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的晋江祖昌体育馆,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场1万多球迷还是站着鼓了掌,福建队以1分之差惜败当时排名联盟第二的浙江稠州,最后一攻投丢绝杀三分的19岁小将曾凌铉蹲在地上捂着脸,半天没站起来,场边的福建男篮主教练朱世龙整了整被汗水浸得发皱的运动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小伙子立刻红着眼眶站了起来,跟着队友一起走到看台边给球迷鞠躬。
我那天刚好在晋江出差看球,赛后在球员通道门口偶遇朱世龙,他嗓子已经喊得完全哑了,身边围着七八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球迷,他蹲下来给每个孩子签名,还特意在每本笔记本上写了“好好打球,敢拼就赢”八个字,签名的时候有个小孩奶声奶气地说“龙哥你们今天打得超棒!”,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下次赢了给你们送签名球”,那天风很大,他穿得很薄,签完名就裹紧衣服赶回球队开复盘会,背影看着一点都不像CBA职业队的主教练,倒像个在野球场带小孩打球的资深球友。
从“救火专业户”到长期掌舵人,他比谁都懂福建队的“难”
如果要列个CBA“救火次数最多的主教练”榜单,朱世龙绝对能排进前三,他本身就是福建男篮走出来的本土球员,退役之后留队当助理教练,从青年队带到一队,前前后后在福建队待了快30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支球队的底色。
第一次临危受命是2018年,当时球队外教凯撒中途下课,排名跌落到联赛倒数第三,朱世龙连主教练的战术服都没来得及定做,就临时站到了场边,那段时间他直接把家搬到了球队宿舍,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录像室,翻对手的战术盘翻到眼睛发红,那段时间他儿子刚好小升初,老婆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他回去陪孩子参加摇号,他都抽不出时间,后来还是孩子自己摇到了心仪的中学,他给老婆转了个红包,备注里写“对不起,这边实在走不开”,身边的朋友劝他“你这临时救火的,干嘛这么拼?就算带不好也没人怪你”,他当时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是福建人,这支球队是我从小待到大的家,家里着火了,我总不能站在边上看吧?”
后来的5年时间里,他前前后后三次“救火”,球队成绩好的时候他退居助理教练,球队出问题了他立刻顶上去,直到2022年,俱乐部终于和他签了长期主教练合同,官宣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只有一张福建队的老队徽,配文“终于有名分了”,底下一堆老队员给他评论“龙哥早该是你的位置”。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朱世龙的误解太多了,很多人说他战术单一、只会靠外援,可没人想过福建队这些年到底有多难:王哲林离队之后球队没了内线核心,预算在整个联盟排倒数,抢不到大牌内援,能打的球员要么是刚进联盟的新秀,要么是别的队不要的边缘球员,别的球队请外教每年几百万的薪资,朱世龙的薪资还不到别人的三分之一,就这点钱,他还经常自己掏腰包给队里的年轻球员买营养品,给青年队的小孩买球鞋,说白了,他不是来赚高薪的,他是真的想把福建队带好。
骂声里藏着的温柔,他是球员嘴里“嘴上严心里软的龙哥”
熟悉福建队的球迷都知道,朱世龙在场边脾气是出了名的爆,暂停的时候经常对着球员吼,有时候急了连外援都骂,可你去问队里的球员,没人说他不好,大家都叫他“龙哥”,说他是“嘴上凶,心里比谁都软”。
黎伊扬刚进联盟的第一场比赛,打了10分钟就出现了3次失误,最后一次失误直接让对手打了快攻反超比分,暂停的时候朱世龙当着全场近万名球迷的面,指着黎伊扬的鼻子骂了整整一分钟,声音大到场边第一排的观众都能听见,黎伊扬低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赛后回到酒店,朱世龙拎着两盒打包好的闽南姜母鸭敲了黎伊扬的房门,一进门就说“刚才骂你骂得狠了点,别往心里去,我骂你是因为你有能力当这个队的主控,要是扶不上墙的料子我懒得多说一句”,那天师徒俩啃着鸭子聊了两个多小时,从CUBA的比赛聊到CBA的节奏,黎伊扬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是我进联盟之后最难忘的一天,龙哥是真的为我好”。
去年曾凌铉第一次打首发,对阵广厦的比赛最后一攻处理失误,葬送了赢球的机会,回到更衣室他不敢说话,低着头等着挨骂,可朱世龙什么都没说,扔给他一罐冰的功能饮料,说“最后一攻交给你就是信任你,这次丢了下次赢回来就行,谁新秀赛季没丢过绝杀?”,后来那场比赛的复盘会,朱世龙没提曾凌铉的失误,反而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最后时刻的战术布置有问题。
我去年休赛期跟着球队去打热身赛,发现朱世龙有个小习惯:每次去客场,他都会提前给队里的北方球员准备好面食,怕他们吃不惯南方的米饭;队里的年轻球员受伤,他再忙都会抽时间去医院看;有一次青年队的小孩家里出了急事,拿不出路费,他当场就转了两万块钱,说“钱不用还了,好好打球就行”。
