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顶着珠三角38度的桑拿天去东莞探营广东宏远训练基地时，刚下车手机就因为高温直接黑屏了，站在基地门口等保安核对邀请函的5分钟里，我穿的帆布鞋鞋底差点粘在晒化的柏油路上，当时我还在心里吐槽：这鬼天气别说打球，站着都要脱层皮，直到我推开训练馆的大门,才知道自己那点热根本不值一提。
推开门先闻见“冠军的味道”：湿汗味、运动饮料味还有杜锋的大嗓门
训练馆里的空调其实开得很足，我刚进门还打了个冷战，但扑面而来的味道还是呛得我往后退了半步：混杂着汗水蒸腾的咸味、冰柠檬运动饮料的酸味，还有一点点润喉糖的薄荷味，最醒目的还是杜锋哑着嗓子的吼声，隔着半个场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溢你刚才那步是逛菜市场呢？对面后卫能把你球掏了塞你嘴里信不信！”我顺着声音看过去，18岁的青年队后卫杨溢垂着脑袋站在三分线外，球衣从领口湿到衣角，裤腿往下滴的汗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杜锋手里的战术板敲得咚咚响，骂完转身就从助理教练手里拿过冰可乐递到小孩手里，还顺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刚才骂你是让你记牢，你天赋比徐杰18岁的时候还好，就是懒，运球总想着省力气，上了一队有人给你省力气的机会吗？” 杨溢攥着可乐点头，连吸管都不敢插，直到杜锋转身去给周琦讲掩护动作，才偷偷抿了一口，站在我旁边的队医笑着跟我说：“杜导就是嘴硬心软，上周杨溢发烧到38度还偷偷来练，杜导看见把他骂回宿舍，转头就让厨房给煮了姜茶送过去，还特意加了两勺红糖，说小孩怕苦。” 那天我在训练场边站了不到20分钟，带的冰水就变成了温的，天花板的空调口凝着水珠，隔十几分钟就滴下来一滩，工作人员要不停拿拖把擦，怕球员打滑，徐杰刚结束一组200次三分投射训练，走过来拿毛巾擦汗的时候，我看见他右臂上贴了两层肌效贴，他笑着说最近每天加练300个三分，前几天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晚上回去女朋友给煮的冬瓜汤都端不稳，贴了三天膏药才好点。 “去年季后赛打广厦最后那个三分没进，我闭眼睛就能想起来那个画面，休赛期就盯着这个练，总不能明年再栽在同一个地方。”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场上跑战术的队友，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篮球，指甲缝里还沾着点训练馆地板的灰，“我柜子上贴着去年被辽宁淘汰那场的技术统计，差3分，篮板少7个，每天换衣服都能看见，忘不掉的。” 周琦坐在场边做康复，膝盖上裹着厚厚的冰袋，看见我过来抬了抬手打招呼，我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他晃了晃膝盖：“好多了，现在对抗练40分钟没问题，今年就想踏踏实实打个完整的赛季，网上骂我的那些我都看，说得对的我就改，来宏远不就是奔着冠军来的吗，不然我来干啥。”他的运动手环上显示当天的消耗已经到了3200大卡,而那天的训练才刚过去一半。
00后球员的夏训日常：早上6点的晨跑和深夜便利店的关东煮
当天训练结束已经是晚上9点半，我跟着杨溢他们去食堂吃饭，路上我问他夏训每天的作息是什么样的，他掰着手指头给我数：“6点起床绕着基地跑3公里，7点吃早饭，8点半开始练技术到12点，下午2点半练力量到6点，晚上7点半加练战术或者投篮，最早10点能回宿舍。” 他说刚升上一队的时候适应不了这个强度，晨跑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上个月还一边跑一边打盹，直接撞到了基地门口的凤凰树上，额头上撞了个大包，不敢告诉杜锋，怕被罚加练，自己偷偷拿冰袋敷了两天，直到现在额头上还有个淡淡的印子。“我家在江门，之前在青年队的时候还能每周回家，现在夏训两个月都没回去过，我妈上周给我寄了家里做的腊肠，我不敢吃，队医说我体脂率超了0.5，要再降降，腊肠都放助理教练那儿了，说等打了第一场正式比赛再给我吃。” 食堂的晚餐很清淡，水煮虾、清炒西兰花、糙米饭，连酱油都是低盐的，我尝了一口水煮虾，一点味道都没有，杨溢却吃得很香，他说已经习惯了，现在出去吃火锅都只敢吃清水锅，上次跟队友黄明依偷偷溜出去买关东煮，就买了萝卜和海带，忍不住多买了个鱼丸，刚好被出来买润喉糖的杜锋撞见，被罚绕着基地跑了5圈，“现在我俩再去买关东煮，都要先探头看看杜导的车在不在，跟做贼似的。” 