叫“小瓦”的男人的脸：斯坦·瓦林卡，那个在四巨头统治的黄金时代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非主流大满贯得主”，两个“小瓦”的人生明明差了快30岁，隔着职业和业余的天堑，却在某一瞬间完美重合：他们都不信“天才论”，不信“命中注定”，只信摔过的跤、流过的汗，和输了一百次还能第一百零一次站到场上的自己。

四巨头阴影里的“小瓦”：原来天才也要当10年配角

很多人对瓦林卡的印象,最早停留在“费德勒的小老弟”上，1985年出生的他比费德勒小4岁，同是瑞士网球选手，两人的起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费德勒22岁拿温网冠军登顶世界第一的时候，18岁的瓦林卡刚转职业，在挑战赛里连输12场，排名连前200都进不去。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两人搭档拿了男双金牌，领奖台上记者的话筒几乎都怼到费德勒脸上，有人问瓦林卡“和费德勒搭档是不是沾了光”，他攥着奖牌憋了半天，只说“我也打了每一分”，那时候没人把他当回事，媒体给他的标签从来都是“瑞士二号男单”“费德勒的跟班”“四巨头的背景板”。 毕竟那是属于费德勒、纳达尔、德约科维奇、穆雷的黄金时代，四大天王几乎包圆了那些年的所有大满贯冠军，其他人连决赛的门槛都摸不到，瓦林卡更惨，他对阵德约科维奇的连败记录是14场，对阵纳达尔是12场，对阵费德勒也输多赢少，有记者调侃他“遇到四巨头就腿软，天生的亚军命”。 他20岁那年在左臂纹上了那句后来被无数体育爱好者奉为圭臬的话：“Ever tried. Ever failed. No matter. Try again. Fail again. Fail better.”（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每一次失败都比上一次更好），那时候他刚连续输了17场比赛，躲在出租屋里喝了三天啤酒，纹这句话的时候纹身师问他“你纹个失败者的slogan干嘛”，他说“我知道我赢不了，但是我想输得好看点”。 这一等就是12年，2014年澳网八强，他又遇到了德约科维奇，赛前几乎所有的博彩公司都给德约开出了1.1的赔率，没人觉得瓦林卡能赢，结果他硬生生打满五盘，最后一盘抢七赢了德约，半决赛淘汰伯蒂奇，决赛遇到纳达尔，在先丢一盘的情况下连扳三盘，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大满贯冠军，领奖台上他抱着奖杯哭，主持人问他现在最想说什么，他抬起左臂露出那个纹身，对着镜头说：“我等了12年，有人说我永远赢不了四巨头，有人说我不配拿大满贯，但是今天我做到了。”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2015年法网决赛赢了势头正盛的德约，2016年美网决赛再赢德约，三个大满贯，每一个都是踩着当时的世界第一拿的，含金量高到没人再敢说他是“费德勒的跟班”。 2017年他遭遇了职业生涯最严重的膝伤，两次手术之后医生说他可能再也打不了职业比赛，那时候他已经32岁，放在网球运动员里已经是“高龄”，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退役，结果他休息了18个月之后重新复出，排名掉到了世界第220位，从最低级别的挑战赛开始打，赢一场比赛的奖金还不够他付团队的差旅费，有人问他已经拿过三个大满贯了，何必这么折腾，他说：“我打球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我拿了多少冠军，是为了我每次拿起球拍，都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 去年美网他拿外卡参赛，第一轮就遇到了世界第一阿尔卡拉斯，打满四盘输掉了比赛，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鼓掌了三分钟，阿尔卡拉斯赛后走到网前和他拥抱，说“我小时候的偶像就是你，你告诉我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能赢”。

