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时区属于东二区，冬令时比北京时间晚6小时，夏令时晚5小时，是少有的既能让国内球迷不用熬完整通宵就能追比赛，又能完整对接欧洲主流体育赛事体系的特殊时区，去年秋天我跟着做体育经纪的朋友，陪19岁的青训前锋林小宇去以色列海法马卡比俱乐部试训，在当地待了整整14天，这个此前在我印象里只有“战乱”“神秘”标签的国家,彻底刷新了我对中国体育留洋路径的认知。
凌晨两点的特拉维夫球场，我在以色列时区蹲到的第一个进球
我到特拉维夫的第一天，刚好赶上海法马卡比U21梯队和同城对手特拉维夫马卡比U21的热身赛，当地时间开球是晚上8点，换算成北京时间刚好是凌晨2点，我和朋友坐在球场的普通看台上，周围坐满了穿绿色球衣的海法球迷，手里举着啤酒、热狗，开场前还跟着主队的队歌大合唱，海风裹着球场草皮的青草味吹过来，完全没有我出发前想象的紧张氛围。 林小宇是第72分钟替补上场的，他穿的37号球衣背后，特意印了中文的“林”字，上场前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比了个“冲”的手势，他刚上去5分钟就接到了边路队友的传中，抢在对方后卫出脚前头球蹭进了远角，看台上瞬间炸了，我旁边的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以色列球迷直接蹦起来抱住我，举着啤酒罐往我手里塞，嘴里喊着“中国小子太棒了！” 我掏出手机给林小宇的爸妈发进球视频，消息刚发过去两秒就收到了回复，他妈妈发了好几个哭的表情，说“我们全家都在守着直播呢，刚才他爷爷已经给亲戚们挨个儿打电话报喜了，红包都发出去好几百”，我抬头看向球场，林小宇正在滑跪庆祝，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远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所谓的留洋从来不是只有去英超、西甲才算数，只要能站在场上踢上球，能进球，在以色列时区的凌晨两点，照样能照亮一个普通体育家庭的盼头。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去球场门口的小卖部买水，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见我是中国人，特意多给我塞了一罐可乐，说他2008年去过北京看奥运会，开幕式的烟花他到现在都记得，“你们中国的运动员都很厉害，以后会有更多人来以色列踢球的”。
被偏见忽略的以色列体育，其实是留洋的黄金中转站
我去以色列之前，和很多人一样，对这个国家的体育完全不了解，甚至觉得“那边这么乱，能有什么正经联赛？”但待了两周之后我才发现，以色列的体育水平，尤其是足球、篮球、三人篮球项目，其实远远超出我们的认知。 先说足球，以色列男足已经连续打进了2020、2024两届欧洲杯正赛，全国只有900多万人口，却有海法马卡比、特拉维夫马卡比两支常年能打进欧冠、欧联小组赛的俱乐部，联赛的身体对抗强度、战术体系完全是欧洲二流顶级水平，比很多欧洲小国的联赛质量高得多，更重要的是，以色列联赛对非欧球员的政策非常友好：每支球队最多可以注册6名非欧盟球员，23岁以下的年轻非欧球员还能额外多1个名额，而且没有出场时间限制，只要你有能力，就能踢上主力。 对比现在很多家长一窝蜂把孩子送去西班牙、葡萄牙的低级别联赛，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中介费”，过去之后一年踢不了10场正式比赛，只能在预备队混日子，以色列联赛的性价比简直高太多，我特意问过海法马卡比的青训总监，他们招年轻的亚洲球员，不需要支付所谓的“培训费”，只要试训通过，俱乐部不仅包吃住，还会给每个月1500到2000欧元的补贴，表现好的还能涨薪，之前有个韩国的19岁后卫，2021年去海法马卡比U21踢了两年主力，2023年直接转会去了德甲的科隆俱乐部，现在已经能在德甲踢上轮换了，这就是以色列作为留洋中转站的价值：你不用一开始就挤五大联赛的独木桥，先在这里踢上正式比赛，涨了球技，有了数据，自然能去更高的平台。 还有真实的案例摆在眼前：2019年中国女足的中后卫赵容曾经效力于以色列特拉维夫女足俱乐部，她回国之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以色列女足联赛的对抗强度比国内女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每次抢球对面的后卫能直接把你撞飞，我在那边踢了一个赛季，回国之后打女超，对抗的时候根本没人撞得动我”，那个赛季结束之后，赵容的对抗能力、高空球防守能力提升了一大截，还顺利入选了国家队的奥运会预选赛大名单。 除了球员，以色列的体育后勤体系也非常值得学习，我在海法马卡比认识了一个从北体大运动康复系毕业的中国女生陈曦，她2022年就来这边做康复师，现在已经是U21梯队的主力康复师，她跟我说，以色列的运动康复水平尤其是足球运动员的脚踝、膝盖损伤康复，是全世界顶尖的，“之前有个球员脚踝三级撕裂，队医说要休3个月，我加了针灸和中式推拿的康复手段，只用了7周就让他归队了，现在那个球员每次进球都要跑到替补席给我比心”，现在很多国内的俱乐部都花大价钱请欧洲的康复师，其实完全可以送自己的康复师、教练来以色列交流学习，成本低,还能学到真东西。
