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2016年守在电视前看《来吧冠军》游泳特辑的样子，那时候我刚上大学，宿舍四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书桌前，看着屏幕里穿亮黄色泳衣的孙杨站在跳台上，肩背宽得像能挡住整个泳池的灯光，整个人都发着光，那时候的他刚把里约奥运会400米自由泳金牌揣进兜里，是全世界公认的“中长距离自由泳之王”，我们都以为他的人生会永远踩着跳台的起跳点，一路跳向更高的领奖台，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他摔过跤、走过弯路，被按下过长达五年的暂停键，但当我上个月在全国游泳大师赛的现场看到他触壁后挥拳的样子，我突然明白：“来吧冠军”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喊给永远站在山顶的人，而是喊给哪怕摔进泥里,也敢拍拍身上的水重新站回跳台的人。
《来吧冠军》里的“双面孔”冠军：赢是本能，温柔是选择
当年看《来吧冠军》的时候，我们宿舍一半人是冲着看孙杨“降维打击”明星队来的，另一半是冲着嗑他的反差萌来的，我至今对那期节目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为了拉平差距，节目组给孙杨设置了一堆离谱的阻碍，一会让他穿厚羽绒服游，一会给他腰上绑四个共10斤重的沙袋，贾乃亮还在旁边插科打诨：“孙杨你要是这都能赢，我把泳池水喝干。” 结果哨声一响，孙杨扑进水里的瞬间，我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水花的冲击力，哪怕负重10斤，他的划水频率比穿轻便泳衣的明星队还快，最后触壁的时候，比第二名的贾乃亮快了整整27秒，我们在宿舍拍着桌子笑，看着贾乃亮对着镜头耍赖，孙杨站在泳池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说“亮哥别喝了，我请你喝奶茶”，完全没有世界冠军的架子。 最戳我的是节目最后那个环节：孙杨要和3个平均年龄只有10岁的游泳小爱好者比接力，规则是只要小朋友队赢，就能拿到孙杨签名的全套训练装备，哨声吹响前，孙杨对着镜头偷偷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们当时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看到他游最后一棒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划水的速度，胳膊抬得比平时慢了一半，最后触壁的时候，他故意顿了0.1秒，让小朋友队以毫厘之差赢了比赛。 三个小朋友冲上去抱着他的腰欢呼的时候，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蹲下来挨个摸小朋友的头，还给其中一个叫小宇的男孩留了自己的微信，说“以后训练有问题随时找我，要是敢偷懒我就去泳池抓你”。 去年我在浙江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赛场偶遇了现在已经17岁的小宇，他刚拿了男子100米自由泳的冠军，手机壳后面还夹着当年孙杨给他签的泳帽，他跟我说，这几年他每次遇到瓶颈期都会给孙杨发消息，孙杨哪怕再忙都会回，去年他成绩卡了三个月游不动，孙杨特意抽了一个周末去他所在的俱乐部，盯着他游了2000米，给他改了划水的动作，末了还请他吃了汉堡，说“你要是能进国家队，我就把我伦敦奥运会的金牌借你摸一天”。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当年喜欢孙杨，从来不是只喜欢他拿金牌的样子，而是喜欢他身上那股子没被“世界冠军”身份框住的烟火气：赢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愿意蹲下来给小朋友让一步的温柔,才是他最动人的地方。
被按下暂停键的1813天：没有捷径的人生，每一步都算数
2020年2月28号，国际体育仲裁院宣布孙杨被禁赛8年的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刷到新闻的瞬间手里的咖啡都洒了，我当时跟很多人一样，以为他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毕竟那时候他已经28岁，等禁赛期结束都快37岁了，哪个游泳运动员能扛得住这么久的空窗期？ 网上的嘲讽和骂声铺天盖地，有人说他性格张扬活该，有人说他肯定会趁机退役带货捞快钱，但是接下来的几年，孙杨的选择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最早拍到孙杨坚持训练的是杭州一个普通的游泳爱好者，他发的视频里，冬天的杭州早上5点天还全黑着，游泳馆门口站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子，背着半人高的运动包，哈着白气搓手等管理员开门，那就是孙杨，后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游泳馆偶遇他：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到，跟省队的00后小队员一起练，每天最少游15公里，有时候教练忙不过来，他还会主动帮小队员改动作，提醒他们不要耸肩，注意转身的角度。 常去那个游泳馆游泳的陈阿姨，每次去都会给孙杨带两个自己煮的茶叶蛋，她说“小伙子练得太苦了，我好几次看到他练完肩疼得抬不起胳膊，穿衣服都要小队员帮忙”，孙杨一开始不好意思收，后来每次去训练都会给阿姨带自己妈妈做的杭州酱鸭，去年陈阿姨的孙子想学游泳，孙杨还主动帮她找了教练，一分钱都没要。 