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比赛的时候,镜头永远追着冠军跑，彩带、掌声、专属采访全是第一名的，站在旁边的亚军，笑得再大方也像个多余的背景板，要是有人一连拿了三次亚军，更是直接被钉在了“悲情失败者”的耻辱柱上，弹幕刷得最多的就是“万年老二”“命里没冠军”，但我偏要说，三连亚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一个人最有韧性的证明——你三次站到了离顶峰最近的地方，三次摔下来还敢爬上去再冲一次，这份勇气，比一两次运气好拿到的冠军值钱多了。
我见过最戳人的三连亚，来自小区球馆的17岁高中生
我常去的那家小区羽毛球馆,夏天空调永远不够凉，地板角落还翘着两块边，17岁的小宇是这里的常客，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天蓝色尤尼克斯球衣，右手虎口的茧子厚得像贴了层硬纸，第一次见他哭是2020年的夏天，他刚打完市青少年羽毛球锦标赛的男单决赛，背着球包蹲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妈妈拿着冰矿泉水站在旁边，也不敢劝，那天他打了三局，最后19:21输给了市体校的高三学长，差2分，这是他第一次打进市级比赛的决赛，拿了亚军。 我当时递给他一包纸巾，他擦鼻子的时候瓮声瓮气地说：“我练了整整一年的吊后场，今天还是没发挥好，明年我还要来。” 第二年他果然又打进了决赛，对手还是那个学长，这次打满了五局，最后一分是个滚网球，刚好落在他的半场，他扑球的时候摔在了地上，拍子甩出去半米远，我当时就在场边看，他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比分，是先去捡那只被他摔掉漆的拍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攒了半年的早饭钱，加上期末考进年级前十爸妈给的奖金，凑了一千八买的，那天颁奖的时候，他站在亚军的领奖台上，嘴抿得紧紧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下台的时候还给冠军学长鞠了个躬，重复了一遍去年的话：“明年我再来。” 第三年决赛还是他们俩，那场球我特意买了观众票去现场看，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一局小宇20:19拿到了赛点，我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哑了，结果学长一个吊球擦边，追到20平，最后连拿两分赢了比赛，我当时都觉得胸口发闷，想着这小孩指不定得哭成什么样，结果他走到网前，先和对手拥抱了，还从口袋里掏出个自己捏的黏土小羽毛球，塞给学长，笑着说：“说了要赢你，还差一点，明年你等着啊。”那天他把银牌挂在脖子上，一蹦一跳地去找他妈妈买冰淇淋吃，反而比前两年放松多了。 后来我在球馆遇到他练球，问他三连亚是什么感受，他挠挠头说：“第一年我觉得我太菜了，对不起我妈每天陪我练球；第二年我觉得我运气太差了，那个滚网球但凡偏一点我就赢了；第三年我反而觉得挺开心的啊，你看第一年我输了2分，第二年输了1分，今年我还先拿到赛点了呢，我每次都比上次强啊，总有一次能赢的。”那时候我突然就觉得，那些说三连亚是悲剧的人，才是真的不懂竞技体育的魅力。
职业赛场的三连亚，从来不是“失败者”的代名词
其实不止是业余的小孩,职业赛场上的三连亚，从来都不是“失败者”的注脚，提到三连亚，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王皓，三次奥运男单银牌，曾经被无数人骂“软蛋”“千年老二”，说他命里没有奥运金牌，2004年雅典奥运，21岁的王皓决赛输给柳承敏，回国之后连门都不敢出，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2008年北京奥运，家门口的决赛输给马琳，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眼里全是红血丝，连领奖台的台阶都差点踩空；2012年伦敦奥运，决赛输给张继科，所有人都开始同情他，说他是“史上最悲情的乒乓球运动员”。 但王皓自己从来没认过这个“悲情”的标签，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三次站在奥运决赛的场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啊，有多少运动员打一辈子球，连奥运的门槛都摸不到？”退役之后王皓当教练，樊振东陷入低谷的时候，他跟樊振东说：“我当年三次输奥运决赛都没垮，你输一次世锦赛算什么？”现在樊振东稳坐世界第一的位置，拿了大满贯，王皓作为教练，他的成就早就不是一块奥运金牌能衡量的了，他首创的直板横打技术，甚至推动了整个乒乓球项目的发展，现在的直板选手，几乎人人都会练直板横打，这份贡献，比多少块单打金牌都有价值。 还有被称为“无冕之王”的李宗伟，同样是奥运三连亚，三次倒在男单决赛的场上，两次输给林丹，一次输给谌龙，2016年里约奥运，他好不容易在半决赛赢了林丹，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能拿到奥运金牌了，结果决赛输给了谌龙，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他蹲在地上，很久都没站起来，后来他在自传《败者为王》里写：“这三块银牌，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我打了19年职业羽毛球，拿了69个公开赛冠军，但是只有这三次奥运决赛的经历，让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现在提到羽毛球，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哪届奥运的冠军是谁，而是“林李大战”，这两个当了一辈子对手的人，共同成就了羽毛球史上最经典的时代，李宗伟的名字，甚至比很多拿到过奥运金牌的选手都更让人记得住，他虽然没有奥运金牌，但他是马来西亚的国民英雄，是无数羽毛球爱好者的偶像，这份认可，早就超越了冠军的意义。 