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做少儿体操教练的闺蜜去市体校的训练馆,进门就撞见了12岁的林小朵,她左脚裹着厚厚的绷带,单脚撑在地上,两只手扒着把杆咬着牙做上肢力量训练,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塑胶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被叫做「体育英雄」?是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听国歌奏响的冠军?还是在职业联赛总决赛投进绝杀的球星?直到见了更多在体育这条路上默默赶路的人我才明白,那些揣着热乎的梦想,哪怕站不上最高领奖台也愿意拼尽全力的人,都配得上「梦想英雄」这四个字。
12岁的体操小将:我的梦想不是“必须拿奥运冠军”
小朵练体操已经6年了,我见到她的前一周,她在平衡木训练时踩空摔了下来,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才能碰器械,结果她在家待了不到一周就哭着闹着要回训练馆,说就算不能练腿,也能练腰腹和上肢,不然之前攒的力量就都退回去了。 她妈妈坐在训练馆角落的板凳上,手里攥着保温杯,眼睛红得像兔子:“去年省运会之前她烧到38度5,说什么都要上场比,最后拿了自由操第三名,下来抱着我哭,说要是不发烧肯定能拿金牌,我那时候就劝她,实在不行咱就不练了,回家好好读书也不是不行,她死活不同意,说翻跟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小鸟,能飞。” 我蹲在小朵旁边给她递擦汗的毛巾,随口问她:“以后是不是想进国家队,拿奥运冠军呀?” 她擦汗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露出手腕上绑着的卡通发绳:“我们队有好几个天赋比我好的姐姐,比我大两岁就已经进省队了,我知道我可能拿不到奥运冠军,我就想明年能拿到全国少儿体操赛的金牌,以后考上体育学院,回来当体操教练,教跟我一样喜欢翻跟头的小朋友。” 看着她手上厚厚的茧子,还有脚踝处还没消的肿,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在这个人人都把“拿奥运金牌”当成运动员唯一目标的时代,这个12岁的小姑娘清醒得让人心疼,我见过太多人对着体育赛事骂运动员“没拿金牌就是废物”,也见过很多家长送孩子练体育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孩子以后能不能进国家队”,好像体育这条路上,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才算成功者。 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必须拿第一”,像小朵这样,明明知道自己可能站不上最高领奖台,还是愿意为了那个小小的目标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愿意把对体操的热爱延续一辈子的孩子,早就是自己的梦想英雄了,我们总说“更高更快更强”,这句话从来不是跟别人比的,是跟昨天的自己比的:今天的空翻比昨天稳了0.1秒,今天的平衡木没有掉下来,今天受伤了还能坚持完成训练,这些都是赢,都值得被鼓掌。
跑了15年马拉松的快递小哥:我跑赢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昨天的自己
我家楼下快递点的王军王哥,是我认识的最酷的跑者,42岁的他送了18年快递,跑了15年马拉松,最好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12分,去年北马大众组排第27名。 我第一次知道他跑马拉松是去年夏天,我去取快递的时候看见他膝盖上贴满了肌效贴,穿的短袖背后印着“快递跑团”的字样,聊起来才知道,他开始跑步是2008年看北京奥运会,当时看见马拉松选手顶着烈日跑完全程,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时候他送快递每天爬楼爬得气喘吁吁,体检的时候脂肪肝、高血压全找上门,他当天晚上就定了个闹钟,第二天早上5点起来绕着小区跑了3公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早饭都差点吐出来,但他觉得“爽,从来没这么爽过”。 这一跑就是15年,中间他得过跟腱炎,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媳妇哭着劝他别跑了,说再跑下半辈子就得拄拐,他歇了三个月,刚好一点又偷偷换上跑鞋出去了,他跟我说:“你不知道,我每天送快递,接的电话都是催单的,受的委屈也不敢跟家里说,只有跑步的时候,我才不是那个天天看人脸色的快递员老王,我是能自己掌控速度的人,风在我耳边吹,我想去哪就去哪,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去年北马他本来有机会破3小时10分,跑在32公里的时候碰见个大学生脚抽筋蹲在路边哭,他停下来给人拉伸了十分钟,最后冲线的时候刚好3小时12分,有人替他可惜,说耽误的十分钟能让他排名往前挪十几位,他摆了摆手笑:“成绩哪有人重要啊?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开心,能帮到人我更开心。” 现在他自己牵头组了个跑团,成员全是附近的快递员、外卖员、环卫工人,一共30多个人,每周六早上绕着江边跑5公里,他自己掏钱给大家买水、买运动保险,还带着大家参加公益跑,去年一年就给山区留守儿童筹了两万多的善款,跑团里有个之前重度脂肪肝的外卖小哥,跟着跑了半年,现在体检指标全正常了,逢人就说“王哥是我的恩人”。 我以前总觉得马拉松是属于精英运动员的项目,直到认识王哥才明白,跑步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运动: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还是每天送快递的普通劳动者,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愿意坚持下去,你就能跑赢昨天的自己,王哥从来没有拿过什么专业赛事的金牌,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用跑步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还带着30多个普通人找到了生活里的光,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梦想英雄。 我去年第一次跑半马,2小时40分钟才完赛,排名一千开外,冲线的时候我累得差点哭出来,那时候我忽然懂了王哥说的那种爽:不用跟别人比,你能站在起跑线上,能坚持跑完,就已经赢了,我们每个人都能当自己的体育英雄,哪怕你跑不快,跳不高,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为了更好的自己努力,就够了。