其实现在的年轻球员根本不吃PUA那一套,你是不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朱世龙从来不给球员画大饼,也不会搞什么层级压迫,他就像个大家长,骂你是恨铁不成钢,疼你是真的把你当自己家人,这两年福建队的凝聚力为什么这么好?哪怕打强队都敢拼到最后一刻,说白了就是队员们觉得,要是不拼,对不起场边喊哑了嗓子的龙哥。
成绩不是唯一KPI,他要给福建篮球留好“下一代的种子”
很多人说朱世龙带的福建队成绩不够好,这两年一直徘徊在季后赛边缘,可我反而觉得,他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根本不是短期的排名,而是给福建篮球留下了未来的种子。
王哲林离队之后,很多人都觉得福建队要摆烂了,毕竟没有核心,预算又少,不如靠卖选秀权和摆烂赚点钱,可朱世龙偏不,他跟俱乐部拍板:选秀权一个都不卖,青年队的好苗子一个都不放,成绩可以慢慢追,但是人必须留下来,这两年他选了邹阳、提拔了曾凌铉、练出了黎伊扬,现在这三个25岁以下的年轻球员,场均得分加起来超过40分,是整个联盟最有潜力的年轻后场组合之一,去年邹阳入选全明星的时候,朱世龙坐在台下比自己拿奖还开心,眼睛都笑眯了。
去年休赛期,他特意带着青年队的教练跑了福建全省8个地市的村BA赛场,不是去走穴捞钱,是去挖苗子,泉州有个16岁的后卫小孩,个子不高但是控球特别灵,之前去别的队试训因为身高不够被刷下来了,朱世龙看了他打省赛的录像,专门开车2个多小时去泉州的农村找他爸妈,跟他们说“你们把孩子交给我,我保证3年之内给他上一队的机会,身高不够我们练技术,只要肯拼,就有出路”,现在那个小孩已经在福建青年队打主力后卫了,上次打全国U17联赛,他场均能拿20多分。
朱世龙总说:“福建的篮球土壤太好了,泉州、厦门、莆田,随便一个村里的野球场都有一堆小孩在打球,我们要是不把这些好苗子留住,都被别的队挖走了,那才是对不起福建的球迷。”去年他还主动和福建省的十几所中学签了合作协议,福建队的教练定期去学校给小孩上课,好苗子直接可以进青年队,相当于打通了校园篮球到职业队的通道,这件事没人逼他做,是他自己主动提的,他说“我不想以后福建人想看自己家乡的球队,结果队里连10个福建本土球员都没有”。
我一直觉得,CBA很多球队都太急功近利了,为了短期的成绩,花大价钱买外援、买成名的内援,不愿意花时间培养新人,结果钱花了不少,成绩上去两三年,等老将一退役,球队立刻垮了,而朱世龙看的根本不是这一两年的排名,他看的是福建篮球未来10年的底子,等邹阳、黎伊扬、曾凌铉这批球员成熟了,福建队绝对会成为联盟里谁都不敢小瞧的劲旅,这笔账,比拿一次两次季后赛门票划算多了。
质疑声里的坚守,他才是“爱拼才会赢”的最好代言人
朱世龙被骂得最狠的是2022-2023赛季,当时球队遭遇了12连败,网上全是让他下课的声音,甚至有球迷跑到俱乐部门口拉横幅,那段时间他压力大到每天失眠,头发白了一大片,俱乐部领导找他谈话,说要是压力大可以先休息一阵,他当场就拒绝了,说“我是福建人,我不会逃,球队现在难,我走了谁来接?接了又能比我更熟悉这帮孩子吗?”
后来那段时间,他带着球员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防守,战术盘翻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练到晚上10点多,场馆都关灯了,他还带着球员在走廊里跑战术,后来终于赢下广厦终结连败的那天,他在更衣室里哭了,一米九的大汉,抱着队员哭了半天,说“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现在你去看福建队的比赛,哪怕对手是辽宁、新疆这样的顶级强队,福建队也从来不会未战先怯,哪怕实力差距大,也要咬到最后一分钟,经常能把强队逼到最后时刻才分胜负,杜锋之前和福建队打完比赛,特意过来和朱世龙握手,说“你们队现在的拼劲,整个联盟都少见”。
其实我们看球,看的不只是成绩,更是一支球队的气质,福建作为东南沿海的省份,从来都不是什么体育强省,但是福建人刻在骨子里的“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在朱世龙带的这支福建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们没那么多钱买大牌,我们的球员大多是没名气的新秀,但是我们每场球都拼尽全力,哪怕输,也要扒对手一层皮。
现在很多人聊起CBA的名帅,首先想到的是杜锋、杨鸣、郭士强,很少有人会提到朱世龙,他没有拿过总冠军,也没有什么光鲜的履历,他就是一个从福建本土走出来的篮球人,一辈子守着自己家乡的球队,挨了无数骂,受了无数委屈,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下次你去晋江看福建队的比赛,你会看到场边那个穿着朴素的运动服,嗓子喊得沙哑,赢了球会像小孩一样跳起来,输了球会挨个拍球员后背的男人,他不是什么名帅,但是他是福建篮球最靠谱的守路人,是“爱拼才会赢”这四个字,在篮球场上最好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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