我自己也有过三连亚的经历，打我们单位的乒乓球比赛，连续三年都拿了第二，第一次是决赛输给了快退休的老领导，我觉得是自己经验不足；第二次输给了新入职的体育生，我觉得是人家底子好；第三次又输给那个体育生，差2分，那天我下台之后把拍子扔在包里，连着半个月没去打球，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后来那个老领导找我聊天，说“你第一年跟我打，输了三局，第二年跟小张打，输了两局，今年跟小张打，差两分就赢了，你每次都在进步啊，你打球是为了赢别人，还是为了赢自己啊？”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这三年，发球从只会发下旋，到现在会发侧旋、奔球，反手从只会挡，到现在能反拉，这些进步，不都是这三次亚军给我逼出来的？后来我也不执着于拿冠军了，有空就去球馆练球，反而打得越来越放松，去年社区比赛，我还拿了个男单冠军，但是我家里的奖牌盒里，那三块亚军的奖牌，摆得比冠军奖牌还靠前，因为我知道，没有那三次输，就没有后来的赢。
嘲笑“万年老二”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本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竞技观变得越来越畸形，好像只要拿不到冠军，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之前有个16岁的滑雪小将，连续三次拿了世青赛的亚军，被网友骂到关了微博评论，说她“占着名额不拿奖”“菜就别出来丢人”；还有去年的亚运会，有个射击选手拿了银牌，下台之后对着镜头哭，说“我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我当时看了就觉得特别难受，什么时候开始，亚军成了一件需要道歉的事了？ 我们公司的小李，跑100米连续三年拿了公司运动会的亚军，大家都调侃他是“千年老二”，每次见到他就拿这个开玩笑，后来他再也不报名运动会了，直到去年我们才知道，他那三年每天早上都早起一小时去练跑步，只是第一年遇到个刚入职的体育老师，第二年遇到个退伍军人，第三年遇到个省队退役的短跑运动员，他已经比第一次跑的时候快了整整1.5秒，但是没人看得见，大家只记得他是“老二”。 体育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那个“更”，从来都是和过去的自己比，不是和别人比，能三次站在决赛的场上，本身就已经赢了99%的人，那些嘲笑三连亚的人，可能连一次站在决赛场上的勇气都没有，我们总喜欢歌颂“一举夺冠”的传奇，却忘了“屡败屡战”才是人生的常态，那些三次输了决赛还敢再来的人，身上的韧性，比那些拿了一次冠军就躺在功劳簿上的人强一万倍。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夺冠的瞬间，是那些明明已经摔得很惨，还是拍拍土站起来说“我再来一次”的时刻，三连亚不是耻辱，是你三次都突破了自己的上限，走到了大多数人走不到的地方，这份坚持，本身就值得所有人鼓掌。
那些经历过三连亚的人，后来都活成了什么样子？
那个拿了三次市锦赛亚军的小宇,第四年终于拿到了冠军，因为之前赢他的那个学长升龄去打省级比赛了，那天颁奖的时候，他特意把之前的三块银牌也挂在了脖子上，领奖的时候对着镜头晃了晃，说“没有这三块银牌，我拿不到这块金牌”，后来他考了北京体育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现在放假回来还会在球馆带小朋友练球，他跟小朋友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输球不丢人，不敢上场才丢人。” 那个连续三年拿奥运银牌的王皓，现在是国乒男队的主教练，带出来的队员拿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冠军，他现在站在场边指导队员的样子，比他当年站在领奖台上还帅，去年世乒赛，樊振东夺冠之后第一个拥抱的就是王皓，网友都说“王皓的奥运金牌，换了一种方式拿在了手里”。 那个没有奥运金牌的李宗伟，抗癌成功之后一直在做慈善，推广羽毛球运动，去年还来中国参加了羽毛球公益活动，粉丝围了好几层，大家见到他喊的不是“亚军”，是“拿督”，是我们心里永远的“无冕之王”。 我们公司的小李，后来不跑100米了，去跑半程马拉松，现在已经拿了好几个城市业余组的冠军，他说“之前总想着要赢别人，拿第一，现在只想赢昨天的自己，跑多快都开心，反而成绩越来越好了”。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的人生里，到处都是“三连亚”的时刻：考研考了三次都差几分进面，面试面了三次都没拿到offer，追喜欢的人追了三次都被拒绝，创业创了三次都失败了，很多人这时候就会觉得，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命里就没有成功的份？ 但你回头看看，你第一次考研的时候连国家线都没过，第二次过了国家线差几分进面，第三次离录取线只差1分，你明明每次都在进步啊；你第一次面试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第二次能从容回答面试官的问题，第三次差一点就拿到offer了，你明明越来越优秀啊，那些你以为的“失败”，其实都是在给你攒经验，攒力气，攒到足够的时候，你自然就能拿到属于你的那块“金牌”。 三连亚从来不是人生的滑铁卢，是你站到冠军领奖台前，最后要踩的三级台阶，你只要多走一步，就能摸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哪怕最后真的没拿到冠军也没关系，你三次站到了离顶峰最近的地方，看过了别人没看过的风景，拼尽了全力，这本身就是最棒的事情，毕竟，人生不是只有拿第一才算赢，只要你还敢往前走，就永远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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