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8日,底特律小凯撒球馆的终场哨声响起时,马文·巴格莱三世仰头看了眼头顶的记分牌:活塞119比116爆冷击败掘金,他的数据栏停在32分11篮板,对位的是刚刚拿下三连MVP的约基奇,下场时他没有和队友一起庆祝,而是快步跑到场边,一把抱起趴在栏杆上喊他名字的3岁女儿,把刚签好名的比赛用球塞到了她怀里。 我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想起6年前他以榜眼身份被国王选中时,穿着定制的银灰色西装站在选秀台,对着麦克风说“我要给萨克拉门托带来总冠军”的样子,那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当年压过锡安的全美第一高中生,会用整整6年的时间,才终于活成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普通人。
从全美第一到榜眼秀,19岁的他拿了国王给的所有偏爱
巴格莱的篮球起点,是无数球员做梦都不敢想的“天胡开局”。 作为前NBA球员马文·巴格莱二世的儿子,他从小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高中跳级从2019届升到2018届,场均能拿到24.6分10.1篮板,稳稳压过同期的锡安·威廉姆森,坐稳全美第一高中生的位置,高二那年他去参加耐克篮球峰会,当着一众NBA球探的面隔扣了后来的全明星球员小贾伦·杰克逊,赛后国王的总经理迪瓦茨特意跑到球员通道等他,塞给他一张印有国王logo的名片,说“我们等你毕业”。 后来他去了杜克大学,大一赛季就以场均21分11篮板的成绩拿到了ACC联盟最佳球员,是杜克校史唯一一个大一就拿到这个奖项的球员,我至今还记得2018年选秀前的媒体报道,所有专家都把他排在东契奇前面,理由是“2米11的身高能跑能跳,还有一手稳定的中距离,是完美的现代大前锋模板”。 最终国王用榜眼签选中了他,给的待遇完全是未来核心的配置:刚到萨克拉门托的第一天,球队就给他安排了定制的专属更衣室柜子,上面印着烫金的“Bagley 35”;特意找了当地有名的华裔纹身师,给他免费纹了胸口的奶奶头像——那是巴格莱从小最亲的人,他小时候练球练到哭的时候,都是奶奶抱着他给他塞糖吃;当时的主教练乔尔格甚至直接在发布会上放话:“他是我们未来15年的内线核心,我们会围绕他建队。” 那时候的巴格莱确实也配得上所有期待,新秀赛季场均14.9分7.6篮板,入选最佳新秀一阵,有次打太阳他隔扣了阿里扎,赛后阿里扎都拍着他的背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是全明星”,我那时候还是国王的半个球迷,经常看他的比赛,印象最深的是他扣完篮之后总会笑着看向场边的家人,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现在回头看我其实会觉得,当时国王给的这份偏爱,早就为他后来的困境埋下了伏笔,明明当时东契奇已经在欧洲打出了统治级的表现,国王为了补内线强行跳过东契奇选巴格莱,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而这份赌约的压力,从头到尾都压在了当时只有19岁的巴格莱身上。
萨克拉门托的5年,他活在“水货榜眼”的骂声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巴格莱的噩梦是从2019年沃顿接任国王主教练开始的。 沃顿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巴格莱从首发四号位挪到了替补五号位的位置,理由是“他的运动能力能给内线带来活力”,但熟悉巴格莱的人都知道,他的体重只有106公斤,本身就是面框进攻型的球员,让他去内线扛比自己重二三十斤的中锋,完全是用短击长。 结果就是打了不到10场比赛,巴格莱就在一次卡位中左手拇指骨折,休了整整2个月,刚复出打了3场,又在一次快攻中扭伤脚踝,再休1个月,2021年他更是遭遇了半月板撕裂的大伤,赛季直接报销,那两年的国王球迷论坛里,满屏都是骂他“玻璃人”“水货榜眼”的帖子,有人甚至做了他的受伤集锦,配文“国王选的不是榜眼,是瓷娃娃”。 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2022年1月,巴格莱在萨克拉门托的家被小偷闯了空门,偷走了他所有的高中MVP奖杯、杜克时期的最佳球员奖牌,还有他奶奶留给他的那条刻着他生日的金项链,他当天发了一条ins,照片是空荡荡的 trophy 柜,配文写“我在这里失去的东西,再也拿不回来了”,结果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是“怎么没把你一起偷走?废物”。 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有次赛后采访他眼睛红着说:“我已经三个月没和家人一起吃顿饭了,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馆康复,练到晚上10点才回家,但是我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我受伤的时候有人说我诈伤,我发挥不好的时候有人让我滚出NBA,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其实作为旁观者我始终觉得,巴格莱这5年的糟糕表现,真的不能全怪他,国王本身就是出了名的混乱球队,16年不进季后赛,年年换管理层换主教练,核心阵容换了一轮又一轮,根本没有给他稳定的成长环境,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内线肉搏型的球员,教练非要让他干自己不擅长的活,受伤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们总喜欢用“水货”去骂打不出来的高顺位新秀,但很多时候我们都忽略了,球员首先是人,不是机器,不是给个战术就能打出成绩的。
