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去武汉网球公开赛做赛事志愿者,在中央球场侧门的球员通道蹲签名时，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卡洛琳娜·普利斯科娃，1米86的个子比周围的工作人员高出整整一个头，扎着低马尾，手里攥着半杯冰美式，护腕还沾着刚结束训练的汗渍，我攥着打印好的海报挤到她面前，她笑着弯腰接过笔，手腕上小小的肉垫形状纹身露出来，我随口问了句是你家狗狗的爪印吗？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给我看：“对哦，是我家金毛的爪印，它现在还在捷克家里拆沙发呢。” 那时候的普利斯科娃刚坐稳世界第三的位置，是WTA公认的“ACE机器”，也是被球迷骂了好几年的“无满贯世界第一”候选，那天她给我签完名，还顺手塞了个自己的定制腕带给我，说“今天发球状态不好，希望下次来武汉能给你们多打几个ACE”，直到现在我还把那个腕带挂在我的书桌边，每次看到都能想起她那天毫不在意的笑——好像外界铺天盖地的“水”“软脚虾”“最水TOP3”的骂声，从来没钻进过她的耳朵里。
1米86的ACE机器，她是女子网坛最反套路的重炮手
如果要列一个女子网坛历史发球榜,普利斯科娃的名字绝对能排进前三，截止到2024年温网开赛前，她职业生涯的ACE总数已经突破5900个，仅次于小威廉姆斯，排在WTA历史第二位，2016到2022年连续7年，她的年度ACE数都排在WTA前五，2021年更是单赛季轰出507个ACE，场均能拿到6个发球直接得分。 她的发球有多夸张？2019年布里斯班站决赛，她面对大阪直美单场轰出21个ACE，最高发球时速达到207公里，比同期不少ATP男子选手的一发时速还快，大阪直美赛后接受采访时都忍不住吐槽：“我好几次根本看不清球的轨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砸到后场挡板了。” 但和大家印象里“高个子球员都笨重”的刻板印象不一样，普利斯科娃是个十足的“反套路”重炮手，她的底线正反手均衡，移动能力在1米8以上的女球员里能排到上游，甚至网前截击的细腻程度，都比同时代的很多发球型球员好得多，更特别的是她的比赛气质：你很少看到她在场上摔拍、怒吼、蹲在地上哭，哪怕是打丢了关键的赛点，她顶多皱下眉，抬手捋捋头发，下一分照样该怎么发怎么发。 2021年温网半决赛她对阵巴蒂，决胜盘4:4平的时候她拿到了连续两个破发点，正手进攻只要再压一点就能拿到发球胜赛局，结果球擦了网带出了界，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居然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就走回了底线，最后巴蒂赢下了那场比赛，后来拿了温网冠军，赛后发布会有记者问她打丢那个关键分的时候有没有生气，她耸耸肩：“生气有用吗？球已经出界了啊，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她打得比我好，我没什么可遗憾的。” 我当时看那场球的时候正在和朋友吃烧烤，朋友说普利斯科娃这也太佛系了，换别的球员早就摔拍了，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她最特别的地方：很多球员打球是憋着一口气要证明什么，她打球更像是在享受打球本身，赢了当然开心，输了也不会跟自己较劲。
没拿过大满贯的“世界第一”，她被骂了整整6年
2017年7月17日,普利斯科娃登顶WTA世界第一，那天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涌进了几万条评论，一半是祝贺，另一半全是嘲讽：“史上最水世界第一，连个大满贯都没有”“发球机器除了ACE什么都不会，关键分软的像棉花”“要是她能拿大满贯我把我家网球吃了”。 这些骂声不是没有道理：那时候的她只进过一次大满贯决赛，2016年美网决赛输给科贝尔，之后的大满贯最好成绩就是四强，甚至好几次在大满贯首轮就爆冷输给排名100开外的选手。“无满贯世界第一”的标签，像一块石头压了她好几年。 我后来在2018年的WTA官方纪录片里看过一段没公开的素材：那年罗马站她首轮输给了排名只有123位的资格赛选手，赛后在休息室里，她的教练对着她拍桌子，说你能不能在场上有点火气？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要求？你明明有拿大满贯的能力，为什么每次关键时候都不拼？她当时裹着毛巾坐在椅子上，头发都被汗湿了贴在脸上，沉默了快5分钟才抬头说：“我不想为了赢变成我自己都讨厌的人，我打球不想冲着发火去打，那样就算赢了我也不开心。” 那段时间她关闭了社交账号的评论功能，整整3个月没更新动态，再发第一条内容的时候，是她带着家里的两只金毛在捷克的山里徒步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我其实一直都不认同外界说她“水”的说法，WTA的世界第一积分是一整年打满20多站比赛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不是靠某一个大满贯夺冠的2000分就能堆上去的，普利斯科娃能登顶世界第一，本身就说明她整个赛季的稳定性比所有球员都好，凭什么因为没有大满贯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我们好像总习惯用单一的标准去衡量职业运动员：拿了大满贯就是成功，没拿就是失败，水”，但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冠军啊，那些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发球的日子，那些在赛场上拼到腿抽筋的时刻，那些给观众带来过的精彩瞬间，难道就因为没有一座大满贯奖杯就变得毫无意义吗？