在大山里教篮球的退役球员:我要让更多山里的孩子知道,篮球是能改变人生的
去年去云南普洱出差,在大山里的一个希望小学,我见到了张磊,他今年32岁,以前是CUBA的明星后卫,当年差点进CBA,后来打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伤愈之后状态大不如前,干脆退役回了老家,在山里的小学当起了体育老师,一待就是8年。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学校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孩子们根本不知道篮球是什么,他掏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10个篮球,找村里的水泥工平了一块空地,用木头做了两个简易篮球架,就算是有了篮球场,一开始家长们都反对,说打篮球耽误学习,还容易受伤,他就一家一家去家访,跟家长拍胸脯保证:“我肯定不让孩子们耽误学习,要是打球能打出成绩,以后能考大学,能走出去看看,不比在山里种一辈子地强?” 有个叫岩坎的小男孩,以前特别调皮,上课经常逃学,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张磊发现他跑得快、跳得高,是个打球的好苗子,就天天带着他练球,岩坎后来跟我说:“那时候张老师跟我约定,只要我每次考试考到及格,就多给我半小时练球的时间,我为了打球,上课再也不睡觉了,成绩慢慢就上去了。”去年岩坎考上了云南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是村里第一个考上一本的孩子。 8年时间,张磊带的孩子里,有2个被省体校选走,5个考上了体育类的大学,去年他带着校队去昆明打云南省乡村小学篮球联赛,拿了亚军,孩子们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吃汉堡,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所有孩子都抱着张磊哭,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比当年拿CUBA西南赛区冠军还开心。 我看见他的左手手指因为旧伤伸不直,手上还有很多打球留下的疤痕,问他后不后悔留在山里,毕竟要是当年没受伤,说不定现在已经是CBA的职业球员了,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孩子们打球的视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当年的梦想是打职业联赛,拿CBA冠军,现在确实没实现,但我把我的梦想拆成了几百份,分给了这些山里的孩子,他们谁以后能走到我没走到的地方,我就赚了,我一个人拿金牌,不如让几百个孩子知道篮球是什么,知道靠自己的努力能走出大山,这比什么都重要。” 以前我总觉得,梦想英雄一定要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欢呼,直到认识张磊才明白,还有一种英雄,愿意把自己的梦想当成火种,点亮更多人的路,中国体育的根基从来不是那几百个国家队运动员,而是千千万万个像张磊这样的基层体育工作者,他们在大山里,在乡村小学里,在社区的健身馆里,默默把对体育的热爱传递给更多人,他们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守路人,也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梦想英雄。
我们为什么需要“不拿金牌的梦想英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陷入了“唯金牌论”的怪圈:奥运会上运动员没拿金牌,就会被网友骂“浪费国家资源”;职业球队输了比赛,教练和球员就要被网暴好几天;连普通人去跑个马拉松,要是没拿到名次,都会被人说“跑那么慢还去丢人”。 但我们好像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每个参与的人都能获得力量,获得快乐,奥运赛场上,带伤出战拼完全程的杨硕瑞是英雄,哪怕她没拿到奖牌;亚运会上,整个国家只来了3个运动员的东帝汶选手是英雄,哪怕他们连决赛都没进;小区里每天早上坚持跑步的大爷是英雄,学校里教孩子们打球的体育老师是英雄,每个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都是英雄。 我之前看过一个网友的评论,说“奥运金牌拿得再多,不如小区里多几个免费的篮球场”,这话虽然有点极端,但道理是对的,当我们不再只盯着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而是愿意给每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鼓掌的时候,当我们的小区里有更多免费的运动场地,我们的学校里有更多专业的体育老师,我们身边有更多愿意放下手机去运动的普通人的时候,我们才算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梦想英雄”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给少数精英准备的,它属于12岁还在坚持练体操的林小朵,属于跑了15年马拉松的快递员王军,属于在大山里教了8年篮球的张磊,也属于每个曾经在操场上跑到力竭的你,每个为了投进一个球练了几百次的你,每个哪怕运动天赋不高,依然愿意动起来的你。 下次你在操场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普通人,在小区看到教小朋友打球的年轻人,在体校看到摔了又爬起来的小运动员,别吝啬你的掌声,他们没有拿过金牌,没有站过聚光灯下,但他们都是自己的英雄,也是支撑着中国体育往前走的,最可爱的梦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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