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19号德甲第8轮终场哨响的时候,我手里的冰啤酒已经温得发苦,屏幕上8-0的红白色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凯恩戴帽、穆西亚拉两传两射、萨内科曼各建一功,拜仁把回到德甲的沙尔克摁在安联球场的草皮上摩擦了90分钟,对面门将费尔曼单场12次扑救还是拦不住大门被洞穿8次,赛后蹲在中圈抱头的背影,看得我这个拜仁球迷都有点鼻酸。
我翻了翻高中时候建的球迷小群,那个头像是沙尔克04队徽、ID叫“矿队死忠阿哲”的号,上一次发言还是2023年沙尔克再次降级那天,他只发了五个字:“真的累了。”我鬼使神差给他发了个表情包,没指望他回,毕竟我知道他现在开网约车,每天跑到凌晨一两点才收工,哪有空看球。
8比0的屠杀现场:我在直播间刷到阿哲的灰色头像
我现在都能想起2012年那个闷热的初夏夜晚,我和阿哲逃了高二的晚自修,翻墙跑到学校门口的安徽烧烤摊蹭球看,那时候沙尔克正处在队史最后的黄金期:劳尔还在队里当核心,蒿俊闵穿着22号球衣跑边路,诺伊尔还没转会拜仁,欧冠1/4决赛首回合他们5-2掀翻了穆里尼奥的国际米兰,把三冠王得主打得找不着北。
那天烧烤摊老板也是个老球迷,把摆在门口的电视调到欧冠直播频道,给我俩搬了个小马扎,送了两串烤面筋说“小孩别乱跑,看完赶紧回学校”,我那时候刚入坑拜仁一年,嘴硬得很,跟阿哲赌三瓶冰可乐,说拜仁迟早把沙尔克打得服服帖帖,阿哲翻了个白眼跟我呛:“你懂个屁,鲁尔区的汉子都是踢不死的,我们矿队就算输也得咬下拜仁一块肉。”
后来那场球沙尔克还是输了,但阿哲还是赢走了我三个礼拜的零花钱买的可乐——他说“我矿进了拜仁两个球,也算赢了一半”,我那时候气得牙痒痒,把可乐拉环掰下来写了个“输”字塞笔袋里,发誓下次一定要赢回来,现在那个拉环还躺在我老家书桌的收纳盒里,旁边压着阿哲那时候攒了三个月泡面钱买的蒿俊闵盗版球衣的吊牌,他当时宝贝那件衣服宝贝得不行,穿去学校被班主任没收了,蹲在办公室门口哭了半小时,最后班主任看着他眼睛肿得像核桃,特意把球衣还给他,说“下次月考进前20,我允许你穿来上操”。
那天的8比0我全程看完,沙尔克全场只有1脚射正,后防线站得比我上班摸鱼的时候还散,凯恩进球的时候连防守队员都离他两米远,我一边骂沙尔克不争气,一边忍不住刷了刷阿哲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上个月他发的跑车流水截图,配文“今天跑了600块,给闺女买了个新书包”,完全没提这场球。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他的心情,就像你养了十几年的小孩,本来以为他能考上清北,结果他天天逃课泡网吧,最后连专科都没考上,你除了叹气,连骂的力气都没有,前几年沙尔克连续降级的时候,阿哲跟我打了个通宵电话,哭着说“我真的搞不懂,以前好好的队,怎么说没就没了?”
从“鲁尔双雄”到升降机:沙尔克的陨落,是普通人热爱的塌方
很多人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沙尔克现在被打成筛子都是活该,但作为看着他们辉煌过的老球迷,我其实比谁都清楚,这支119年历史的老牌劲旅,是被自己人一步步作没的。
2018年之前的沙尔克,还能稳坐德甲前四,时不时能跟拜仁掰掰手腕,鲁尔德比的热度不比国家德比低,费尔廷斯球场的蓝白色海洋,是整个鲁尔区工人的精神寄托,我大学的时候特意去德国看过一次鲁尔德比,整个盖尔森基兴的街上全是穿蓝白球衣的球迷,公交车上的大爷都戴着沙尔克的围巾,酒馆里的啤酒杯上都印着沙尔克的队徽,你能感受到足球真的刻在这座城市的骨血里。
然后就是高层的一系列骚操作:卖掉核心格雷茨卡和迈尔,花了8000万欧元买了一堆根本踢不上球的水货,主教练换得比我换手机壳还勤,新冠疫情一来,鲁尔区的煤矿产业进一步衰落,俱乐部财政直接崩了,连球员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靠卖队长续命,最后直接降级到德乙,升回来没两年又掉下去,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德甲,变成了所有人的送分童子。
我总觉得沙尔克的陨落,特别像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你本来手里握着一把好牌,有热爱的事业,有一起打拼的兄弟,结果碰上几个瞎指挥的领导,一顿操作把家底败光,你拼尽全力想拉回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只能看着自己热爱的东西一点点烂掉,阿哲毕业之后本来进了老家的煤矿,以为是铁饭碗,结果没两年煤矿裁员,他被迫下岗,跑过外卖、干过快递,最后开起了网约车,他说“我现在连看球的时间都没有,每天一睁眼就是车贷房贷闺女的学费,以前觉得沙尔克是我的精神支柱,现在我连支柱自己都垮了,哪有心思管球队”。
我前两年路过盖尔森基兴的时候,特意去了费尔廷斯球场,以前摆满周边的纪念品店关了一半,门口卖围巾的小贩都少了很多,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尔球衣,站在球场门口不肯走,他妈妈拉他说“球队都降级了,下次再来吧”,小男孩瘪着嘴哭了,我看着他就想起高中时候的阿哲,抱着蒿俊闵的球衣蹲在办公室门口哭的样子,一模一样。
拜仁的“残忍”,才是竞技体育最公平的浪漫
