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龟龟快20年了,这个外号从初中起就焊在了她身上,原因无他:她实在太慢了,跑800米永远比全班最慢的人还要慢半圈,做广播操的体转运动永远比别人慢一拍,甚至连运动会当后勤递水,她都能因为走得慢赶不上刚冲线的同学,很长一段时间里,“龟龟”和“体育差生”是划等号的,包括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和“运动”这俩字没什么缘分,直到去年她举着30公里城市毅行的完赛奖牌站在我面前,我才突然明白: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曾经的龟龟,是体育场上的“永久性垫底选手”
我现在还记得初中那次800米期末考的场景,夏天的下午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风里飘着旁边小卖部冰棒的甜香味,全班24个女生,23个都冲过终点线蹲在边上喘气的时候,龟龟还差整整半圈,她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把齐刘海全打湿了,步子重得像踩在棉花上,跑两步喘三下,到最后几乎是挪着过的线,计时器跳出来5分47秒的时候,体育老师皱着眉记成绩,嘴里念叨着“这成绩也太差了,以后得多练”,龟龟刚过线就蹲在路边吐了,那天放学我们一起走,她低着头踢了一路的石子,说“我真的不是不想跑,我就是跑不快,我是不是天生就和体育有仇啊”。
那之后龟龟对体育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高中运动会全班都报项目,她主动申请当“后勤总管”,整整三天坐在看台上给大家看衣服、递水、加油,从来不敢往赛场边上凑;大学选体育课,她定了三个闹钟抢最冷门的太极班,就怕选到跑步、篮球这类要考体能的课,期末考太极的时候,她因为动作太慢,比全班同学晚了十秒才收势,老师看着她哭笑不得,最后给了个60分的及格分,她高兴得请我吃了一顿火锅。
毕业之后她坐了办公室,常年对着电脑熬大夜,28岁那年体检查出了颈椎曲度变直,还有轻微的高血脂,医生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小姑娘得动一动啊,不然年纪轻轻一身毛病。”她当时回来跟我吐槽:“我哪是不想动啊,我一动就累,跑两步喘得像要背过去,去健身房看着那些撸铁的人我都害怕,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运动。”
30公里毅行,“龟速”反而成了她的秘密武器
事情的转机是2022年春天,那时候我们都居家办公,她颈椎疼得连抬胳膊都费劲,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说“慢走对颈椎好”,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每天下午下楼在小区里绕圈,一开始走3公里就要歇两次,走完全身冒汗,后来慢慢能走5公里、8公里,走了大半年,她颈椎疼的毛病居然真的好了很多,去复查的时候医生都夸她状态不错。
去年春天我们市办公益毅行,有30公里和10公里两个选项,我随口喊她一起报10公里的,结果她特别认真地说:“我想报30公里的,我想试试我能不能走完。”我当时还笑她:“你别走到一半要救援车拉你啊,30公里呢,平时经常跑马的人都不一定能走完。”她没反驳,只是每天下班之后多走两公里,默默攒着体力。
毅行当天太阳特别大,气温快30度,我平时偶尔跑5公里,本来觉得30公里咬咬牙也能扛,结果走到18公里的时候我脚就磨起泡了,腿沉得抬不起来,路边的救援车一喊“有没有要上收容车的”,我第一个就举手了,我劝龟龟跟我一起走,她摇了摇头,把她包里的创可贴塞给我,说“我再走走,反正我走得慢,也不急着赶时间”。
我在终点等她的时候,眼看着一个个穿专业徒步鞋、拿登山杖的年轻人要么上了收容车,要么一瘸一拐地冲线,等到下午3点多我都打算沿路去找她了,就看见她远远地走过来,帽子戴得歪歪的,手里还举着半根没吃完的老冰棍,看见我就晃了晃手上的号码布,说“我刚才在路边便利店买的,特别甜,你要不要吃一口”,她脚上的帆布鞋边都磨起毛了,脚踝那贴了两个创可贴,但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完赛奖牌挂在她脖子上,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块金牌都耀眼。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一路根本没着急,走累了就找树荫歇十分钟,遇到卖糖水的摊子就坐下来喝一碗,看到路边的猫还蹲下来撸了五分钟,别的参赛者都铆着劲往前冲,恨不得走得比跑的还快,反而好多人走到20多公里就抽筋、体力不支退赛了,只有她按自己的速度一步步挪,居然顺顺利利走完全程,她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以前大家都嫌我慢,没想到慢反而成了我的优点,我知道自己快不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冲,只要能走到就行。”