以色列时区的6小时差，藏着体育人最朴素的坚持
在以色列待的那两周，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球场的进球，而是这些在异时区打拼的中国体育人的日常。 林小宇每天早上7点准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一天的训练录像发给国内的启蒙教练，因为以色列早上7点，国内是下午1点，教练刚好带完上午的训练课有空给他点评，他租的公寓里贴了一张武磊的海报，他说他的目标就是先在以色列踢上一线队，然后争取去五大联赛，“我知道很多人说我去以色列是‘曲线救国’，但只要能踢上球，曲线又怎么了？总比在国内坐板凳强”，他刚去的时候吃不惯当地的胡姆斯酱，自己带了三大包火锅底料，每次训练完就煮点面加一勺火锅底料，有时候队友过来蹭饭，都被辣得直伸舌头，还吵着要他教怎么做中国菜。 陈曦跟我说，她最难受的是过年的时候，当地时间除夕晚上，她还要跟着球队去客场打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国内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早上了，她妈妈给她发了家里年夜饭的照片，说给她留了她最爱吃的酱肘子，等她回来吃。“我当时在客场的替补席上，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旁边的球员还以为我怎么了，赶紧给我递纸巾”，但她从来没想过回去，她说现在国内的运动康复行业还在发展期，她在这边多学几年，回去之后能帮更多的中国运动员减少伤病，延长运动寿命。 我走的前一天，刚好赶上林小宇签正式的梯队合同，俱乐部给他开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青训总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年轻球员之一，我相信他未来能去更高的平台”，那天晚上我们在特拉维夫的海边吃烧烤，林小宇喝了半杯啤酒，红着脸说，他要争取第一个在以色列顶级联赛进球的中国球员，“到时候你们都来给我加油”。
别让刻板印象，挡住中国体育走出去的另一条路
这段以色列的经历，让我对中国体育的留洋路径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我也想借此说说我自己的观点：我们真的没必要把留洋的路越走越窄。 现在很多人一说起留洋，第一反应就是必须去五大联赛、必须去NBA，好像不去这些顶级联赛就不算成功，甚至很多人调侃去以色列、去东欧国家踢球的球员是“下乡”，但这些人根本没有想过，对于大多数18、19岁的年轻球员来说，能踢上正式比赛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太多家长花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把孩子送去西班牙的丁级联赛、葡萄牙的地区联赛，过去之后根本踢不上球，每天只能在训练场上混，浪费了最宝贵的涨球期，钱打了水漂，孩子的职业生涯也耽误了。 以色列联赛对于中国球员来说，真的是一条非常合适的新赛道：首先是时差小，国内球迷不用熬通宵就能看比赛，球员和国内的家人、教练联系也方便；其次是联赛水平高，对抗强度够，青训体系完善，能真正学到东西；第三是政策友好，成本低，不需要高额的中介费，只要能力够就能留下，踢得好还能作为跳板去五大联赛，还有大家最关心的安全问题，我在以色列待了两周，除了去耶路撒冷的时候需要随身带护照，其他时候和在国内的二线城市没有区别，俱乐部的球员公寓都是24小时安保，出行都有球队的大巴，根本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危险。 我回来之后，和不少青训俱乐部的负责人聊过以色列留洋的可能性，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那边太乱了，家长不会同意的”，但我想说的是，刻板印象永远是最大的障碍，我们如果永远不敢迈出第一步，就永远找不到新的路，我们总说中国足球人口少，留洋的球员少，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打开思路，不用盯着那几个传统的留洋国家，多试试不同的路径，说不定就能培养出下一个武磊，下一个孙兴慜。 现在我还是会经常定凌晨两点的闹钟，看林小宇的比赛，这个赛季他已经在海法马卡比U21打进了8个球，上个月已经有比甲的俱乐部给他发了试训邀请，每次看到他在场上奔跑的样子，我就觉得，以色列时区的这6小时时差，从来不是中国体育和世界之间的距离，而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的限制，只要我们愿意放下偏见，多去尝试，这条看起来小众的路,说不定能走出中国体育的另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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