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亚运会，当竞技热血撞上市井烟火，我在赛场外看见的不止奖牌

今年3月我去名古屋出差，刚好赶上当地的“亚运预热城市跑”活动：上千个穿着不同颜色运动服的普通人，有背着双肩包的中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沿着名古屋城的护城河跑5公里，终点处工作人员免费发印着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logo的矿泉水和小奖牌，我凑过去领了一枚，握在手里轻得很，却忽然把我之前对日本亚运会的刻板印象敲出了个裂缝，之前我对这届赛事的所有印象，还停留在网上对东京奥运会“阴间操作”的吐槽，以及核污水排海带来的安全顾虑，可在名古屋待了10天，跟当地的普通居民聊了无数次之后我才发现：亚运会从来不是只有运动员和组委会的舞台，那些藏在市井里的细碎期待，那些普通人与体育绑定的人生故事,才是这项赛事最动人的内核。

居酒屋里的“民间亚运会组委会”

我在名古屋住的酒店旁边有个开了30多年的居酒屋，老板田中大叔今年62岁，第一次去喝酒的时候我就愣了：整个店里贴满了亚运会的宣传海报，墙上还挂着十几张年轻运动员的照片，吧台上摆着一摞打印好的中文、英文、韩文菜单，甚至还有专门给素食者准备的餐品目录。 大叔跟我聊起来说，他儿子以前是日本田径队的短跑预备选手，本来2020年东京奥运会就能上场，结果赛前三个月跟腱断裂，不得不退役，现在在当地的中学当体育老师，得知2026年亚运会要在名古屋办的时候，大叔第一时间就报了民间志愿者，还把自己的居酒屋改成了“亚运主题店”：墙上的运动员都是他儿子的学生或者当地的年轻选手，最小的才16岁，是练体操的，去年还来他店里吃了3碗豚骨拉面庆祝拿了全国少年组冠军。 “我知道很多外国人对日本办比赛有顾虑，”大叔一边给我倒冰啤酒一边用翻译软件跟我打字，“我侄女以前在上海留学，我让她帮我写的中文菜单，还特意标了哪些菜没有核辐射风险，所有的食材我都从爱知本地的农场进货，每一批都有检测报告，你们来吃绝对放心，要是来看比赛找不到路，直接来店里问我，我有空就开车送你们去场馆。” 那天我在他店里坐了两个小时，碰到好几个当地的居民来问志愿者报名的事，有个读大二的女生说她已经考了中文导游证，要当亚运会的翻译志愿者；还有个开出租车的大叔说他已经把车里的座位都换了新的，还装了免费的wifi，专门接来看比赛的外国客人。 这场景我特别熟悉，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家楼下开小卖部的张阿姨，提前三个月就进了一堆印着亚运会logo的纸巾和矿泉水，免费给路过的志愿者和外卖员发，还专门在店门口摆了个小桌子，放了藿香正气水和充电宝，她说“家门口办比赛，咱们普通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大型体育赛事有误解，觉得那是“花钱赚吆喝”的面子工程，是和普通老百姓没关系的上层建筑，可不管是杭州的张阿姨还是名古屋的田中大叔，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赛事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人，当一个卖拉面的大叔愿意花几个月时间准备多语言菜单，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愿意花半年时间学外语当志愿者，这项赛事才真正活了起来，它不再是电视里转播的几场比赛，而是真正能融进城市的烟火气里,让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能找到参与感。

被忽略的小众项目，藏着普通人的体育梦

我出差的第二周周末，在名古屋的社区公园里碰到了一帮穿着统一队服的高中生，在玩一个看起来特别“奇怪”的游戏：一个人冲进对面的队伍里，一边喊“卡巴迪”一边拍人，拍中了就能得分，被按住了就算输，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亚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卡巴迪。 带头的男生叫健太，今年17岁，以前是学校橄榄球队的，去年看到卡巴迪项目要在日本亚运会亮相，就拉着十几个同学组了个业余卡巴迪队，每周六都来公园训练，他们还报了卡巴迪项目的志愿者，要在比赛现场给观众讲解规则，健太还会说几句不太流利的中文，是看《哪吒》和《流浪地球》学的，他说他最期待的就是中国卡巴迪队来参赛，“我看过你们的比赛视频，中国队的女生特别厉害，我准备了自己做的枫叶书签，到时候要送给她们当礼物。” 说起来挺惭愧的，我之前看亚运会，关注的永远是乒乓球、游泳、跳水这些中国队的传统优势项目，连卡巴迪什么时候进的亚运会都不知道，直到去年我认识了深圳的柔术爱好者小苏，才明白这些小众项目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苏是个互联网运营，以前996熬出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她多运动，她试了跑步、瑜伽都坚持不下来，偶然接触了巴西柔术，一下子就入了迷，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她连80斤的女生都抱不动，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去年还在打业余赛的时候摔骨折了，养了三个月才好，现在她已经是珠三角业余柔术圈小有名气的选手，还开了自己的小工作室，教和她一样的上班族练柔术解压。 得知柔术是日本亚运会的正式项目之后，小苏提前半年就抢了票，还做了足足30页的观赛攻略，她最喜欢的选手是中国女子柔术队的周小绍，特意做了应援牌，还要带一堆中国的风油精、小挂件去现场，送给其他国家的柔术爱好者。“以前我跟别人说我练柔术，大家都问我是不是要去当保镖，现在有了亚运会的转播，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个项目，说不定还有小姑娘像我一样，练着练着就找到人生的新方向了。” 我常常想，我们评价一届亚运会办得好不好，真的不能只看中国队拿了多少块金牌，那些在奖牌榜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小众项目，那些没有机会站在领奖台上的普通运动员，那些因为看了一场比赛就爱上一项运动的普通人，才是亚运会存在的真正意义，它给了所有热爱体育的人一个被看见的机会，不管你是练乒乓球的世界冠军，还是玩卡巴迪的高中生,都能在这个舞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争议之下，我们该用什么姿态面对？