底特律的寒风里,他终于脱掉了“榜眼”的紧身衣
2022年2月,巴格莱被国王交易到了活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甚至替他松了口气:终于能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了。 刚到活塞的时候,主教练蒙蒂找他谈了一次话,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管你之前是第几顺位,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冲筐,投中距离,其他的不用你管。” 蒙蒂说到做到,他给巴格莱的定位是第六人,替补上场之后专门负责砍分,不用扛太重的防守任务,也不用去内线和对方的大中锋肉搏,巴格莱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放开手脚打的他,很快就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现:2023-24赛季他场均能拿到17.2分7.8篮板,命中率比在国王的时候高了8个百分点,甚至还开发出了35%命中率的三分球。 我前阵子刷到他的个人播客,他说自己现在在底特律的生活特别简单:租的房子离球馆只有10分钟车程,每天早上7点起来给女儿做蓝莓松饼,送她去幼儿园之后就去球馆训练,下午接女儿放学,晚上陪她看动画片,周末带她去附近的公园玩,再也不用像在萨克拉门托的时候那样,开车40分钟去球馆还要被媒体堵着问“你什么时候被交易”,也不用天天盯着社交媒体看别人骂自己。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带着女儿去底特律当地的孤儿院给小朋友送礼物,有个小男孩拿着篮球找他签名,问他:“你是NBA的大明星吗?”他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我不是什么明星,我只是个喜欢打篮球的爸爸。” 看到这个片段的时候我突然很感慨,我们总说高顺位新秀要兑现天赋,要拿MVP要进名人堂,但好像从来没人问过他们,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巴格莱刚进联盟的时候确实想当联盟第一大前锋,想拿总冠军,但经历了三次大手术,经历了无数的谩骂和质疑之后,他想要的其实就是健康打球,陪女儿长大而已。 我身边有很多球迷说巴格莱现在是“躺平”了,对不起自己的榜眼天赋,但我反而觉得他现在才是真正活明白了,比起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天天背着“榜眼”的包袱打球,现在这种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状态,才是最适合他的。
比起“兑现天赋”,先做个“快乐球员”更重要
2024年全明星周末的时候,巴格莱没有入选,他带着家人去了新奥尔良的迪士尼玩,发了很多和女儿一起坐过山车的照片,配文写“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开心的一个赛季”,下面有个国王球迷评论说:“真没出息,榜眼就这点追求?”他还特意回复了那个球迷:“我曾经也把拿MVP当人生目标,但是我经历了三次大手术,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能每天健康的打球,能看到我女儿笑,就已经够好了。” 是啊,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喜欢用顺位、天赋、荣誉去绑架球员,好像高顺位新秀不进全明星就是失败,拿了大合同不打出20+10的数据就是溢价,但我们总是忘了,球员首先是普通人,他们也会受伤,也会有情绪,也会想要普通的家庭生活,2018届的新秀里,状元艾顿现在在独行侠打替补,探花东契奇年年被骂季后赛软蛋,第五顺位的特雷·杨在老鹰闹了半年交易,大家都在被外界的期待裹挟着往前走,巴格莱反而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我之前看到过他的一个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后悔当年跳级参加选秀,会不会后悔没有去别的球队,他笑着说:“没什么可后悔的,在国王的5年虽然很难,但我也学到了很多,要是没有那些经历,我也不会珍惜现在的生活,我爸爸从小就告诉我,不需要成为最好的,只要成为你自己就好,我现在终于做到了。” 回到开头那场打掘金的比赛,比赛结束之后约基奇主动找到巴格莱拥抱,拍着他的背说“你打的很棒,继续保持”,巴格莱笑着点头,转身就抱着女儿去了球员通道,背影轻松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其实巴格莱的故事,又何尝不是我们很多普通人的缩影?我们从小就被要求要考第一,要找好工作,要成为别人眼里“优秀”的人,却从来没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活得累,就是因为背上了太多别人给的标签,被外界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 而巴格莱用6年的时间告诉我们:没有谁规定榜眼就必须成为MVP,也没有谁规定人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没有那么多人鼓掌,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那就足够了。 现在的巴格莱,场均得分比2018届除了东契奇和特雷·杨之外的所有人都高,他没有成为大家期待的超级巨星,但他成为了最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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