那段时间孙杨也试过直播带货，第一次开播的时候有几百万人看，但是他坐在镜头前浑身都不自在，别人让他喊“三二一上链接”，他憋了半天喊不出来，播了三次就停了，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不是说带货不好，就是我这辈子练了二十多年游泳，坐在镜头前卖东西，我总觉得有点愧对自己泡在泳池里的那些日子，我还是更适合待在水里，哪怕没人看我游，我自己游着也舒服。” 我那时候翻他的社交平台，他偶尔会发自己训练的vlog，镜头扫过他的手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他的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茧，手心的纹路里因为长期泡在水里，都泛着发白的褶皱，背上贴满了肌贴，肩峰的位置肿得老高，有网友在评论区骂他“装什么努力”，他直接回了一句：“我还在练，等着看我游回来。”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会垮，我们总说“巅峰见”，但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是在巅峰的时候有多风光，而是在谷底的时候，也不愿意随便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冲动过、犯过错，但是你没法否认，他对游泳的热爱,是刻在骨头里的。
重回赛场的“新身份”：我拿过14枚世界金牌，现在想给孩子造100片泳池
2024年3月，孙杨的禁赛期正式结束，五个月后，他站在了全国游泳大师赛的跳台上，32岁的他站在一群20出头的小伙子中间，身材一点都没走样，跳台起跳的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2016年《来吧冠军》里那个发着光的少年。 最后400米自由泳他游了3分49秒，这个成绩，放到2023年的游泳世锦赛都能进决赛，触壁的那一刻，全场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他扒在泳池边笑，眼睛红了一圈。 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他，有没有想过冲击下一届奥运会？他摇了摇头说：“奥运金牌当然好，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当年是因为体校的教练拉着我进了泳池，才有了今天的孙杨，现在我想把这份机会给更多的孩子。” 他说到做到，去年年底，他自己出钱在贵州黔东南的台江县城关三小建了第一个公益拆装式泳池，我跟着他去过那个学校，之前学校里的孩子喜欢游泳，只能去附近的清水江游，每年夏天老师和家长都提心吊胆，怕孩子出事，泳池建成的那天，整个学校的孩子都围在泳池边看，有个7岁的苗族小女孩叫阿妹，之前从来没下过泳池，站在池边哭着不敢动。 孙杨蹲下来跟她聊了十多分钟，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去游泳馆，也怕水，抱着教练的腰哭了整整一节课，后来教练给了他一颗糖，说你游到对面就能再拿一颗，他就敢游了，那天孙杨抱着阿妹在水里走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阿妹敢戴着浮板游两米远的时候，开心得直拍水，溅了孙杨一脸的水，他也笑得不行。 上个月孙杨给我看阿妹寄给他的画，画里他站在泳池边，周围有好多戴着泳帽的小朋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奖牌，天上飘着五星红旗，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孙杨哥哥”，他把这幅画贴在自己训练房的墙上，每次练累了就抬头看一眼，他说：“我这辈子拿过14枚世界大赛的金牌，打破过十几次世界纪录，但是这些荣誉加起来，都不如阿妹跟我说她现在会游泳了的时候开心，我现在的目标是，未来十年在山区建100个公益泳池，让更多想游泳的孩子，不用再去江里游。” 那天我跟他坐在游泳馆的看台上，看着下面的小朋友扑腾着水花，我突然觉得，我们之前对“冠军”的定义太窄了：我们总觉得冠军就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就要奏国歌升国旗，就要永远赢，但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冠军，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那一种样子，你站在领奖台上是冠军，你在低谷的时候没放弃是冠军，你弯下腰把手里的光递给更多孩子的时候,更是冠军。
写在最后
前几天我又翻出了当年《来吧冠军》的片段，看着屏幕里25岁的孙杨仰着头笑，满脸的少年意气，再看看现在坐在我旁边，手臂上还留着训练伤疤的33岁的他，我突然觉得，时间其实从来没有亏待过认真生活的人。 他确实不是完美的，年轻的时候张扬、冲动，犯过错误，也为自己的错误买了单，但是你不能否认，他是中国游泳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泳池，哪怕跌入谷底，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热爱，现在还想着把这份热爱传递给更多的人。 “来吧冠军”这四个字，喊了快十年，孙杨用自己的人生给这四个字做了最好的注解：冠军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身份，而是一种永远不服输、永远往前走、永远愿意把温暖带给别人的状态，他的跳台早就不是只有奥运会那一个了，他现在的泳池，比以前宽多了,也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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