网球之外的人生：她的快乐从来不止于球场
很多球迷不知道的是,普利斯科娃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克里斯蒂娜·普利斯科娃，也是职业网球运动员，姐妹俩还曾经搭档打过双打，最高排名进过世界前十，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姐姐卡洛琳娜脸上有颗小痣，妹妹没有。 和很多把“拿大满贯”当做人生唯一目标的球员不一样，普利斯科娃的生活里，网球永远只是一部分，2018年她和相恋多年的体能教练米歇尔结婚，婚礼在捷克的一个小教堂里办的，只请了家人和几个好朋友，连WTA官方都没通知，还是球迷在她朋友的ins里看到照片才知道她结婚了。 疫情停赛的那一年，所有球员都在家里泡训练馆保持状态，只有普利斯科娃天天在ins上晒自己的日常：今天学做捷克式苹果派，明天带着狗狗去山里徒步，后天扛着单板去滑雪场玩，甚至还开了个直播教大家怎么在家练核心，直播到一半老公端着蛋糕进来，她直接扔了瑜伽垫就去吃蛋糕，还对着镜头笑：“训练就是为了能放心吃蛋糕啊。” 去年我刷小红书的时候居然刷到了她的个人账号，她拍了个做苹果派的教程，下面有个球迷评论问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大满贯啊，我们都等了好多年了。”她居然亲自回了那条评论：“为什么一定要拿大满贯呢？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啊，打网球是我的工作，但不是我的全部呀。” 看到那条回复的时候我突然就释然了，我们总在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总在要求运动员必须有“求胜欲”，必须拼到极致去拿冠军，但我们好像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不是每个人都要把拿冠军当做人生的唯一目标，有人愿意为了冠军燃烧自己，那很伟大，但有人只想好好打球，好好过日子，这难道就错了吗？ 我见过太多球员为了拿大满贯搞得一身伤病，退役之后连正常走路都难，也见过太多球员因为拿不到冠军陷入抑郁，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像普利斯科娃这样，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被外界的声音绑架，按照自己的节奏过日子，其实比拿十个大满贯都难。
32岁还在打，她的“下半场”早就赢了
2024年的普利斯科娃已经32岁了,排名掉到了30位开外，很多比她小的球员都已经退役当了妈妈，她还在满世界跑比赛，今年迈阿密站她赢了比她小10岁的郑钦文打进八强，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夸郑钦文：“她的发球和我年轻时候一样有冲击力，未来肯定能拿到大满贯。”记者问她有没有遗憾自己没拿到大满贯，她笑着摇摇头：“我已经打了快20年职业网球了，拿过16个单打冠军，当过世界第一，轰了接近6000个ACE，我还有爱我的老公和狗狗，有喜欢我的球迷，我有什么可遗憾的？” 今年温网首轮她赢了比赛之后，现场有个7岁的小女孩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喜欢你的发球，我也想当发球手”，普利斯科娃赛后特意绕了半圈场地走到小女孩面前，把自己的比赛用拍送给了她，还蹲下来和她合影，照片里的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比她当年登顶世界第一的时候还开心。 我现在还经常想起2019年在武汉找她签名的那天，当时我跟她说“我相信你肯定能拿大满贯”，她当时笑着跟我说：“谢谢你呀，但就算拿不到，我也觉得我的职业生涯很棒了。”那时候我还觉得她太佛系了，不够有斗志，现在我才懂，她才是活的最通透的那个人。 人生从来不是只有拿第一才算成功，也不是只有拿到大满贯的球员才算伟大，那些你在赛场上轰出的每一个ACE，那些你给球迷带来的每一次惊喜，那些你好好生活的每一天，那些你按照自己的意愿过的人生，都比那座冷冰冰的奖杯重要得多。 普利斯科娃从来不是什么“失败者”，她是女子网坛最特别的ACE女王，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的最漂亮的人，而这样的人生，早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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