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1日的昆明安宁红土赛场,终场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孙发京把浸满汗的网球巾死死按在脸上,肩膀止不住地抖,看台上他的妈妈举着皱巴巴的手写横幅“京京最棒”,喊得嗓子都劈了,旁边的观众甚至能看到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脸上,眼泪混着云南高原的紫外线晒出来的高原红往下掉。
当组委会把ATP125安宁站的冠军奖杯递到孙发京手里时,这个28岁的河北男人憋了半天,只对着话筒说出来一句:“我等这一天,等了16年。”没人比他更懂这句话的重量——当和他同批的张之臻、吴易昺已经站在大满贯赛场为国争光时,他还在低级别赛事的资格赛里摸爬滚打;当同龄球员已经年薪百万粉丝无数时,他还在和队友挤几十块钱一晚的民宿,吃清水煮面配咸菜,孙发京的故事,从来不是“天才少年一鸣惊人”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靠着死磕,把“不可能”熬成“我做到了”的热血纪实。
12岁才摸球拍的“晚熟苗子”,曾是省队里最不起眼的陪练
和大多数从小被家长抱着进网球馆的职业球员不同,孙发京第一次摸网球拍的时候,已经12岁了。
小时候他身体弱,爸妈本来是想送他去家门口的乒乓球馆练球强身,结果路过网球场的时候,他看着场上的人跳起来扣杀的样子,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想玩这个”,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网球是出了名的“童子功”项目,12岁才起步,几乎等于输在了起跑线的两公里外。
启蒙教练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直摇头:“12岁才开始,骨头都长硬了,反应力也比不上小几岁的孩子,很难打出来。”架不住孙发京软磨硬泡,教练才勉强收了他当“旁听生”,允许他跟着其他队员训练,但是不算正式学员,孙发京那时候就憋着一股劲,别人每天练2小时,他就练4小时,夏天太阳晒得后背上起了一层一层的水泡,他抠破了抹点碘伏接着上场;冬天河北的网球馆没有暖气,他握拍的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沾了汗疼得直抽气,也从来没说过要请假。
就这样练了两年,他终于凭着过硬的发球技术进了河北省队,可进队的第一天,教练就给他安排了“陪练”的活:每天给主力队员捡球、喂球,主力休息的时候他才能自己摸球拍练半小时,那时候队里的主力都是七八岁就开始练球的“老资历”,比孙发京小三四岁,还总调侃他“捡球的大高个”,有一次妈妈去队里看他,正好撞见他蹲在地上捡了半个小时的球,手上的裂子还在渗血,妈妈转头就躲到走廊里哭,孙发京看到了还笑着跑过去安慰:“妈你哭啥,我多捡球就能多看人家怎么打,相当于免费偷师,这不亏。”
我之前和一位青少年网球教练聊过这个话题,他说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练网球,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家孩子多久能拿奖”,恨不得练半年就打出成绩,打不出来就立刻转行,可孙发京的经历恰恰戳破了“起步晚就没出路”的偏见:热爱的保质期从来不是从你几岁接触这项运动开始算的,是从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做好这件事的那天开始算的,所谓的“起跑线”从来只能决定你前几步跑得多快,决定不了你能跑到哪里。
十年陪练熬成全国冠军,他曾因“太笨”被劝转行
在省队当陪练的那十年,孙发京是队里出了名的“轴人”。
教练教的动作,别人练10遍就觉得会了,他要练100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为止;队友出去聚餐玩的时候,他永远泡在球馆里,对着发球机一练就是一下午,2016年他第一次代表河北队打全国网球团体锦标赛,作为队里的二号单打,他连赢了三场,帮河北队拿到了史上第一个全国团体冠军,领奖的时候,之前调侃他是“捡球的”的小队员,站在台下给他拍巴掌拍得手都红了。
可就算拿了全国冠军,质疑声也从来没停过,很多业内人士说他“技术太糙,只会发球,打不了国际赛事”,甚至有相熟的教练劝他:“你都24了,还打什么国际比赛啊,不如趁早转行当教练,收入也稳定。”那时候的孙发京不是没动摇过,2019年他带着攒了两年的钱去欧洲打ITF低级别的赛事,钱不够,就和另外两个中国球员挤一间民宿,三个人睡两张床,每天训练完回去煮五块钱一包的挂面,加个鸡蛋就算是加餐,有一次他发烧到38.5度,还要打资格赛,打完下来直接蹲在场地边吐,那天晚上他给爸爸发微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爸,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这块料?”