我见过很多人骂拜仁是“德甲毒瘤”,说他们挖空了其他球队的核心,才导致德甲一家独大,但我作为看了拜仁十几年的老球迷,想说句公道话:拜仁的强大,从来不是靠挖人挖出来的,是靠几十年如一日的专业运营拼出来的。
你说拜仁挖人,怎么没见其他队挖拜仁的核心?诺伊尔当年为什么愿意降薪来拜仁?因为沙尔克自己留不住人,给不了球员争冠的希望,你看看拜仁的梯队建设,穆西亚拉16岁就被拜仁从切尔西挖过来,花了好几年培养成现在的超级新星;阿方索·戴维斯刚来的时候只是个无名小卒,拜仁给了他足够的出场时间,把他培养成世界第一左后卫;还有穆勒、基米希这些本土球员,都是拜仁自己青训出来的,一待就是十几年。
我前几年去安联球场看球,旁边坐了个72岁的德国老头,叫汉斯,他说他从10岁就跟着爸爸来看拜仁的球,现在孙子也成了拜仁球迷,祖孙三代都是拜仁的会员,他跟我说“拜仁能火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我们从来不乱搞,高层都是以前的球员,懂球,也懂球迷”,确实,赫内斯、鲁梅尼格这些传奇球员当高层,比那些不懂球的资本老板靠谱一万倍,他们不会为了赚快钱乱买球员,不会随便换主教练,不会把球迷的热爱当韭菜割。
很多人觉得拜仁8比0赢沙尔克太残忍,但我反而觉得,这种“残忍”才是竞技体育最公平的地方:你付出多少努力,就有多少回报,你天天混日子作大死,就活该被按在地上打,就像我们上班一样,你天天摸鱼混日子,年终奖肯定没有那些拼命干活的人多,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你不能自己不努力,反而怪别人太优秀。
我那天跟汉斯老爷子聊天,他说他也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沙尔克的球,觉得他们踢得有血性,现在变成这样他也难受,“但足球就是这样,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想要赢,就得自己爬起来”,我深以为然,沙尔克想要摆脱现在的窘境,光靠球迷哭没用,得自己先振作起来,高层少搞点骚操作,球员多拼一点,总有一天能重新站在鲁尔区的球场上,跟拜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那些陪你看球的人,才是足球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文章写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阿哲发过来的语音,背景音是马路边的车流声,他哑着嗓子说“刚送完最后一单,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8比0是吧,没事,习惯了,下周我休班,你带两罐冰啤酒,我把我那件蒿俊闵的球衣找出来,我们去以前那家烧烤摊看鲁尔德比”。
我瞬间就红了眼,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喜欢了这么多年足球,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是8比0的比分?是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还是支持的球队赢球之后的虚荣心?都不是,是17岁的时候陪你翻墙逃晚自修的兄弟,是你为了一个进球跟别人争得面红耳赤的青春,是你哪怕生活再难,想起还有个球队在那里,还有个兄弟能陪你喝两杯看场球的念想。
我上周整理旧东西的时候,翻出来当年那个写着“输”字的可乐拉环,还有阿哲当年给我写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下次拜仁再赢沙尔克,我请你喝一年可乐”,现在算下来,拜仁赢沙尔克都快十次了,他也没请我喝一年可乐,但我一点都不介意,毕竟跟那些比起来,能有个陪你看了十几年球的兄弟,比什么都重要。
我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沙尔克会一直烂下去,鲁尔区的矿灯亮了一百多年,不可能说灭就灭,就像阿哲的生活,现在虽然难,但他闺女上周刚得了幼儿园的画画一等奖,他说等闺女大点,就带她去盖尔森基兴看沙尔克的球,给她讲劳尔和蒿俊闵的故事,讲他年轻的时候跟我在烧烤摊看球的故事。
下周末鲁尔德比,我已经提前跟烧烤摊老板订了位置,冰可乐也买好了,就等阿哲带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蒿俊闵球衣过来,哪怕沙尔克再输,哪怕我再请他喝一年可乐,我都乐意。
毕竟足球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那些陪你走过青春的人,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瞬间,才是足球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以后我还要带我儿子看拜仁和沙尔克的比赛,给他讲他叔叔当年蹲在办公室门口哭的故事,告诉他,哪怕你支持的球队现在很烂,哪怕你现在的生活很难,只要你还能站起来跑,就总有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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