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去山西临汾尧庙参观,刚进正殿侧边的文化廊,就看见一块半人高的石刻,刻着尧穿着粗麻布袍子,蹲在地上给半大的孩子摆石子玩,旁边的注释写着“尧造围棋,以教丹朱”,我盯着那块石刻看了半天,突然笑出了声——我小时候总觉得我爸逼着我坐俩小时学围棋是“虐待儿童”,合着逼娃学棋这事,从上古时期就有先例,尧都能算最早的“鸡娃”家长了? 后来查资料才知道,“尧造围棋”的说法不是后人瞎编的,最早的史料《世本·作篇》里就明确写了“尧造围棋,丹朱善之”,晋代《博物志》里也补充了细节:尧的儿子丹朱性格莽撞,天天跟着部落里的年轻人打架斗殴,尧琢磨了很久,就用桑木做了棋盘,用黑白石子做棋子,教丹朱下棋磨性子,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总把围棋捧成“高大上的国粹”,觉得是文人雅士、职业选手才配碰的东西,其实它刚被造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父亲给儿子做的“益智玩具”,本质上跟现在我们给孩子买的逻辑拼图、思维桌游没什么区别。
最早的围棋,是老父亲的“育儿神器”
我对围棋的最初记忆,是我家客厅里那个磨得掉漆的樟木棋笥,我爸是个有30年棋龄的老棋迷,我刚上小学一年级他就拽着我学棋,那时候我坐不住,坐在棋盘前不到十分钟就扭来扭去,趁我爸不注意就把黑子偷偷塞到兜里,跑到楼下跟小伙伴玩弹珠,每次被抓回来,我爸都要拍着棋盘骂我:“尧当年造围棋就是教熊孩子收性子的,你怎么就一点不开窍?” 那时候我根本听不进去,直到三年级发生了一件事,我家楼下住了个退休的王爷爷,家门口天天摆个折叠棋盘,小区里的老头没事就凑过去下两盘,那天我爸出差,我偷摸跑出去玩,刚好王爷爷的棋友没来,就招我过去下一盘,我抱着“输了就跑”的心态坐下来,没想到那天超常发挥,最后赢了王爷爷半目,王爷爷给我塞了颗橘子,笑着说:“你这娃性子急,但刚才中盘的时候我吃了你两个子,你没慌,还知道绕到我右边围空,这要是换了别的小孩,早就掀棋盘哭了。” 那天我攥着橘子跑回家,第一次没觉得学围棋是受罪,后来我才慢慢懂我爸说的“尧造围棋教丹朱”是什么意思:上古时期没有补习班,没有性格启蒙课,尧做这盘棋,根本不是为了教儿子成什么棋圣,就是想让他知道,赢了别得意,输了别撒泼,落下去的石子就不能往回拿,做了的事就得认。 我小时候是个“输不起”的性格,跟同学玩拍卡片输了要哭,考试考不到100分要闹脾气,学了两年围棋之后,这些毛病居然慢慢改了,上次跟我爸聊起这事,他还得意:“你以为我让你学棋是为了让你拿奖?我就是学尧的法子,给你磨磨性子,现在你工作上踩了坑也不慌,多亏了那两年坐的冷板凳。” 你看,4000年前那个叫尧的父亲,和现在千千万万个逼着孩子学棋的普通爸爸,心思其实一模一样: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围棋天才”,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在这一黑一白的落子之间,学会稳、学会定、学会接受输赢,这才是围棋最初的意义,从来都和“高雅”无关,只和最朴素的育儿期望有关。
围棋里的道理,全是普通人过日子的“实用哲学”
之前刷到过一个博主说“普通人没必要学围棋,记几百个定式都够背半本单词书了,没用”,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在评论区怼了回去,我学棋20年,从来没背下来过100个定式,现在下棋也算个业余二段,但围棋给我的东西,比我上学时候背的所有知识点都有用。 我有个发小阿棠,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前两年卷到什么程度?每天睡4个小时,包里常备速效救心丸,去年双11的时候她负责的主会场出了bug,被领导当着全部门的面骂了半小时,当天就写了辞职报告,那天刚好是她每周一节的成人围棋课,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去上课,跟老师下了一盘棋,中盘的时候左上角被老师吃了12个子,她当时就想投子认输,老师按住她的手说:“你慌什么?你看看你右下角的势都围到边了,丢12个子算什么?弃子争先懂不懂?” 那天她下完棋回家,直接把辞职报告撕了,后来她主动找领导申请,放弃了主会场的项目,转头去做了之前没人愿意碰的“小众品类分会场”,靠着之前攒的商家资源,那个分会场的销售额最后比主会场还高30%,年底直接拿了集团的优秀员工,现在她已经升了运营总监,包里的速效救心丸早就换成了便携棋盒,没事就掏出来摆两步,她总说:“要不是学了围棋,我去年早就辞职回老家了,哪有现在的日子?