原来“龟速”,才是普通人运动的最大天赋
那天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运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这件事好像变味了:打开社交平台搜跑步,满屏都是“月跑量100公里”“3个月跑全马”“配速5分以内才叫跑步”;搜健身,都是“一周练出马甲线”“一个月瘦20斤”,要是你跑800米要5分钟,健身三个月还没练出马甲线,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运动。
我之前也踩过这种焦虑的坑,去年夏天为了快速瘦下来,我跟着网上的博主健身,每天跳1小时帕梅拉,还要加30分钟跑步,练了不到一周膝盖就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检查是膝盖积液,歇了半个月,反而胖了三斤,那时候我特别挫败,觉得自己果然不是运动的料,直到看了龟龟的状态我才明白:我们根本没必要把竞技体育的标准套在普通人身上。
你看龟龟,这两年她走了快2000公里,没有节食,体重慢慢掉了15斤,之前的高血脂现在完全正常,颈椎疼的毛病再也没犯过,她从来不和别人比速度,今天下班累了就走3公里,状态好就走10公里,朋友圈从来不晒配速、不晒里程,只晒路上遇到的三花猫,路边开得特别好的月季,还有走累了吃到的好吃的冰粉,她总说:“我运动又不是为了拿冠军,我就是想动一动,出出汗,舒服就行。”
我现在特别认同这个观点,体育从来不是只有顶尖运动员的竞技场,它本质上是给所有人的礼物,它不需要你跑得多快、跳得多高,不需要你有完美的身材、亮眼的成绩,只要你动起来,哪怕只是每天下楼散20分钟步,哪怕打羽毛球接不住几个球,哪怕跳广场舞永远跟不上节奏,你都是在享受体育的乐趣,那些要求你必须快、必须强、必须有成绩的标准,本来就是给职业运动员准备的,我们普通人,根本没必要往里套。
我们不需要当“兔子”,当快乐“龟龟”就够了
今年春天龟龟组织了一个“龟龟徒步团”,群里全是和她一样的“慢半拍选手”:有刚生完孩子半年的宝妈,以前跑800米也不及格,现在每次徒步都推着婴儿车一起走;有200斤的男生,之前试过跑步减肥,跑了一周膝盖疼得受不了,现在跟着走了三个月,已经瘦了20斤;还有60多岁的阿姨,退休之后没事干,每次徒步都带自己做的小饼干给大家吃,他们每周六早上绕着江边走5公里,不竞速,走累了就歇,路上聊家长里短,上个月还组织了一次公益徒步,边走边捡江边的垃圾,上了本地的新闻。
我上周去参加了一次他们的活动,走得特别慢,一路上听那个宝妈讲育儿的趣事,听阿姨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走完全程一点都不累,反而心情特别好,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一件很累、很有压力的事,要逼着自己突破极限,要和别人比成绩,那天我才明白,原来运动也可以是一件很轻松、很快乐的事。
我家楼下的公园里有个62岁的张叔,每天早上都来跑步,跑得特别慢,比快走快不了多少,他跑了10年了,之前高血压高血脂,现在什么毛病都没有,上周他去参加本地的半程马拉松,完赛时间是3小时15分,比很多年轻人都慢,但是他冲线的时候特别开心,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我能完赛就赢了我自己,要那么快干嘛”。
你看,这个世界上有跑得快的兔子,就有走得慢的乌龟,兔子有兔子的快乐,乌龟也有乌龟的风景,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我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还有更重要的后半句:更快乐、更健康、更适合自己。
现在龟龟的那块30公里毅行的奖牌还挂在她的书桌前面,奖牌背面刻着一句话:“每一步都算数”,是啊,那些被别人嘲笑的“龟速”,那些不被看好的坚持,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进步,只要是朝着你自己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有意义,每一步都是属于你的冠军时刻。
我们不需要逼自己当风驰电掣的兔子,当一只慢慢走、慢慢看风景的快乐龟龟,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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