那天我等到10点半准备走的时候，力量房的灯还亮着，胡明轩还在练核心，T恤整个湿得能拧出水，他跟我说去年季后赛结束之后，他有半个月不敢刷短视频，一刷就是球迷骂他软的评论，“其实说得也对，去年打广厦那个突破，我要是再硬一点就进了，所以今年休赛期主要练对抗下的终结，有时候做梦都在投篮，上次梦里投了个绝杀，喊出声把徐杰都吓醒了，他还以为宿舍进贼了。” 我站在力量房门口看了会，墙上贴着宏远11个总冠军的海报，最边上一张是2004年第一次拿冠军的合影，当时的训练馆还是租的，球员们穿的队服都洗得发白，杜锋还是个留着短发的年轻球员，站在易建联旁边笑得一脸灿烂，我突然想起杜锋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别人都觉得宏远的冠军是靠天赋拿的，其实哪有什么天赋，都是别人休息的时候你多练两个小时，投丢100个球再投100个，慢慢就攒出来了。”
别再说“宏远没落了”：冠军的底色从来不是天赋，是三伏天里晒不干的球衣
这次探营之前，我其实也刷到过不少唱衰宏远的言论：“老的老小的小，今年肯定又打不过辽宁”“青黄不接，宏远的冠军时代早就过去了”，甚至还有人说杜锋现在就靠吃老本，根本没心思带队伍，但在基地待了一天之后，我只觉得这些说法特别可笑。 我见过杜锋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年轻球员的技术特点，哪一天三分命中率掉了，哪一天力量训练没达标，甚至连杨溢上个月撞树上的事都记着，旁边写着“小孩最近睡眠不足，提醒队医给他开点助眠的维生素”，他的口袋里永远装着润喉糖，夏训开始半个月已经喊坏了两个扩音器，每天晚上都要看新人的录像到1点多，“我当年当球员的时候，李春江指导比我还严，骂得比我还狠，严师才能出高徒，你现在对他们松，就是害他们，等他们上了赛场被对手打爆，哭都来不及。” 我也见过杨溢磨平了鞋底的运动鞋，那是去年他拿青年联赛MVP的时候俱乐部发的，他舍不得换，说等自己打上第一场CBA正式比赛的时候再穿新鞋，他的手机屏保是陈江华当年奥运会过掉科比上篮的画面，“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看了这个球才想打篮球的，现在华哥是我们梯队的教练，上次他给我指点了一下运球的动作，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在宿舍练到凌晨1点，还被室友投诉了。” 我更见过徐杰柜子上贴的那张技术统计，边角都磨得起卷了，他说等今年拿了冠军就把这张纸撕下来，换成夺冠的合影，还有周琦冰袋上的水珠，胡明轩拧出水的T恤，训练馆门口每天蹲到晚上10点等签名的小球迷，他们手里举着的签名板上写着“宏远今年一定要拿冠军”，脸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把字都晕开了。 其实不止是宏远，整个体育圈都是这样，我们总喜欢盯着领奖台上的鲜花和掌声，总喜欢讨论谁的天赋更好，谁的运气更好，却很少有人看见这些三伏天里晒不干的球衣，看不见那些被骂了之后擦干眼泪继续投的夜晚，看不见十几岁的小孩为了控制体脂连个鱼丸都不敢吃的克制，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有的运气，都是努力攒出来的。 我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训练馆的灯还亮着，门口的凤凰树开得正好，风一吹就落一地的花，几个小球迷蹲在路边吃冰棒，还在讨论徐杰今天又进了多少个三分，我打车回广州的路上，手机终于开机了，刷到有人在论坛发帖说“宏远这阵容今年肯定没戏”，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突然就笑了。 这些人肯定没见过早上6点在基地跑步的杨溢，没见过胳膊抬不起来还在投三分的徐杰，没见过嗓子哑到说不出话还在喊战术的杜锋，他们没见过这些，所以才会觉得冠军是靠运气来的，但真正懂体育的人都知道，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荣耀，早在没人看见的夏天里，就已经埋下了种子，至于今年能不能拿冠军？我想，等秋天来的时候,答案自然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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