什么弃子争先、什么顺势而为,这些道理书上看100遍都没用,在棋盘上输一次就全懂了。” 我家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张哥,也是个资深棋迷,他的棋盘就摆在收银台旁边,没客人的时候就自己摆棋,有懂棋的客人来买水果,拉着就能下一盘,去年夏天他进了500斤草莓,刚好赶上连下三天雨,坏了一半,换了别的老板早就愁得睡不着觉了,他倒好,当天晚上跟老客下了三盘棋,第二天就把剩下的草莓做成草莓酱、草莓干卖,最后反而还赚了点,我问他怎么不着急,他擦着棋子笑着说:“下棋的时候被人吃个角不是常事吗?总不能丢个角就不往下下了吧?做生意也一样,赔了就赔了,想着怎么把后面的棋走好就行。”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围棋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围棋是给天才准备的,要算几十步的路,要背几千个定式,普通人学不会也没用,但其实我们普通人下棋,根本不需要去争什么世界冠军,也不需要下到九段,能从这盘棋里学到点过日子的道理就够了:落子无悔,所以选了的路就别后悔;弃子争先,所以该放下的事就别纠结;大局为重,所以别为了一点小事影响了整个生活的节奏,这些道理,才是围棋传了4000年还没消失的根本原因——它从来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古董,是能帮普通人把日子过好的“生活指南”。
传了四千年的围棋,越活越“年轻”
前阵子我刷短视频,刷到一个00后博主做的“围棋入门”系列,每条视频都有几十万点赞,评论区全是十几岁的小孩说“因为柯洁知道了围棋,现在已经学了三个月了”,我把视频拿给我爸看,他感慨得不行:“我们那时候学棋,只能找棋谱自己啃,整个县城都找不到一个老师,现在的小孩想学,打开手机就能学,还能跟全国各地的人下棋,尧当年造围棋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这东西能发展成这样。” 我爸现在退休了,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在围棋APP上下棋,还加了个全国老年棋友群,群里有山东的、广东的、黑龙江的老头,没事就在群里晒自己的棋谱,去年国庆的时候,群里一个山东的老棋友特意坐高铁来我们家,跟我爸下了三天棋,我爸输了八盘,还请人吃了三天的羊肉泡馍,说“跟高手下棋,输了也开心”。 现在总有人说“传统文化要失传了”,但我看着围棋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前阵子我带我姐家的7岁的小外甥去尧庙玩,他看到那个“尧造围棋”的石刻,问我:“小姨,这个爷爷真的造了围棋吗?”我说是啊,他当年怕自己的儿子太调皮,就做了这个游戏教他,现在你学围棋,也是在玩这个爷爷做的游戏呀,小外甥学棋半年,现在已经能赢我爸两三个子了,那天看完石刻,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以后也要好好学棋,等我长大了,也要教我的孩子下这个爷爷做的游戏。” 你看,这就是文化传承最好的样子,对吧?4000年前,尧在地上摆黑白石子教儿子下棋,是为了让儿子学会沉稳;现在我们给孩子报围棋兴趣班,是为了锻炼孩子的思维能力;中年人下班之后下两盘围棋,是为了缓解工作的压力;老年人在棋摊上下棋,是为了打发时间找个乐子,时代在变,围棋的玩法在变,甚至棋盘都从泥地变成了手机屏幕,但它的内核从来都没变:它就是一个能让人静下来、能让人思考、能让人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找到一点慢的乐趣的东西。 我之前看过有人质疑“尧造围棋是不是真的”,说没有考古证据,肯定是后人编的,但我其实觉得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愿意相信几千年前有个智慧的父亲,为了教自己的孩子做了这么一盘棋,而这盘棋,一玩就是四千年,到现在还在帮着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把日子过得更通透一点。 下次你路过小区的棋摊,要是看见老头们在下棋,不妨停下来看两眼;要是你最近压力大、心里乱,也不妨打开手机下两盘围棋,不用在乎输赢,就当是跟4000年前那个叫尧的老父亲,唠唠嗑,这盘跨越了四千年的棋,从来都欢迎每一个普通人坐下来,落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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