他爸的回复还没发过来,他自己又补了一句:“再打三年,打不出来我就回去。”
那天晚上他在民宿的阳台上坐了半宿,手机里翻来覆去看2018年他第一次打进ATP挑战赛正赛时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站在张之臻和吴易昺旁边,笑得有点拘谨——那时候另外两个人已经是挑战赛的种子选手,他是从资格赛一路打上来的“黑马”,合影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差点把他漏掉,他那时候就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他要和他们一样,站在更大的赛场上。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有点天赋的,打两年出不了成绩就转行当教练;家境好的,打不出来就回家继承家产,可最后能站在领奖台上的,往往都是孙发京这种看起来“有点笨”的人:他们不会算投入产出比,不会给自己留后路,认准了一条路就死磕到底,哪怕头破血流也愿意多扛一会,所谓的“大器晚成”,本质上不过是笨小孩的坚持,终于等来了开花结果的那天。
和“网坛三剑客”同批的“边缘人”,终于追上了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
这些年提到中国男网,大家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张之臻、吴易昺、商竣程这“三剑客”,很少有人记得,孙发京和张之臻是同一年出生的,只比吴易昺大3岁。
2023年中网公开赛,孙发京打资格赛第一轮就输了,他拎着球拍从场馆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要去打正赛的张之臻,张之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发球那么好,力量也足,再坚持坚持,肯定能打出来。”孙发京那时候苦笑了一下,回答说:“我都27了,还有机会吗?”
那天他回到酒店,翻出了之前存的吴易昺拿美网青少年冠军的采访,吴易昺说“我想让世界知道中国男网也能打”,孙发京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睛——他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站在那样的赛场上。
转机出现在2024年年初,他更换了新的教练团队,专门针对他的反手短板做了高强度的训练,每天光反手击球就要练1000次,练到最后胳膊抬不起来,吃饭连筷子都握不住,就这样练了三个月,他站在了安宁挑战赛的赛场上,一路击败了3位种子选手,闯进了决赛,决赛里面对比他小6岁的小将特日格乐,他在先丢一盘的情况下连扳两盘,拿到了职业生涯第一个ATP挑战赛的冠军。
夺冠之后有记者问他:“和你同批的球员早就出名了,你会不会觉得不平衡?”孙发京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啊,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他们跑在前面,我只是跑得慢一点而已,只要我一直在跑,就总有到终点的那天。”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们现在的社会太喜欢拿“同龄人”的刻度去衡量一个人的成功:25岁要年薪百万,30岁要成家立业,35岁还没混出名堂就是失败,可人生从来不是统一发令的排位赛,有的人天生爆发力强,前几百米就把别人甩在后面;有的人耐力好,要跑到后半段才能慢慢赶上来,你不用和别人比配速,也不用怕别人跑得比你快,你只要确定自己走在想走的路上,晚一点到终点也没关系,孙发京用了16年才追上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你多走几年弯路,又有什么关系呢?
夺冠不是终点,是中国男网“群体崛起”的最好注脚
安宁夺冠之后,孙发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庆祝,而是给河北省队的启蒙教练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教练就在那边哭了,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他把这次夺冠的奖金拿出来一半,给省队的小队员买了新的球拍和训练装备,还专门给之前和他一样的陪练队员买了护手霜和保暖手套,他说“我当年就是陪练出身,知道他们最缺啥”。
很多人说孙发京的夺冠是“意外之喜”,可在我看来,他的出圈恰恰是中国男网“群体崛起”的最好证明:之前我们总觉得中国男网只能靠几个天才球员撑场面,可现在除了张之臻、吴易昺、商竣程之外,孙发京、布云朝克特、李翰文这些球员也慢慢打出来了,这说明中国男网的进步,从来不是靠一两个顶流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靠整个梯队的球员,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才把整个项目的天花板一点点抬了上去。
孙发京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起步晚、没天赋的孩子,只要你愿意坚持,你也能拿到属于你的冠军。”现在的他,世界排名已经冲进了前300,接下来的目标是打进大满贯的正赛,和张之臻他们一起站在更大的赛场上。
前阵子温网资格赛,孙发京第一次打进了大满贯资格赛的正赛,虽然第一轮就输给了种子选手,但是他下场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下次再来,我还能打得更好”,看台上的妈妈还是举着那个皱巴巴的“京京最棒”的横幅,喊得依旧很大声。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孙发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起步比别人晚,跑得比别人慢,还经常会被人质疑“你不行”,可孙发京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只是个陪练,哪怕你跑的比别人慢,只要你愿意多熬一会,多扛一下,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听到属于你的掌声,毕竟,人生这趟马拉松,从来不是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能跑到最后。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