业余球场上的小瓦：普通人的“大满贯”要打多少场野球

我那天遇到的业余球友小瓦,真名叫王浩，今年28岁，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用户运营，大家叫他小瓦，是因为他从学网球第一天起就把瓦林卡当偶像，连打球的习惯都学了个十成十。 他25岁才第一次摸网球拍，之前是个180斤的胖宅男，体检的时候查出脂肪肝，医生说他必须运动，他那天回家刚好刷到瓦林卡2014年澳网夺冠的视频，当场就报了网球课，刚开始学的时候有多惨？他自己说，前三个月发球从来没过过网，每次上课教练都要花半小时纠正他的握拍姿势，第一次去打业余野球，被一个初中生打了6:0，下来之后坐在场边买了瓶冰可乐，喝着喝着就哭了。“那时候真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别人学半年就能打比赛，我学三个月连球都发不出去。” 他说他那天回去就把瓦林卡的纹身那句话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手机屏保换成了瓦林卡夺冠的照片，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周一到周五晚上雷打不动去球场练2小时，周末打至少3场比赛，输了不许哭，要把所有失误都记下来，我见过他那个记失误的Excel表，300多场比赛的记录列得清清楚楚：2021年3月12日，3.0小组赛第一场，0:6输，正手非受迫性失误18个，发球双误12个，跑位慢了至少2秒；2022年5月8日，3.0半决赛，1:6输，单反失误率40%，接发得分率只有10%；2023年10月21日，3.5小组赛，2:1赢，抢七7:5，正手失误率降到了15%…… 为了练体能，他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5公里，半年瘦了20斤，脂肪肝没了，连同事都说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2022年他第一次参加3.5级别的比赛，遇到了这次和他打抢七的那个省队退下来的选手，当时被打了6:1，下来之后他找那个选手要了联系方式，每周请人家喝一次咖啡，请教技术动作，人家都说“你一个业余的，没必要这么拼”，他说“我不想每次遇到厉害的人就输，我想哪怕赢一局也行”。 这次比赛他们两个又遇上，第一盘小瓦3:6输，第二盘咬到了抢七，最后10:8赢了第二盘，第三盘打到4:6输，全场的观众都在给他加油，连对手都说“你进步太快了，下次我可能就赢不了你了”，他走下场的时候，他6岁的儿子举着个小网球拍跑过来喊“爸爸最棒！爸爸比瓦林卡还厉害！”，他抱着儿子笑，眼睛红了。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拿冠军，他挠挠头说：“肯定想啊，但是拿不到也没关系，我25岁的时候连发球都不会，现在能和专业选手打满三盘，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拿了大满贯了。”

我为什么爱“小瓦们”：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给冠军颁奖

我做体育写作快7年了,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天才，也见过太多打了一辈子球都没拿过冠军的普通人，我最喜欢的，永远是“小瓦们”的故事，我们现在的体育叙事太喜欢造神了，一提到运动员就是“天才少年”“16岁拿世界冠军”“职业生涯大满贯拿到手软”，仿佛只要有天赋，就能一路顺风顺水拿到所有荣誉，但是我们都忘了，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普通人的生活，99%的人都不是天才，99%的人生都是由无数次失败组成的。 瓦林卡30岁才拿到第一个大满贯，之前当了12年的配角，被媒体骂了12年的“废物”，要是他当年信了那些人的话，就不会有后来的三个大满贯冠军，不会成为无数普通人的偶像，业余的小瓦25岁才开始学网球，要是他第一次被初中生打了6:0就放弃，就不会有现在和专业选手打满三盘的精彩，也不会成为儿子眼里的英雄。 我以前打业余羽毛球赛，打了5年，最好的成绩是赛区四强，从来没拿过冠军，有朋友说“你打了这么久都没拿过冠军，打它干嘛”，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知道了：我打球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每次杀球成功的爽感，是为了跑满三局还能接起对方扣杀的成就感，是为了每次打完球和球友一起吃大排档喝冰啤酒的快乐，这些东西，比冠军奖杯重要一万倍。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给第一名颁奖，而是告诉所有普通人：你可以没有天赋，你可以输很多次，你可以一辈子都当不了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但是只要你还愿意站在场上，还愿意再挥一次拍，还愿意比上次的自己多走一步，你就是自己的冠军，我见过太多像小瓦一样的普通人：40岁才开始跑马拉松的阿姨，跑了3年才跑完第一个全马，冲线的时候哭着说“我以前连800米都跑不完”；50岁才开始学滑雪的大叔，摔断过一次胳膊，现在已经能滑高级道了，说“我还想再滑10年”；还有刚上大学的小姑娘，练花式跳绳摔了无数次，现在能连续跳100个双摇，说“我想参加明年的全国赛”。 他们都不是什么天才，也拿不到什么世界冠军，但是他们都是自己人生里的“小瓦”，拿着自己的球拍，和生活里的每一个困难对打，哪怕输了，也会笑着站起来，再来一次。 那天我离开赛场的时候，小瓦正在教儿子打正手，小家伙个子还没球拍高，挥拍的姿势却学得有模有样，我想起去年瓦林卡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话：“我不是什么传奇，我只是一个从来没放弃的普通人。” 是啊，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人生，总会遇到打不赢的对手，总会有输到想扔球拍的瞬间，但是请你别忘了：那些你流过的汗，那些你摔过的跤，那些你输了一百次还第一百零一次拿起球拍的瞬间，都会变成你握拍的力量，帮你接住下一个来球，帮你赢下属于你自己的那一分，就像瓦林卡纹身里说的那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哪怕输，也要比上次输得更好一点，你不需要成为费德勒，不需要成为世界第一，你只要成为你自己的小瓦，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