聊到日本亚运会，绕不开的就是争议，我在国内的时候，就看到很多网友说要抵制这届亚运会，理由也很充分：核污水排海的问题到现在日本政府都没有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之前东京奥运会的食材安全问题也闹得沸沸扬扬，大家担心运动员和观众的健康受到影响，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在名古屋的时候也特意问过田中大叔这个问题，他说现在当地的亚运会组委会已经出台了明确的规定：所有运动员村的食材都必须公开溯源，每一批食材都要经过第三方机构的核辐射检测，检测报告每周都会在官网公示；所有比赛场馆和运动员村的饮用水，也会每天检测，结果随时可查，当地的华人朋友也跟我说，现在名古屋的超市里，所有的本土食材都贴着检测报告，普通市民买东西也都会看，大家对安全问题都很在意。 我还有个朋友是国家田径队的队医，他跟我说现在队里已经提前开始做准备了：专门安排了人收集名古屋当地的饮食、环境检测数据，还提前联系了当地的华人餐厅，运动员过去之后的饮食会统一安排，甚至会自带一部分食材，绝对不会让运动员的健康出问题。 我自己的观点是：盲目抵制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合理的监督和发声才是，我们的运动员花了四年时间备战，就为了站在赛场上证明自己，因为外界的争议就让他们放弃参赛，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公平，我们当然可以质疑组委会的安全保障措施，当然可以要求他们公开所有的检测数据，当然可以对日本政府核污水排海的行为表达不满，但没必要把情绪发泄到体育赛事本身，更没必要攻击那些要去参赛的运动员和观众。 体育从来都是超越政治的，1990年北京亚运会的时候，日本是亚洲国家里给我们贷款最多的，还派了规模最大的代表团参赛；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中日两国的运动员在赛场上互相加油的场景，现在看了还是很感动，我们欢迎的是公平的竞技，是友好的交流，但是前提是举办方必须守住底线，保证所有参赛者和观众的安全,这一点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比奖牌更重要的，是留给普通人的“亚运遗产”

我在名古屋的时候，特意去看了正在改造的亚运会主体育场，工作人员跟我说，这个体育场是1996年建的，这次没有拆了重建，只是做了翻新和无障碍升级，赛后会直接改成社区健身中心，一半的场地会做成市民足球场和篮球场，收费特别低，普通人随时都能来用。 更让我意外的是，名古屋这次借亚运会的契机，给整个老城区都做了无障碍设施升级：所有的人行道都加了盲道，公交站都装了无障碍坡道，地铁站里加了20多部电梯，甚至连很多老居民楼都装了扶手，工作人员跟我说，这些设施不是为了亚运会临时装的，是要永久留在城市里的，之后残障人士出行会方便很多。 这一点我真的特别有感触，杭州亚运会结束之后，我去年年底去杭州玩，特意去了奥体中心的羽毛球馆打球，工作日的下午10块钱就能打一小时，周末也才25块钱，馆里还有专门给老年人和小朋友准备的训练场地，去打球的人特别多，之前很多人说办亚运会花那么多钱不值得，可这些赛后能给普通人用几十年的场馆，这些能方便残障人士出行的无障碍设施，这些因为办赛事培养起来的全民健身的氛围，才是真正的“亚运遗产”，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一直觉得，评判一届大型赛事成功与否，从来不是看开闭幕式有多华丽，不是看破了多少世界纪录，也不是看东道主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看赛事结束之后，普通老百姓能不能享受到办赛事带来的好处，能不能有更多的场地运动，能不能出行更方便，能不能因为这届赛事更热爱体育，现在看来，日本亚运会在这方面的规划,确实是值得我们参考的。

距离2026年日本亚运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现在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也还有很多争议存在，但我始终相信，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连接，是让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聚在一起，我期待两年后的夏天，能看到中国队的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唱国歌，能看到卡巴迪、柔术这些小众项目被更多人知道，能看到田中大叔的居酒屋里坐满了来自各个国家的观众，大家喝着啤酒聊比赛，哪怕语言不通，也能因为一个精彩的进球击掌欢呼。 毕竟，奖牌总会褪色，可那些关于热爱、关于连接的故事,才是亚运会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