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我去日本千叶县柏市出差,住的民宿老板佐藤大叔是个有着40年看球龄的老球迷,我刚放下行李他就塞给我一把印着柏太阳神队徽的应援扇:“明天刚好是主场打川崎前锋,票我都帮你留好了,我们柏市的球队,你一定要看看。”那天我跟着他挤进只能容纳1万5千人的日立柏足球场,从头到尾身边的呐喊声没停过,终场哨响柏太阳神2:1掀翻了当时排名J1第一的川崎前锋,佐藤大叔攥着我的手哭,皱纹里全是眼泪:“3年前我们连买球员绷带的钱都快没了,这帮孩子真的熬过来了。”
那天之后我花了一周时间走访了柏市的球迷、青训教练甚至俱乐部的后勤人员,越了解这支球队,我越觉得:我们追了那么多年足球,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价巨星、天价转会费,而是柏太阳神这样,真正长在普通人生活里的球队。
3年前的降级绝境:连运营费都凑不齐,球迷卖菜救球队
很多人对柏太阳神的印象还停留在10年前那支拿过J1冠军、踢过亚冠八强的强队,很少有人知道,2020年他们差点直接解散。
那一年疫情席卷日本,联赛停摆了大半年,主赞助商突然撤资,俱乐部账面上的钱只够发3个月的工资,赛季末又不幸降级到J2,当时日本媒体直接给他们判了“死刑”:“没有资本支撑的降级队,撑不过明年春天。”那段时间佐藤大叔每天都要去俱乐部门口转一圈,他说当时看到很多球员训练完都自己带便当,队里的康复师连给球员敷的冰袋都要省着用,客场打比赛大家坐的是普通大巴,住的是廉价商务酒店,连定制的队服都要穿两年。
就在俱乐部准备提交破产申请的前一周,柏市的球迷自发组织起了“拯救太阳神行动”:开蔬菜店的球迷把自家的大白菜、萝卜拉到俱乐部门口义卖,卖的钱全捐给球队;开手工点心铺的阿姨每天做200份柏饼,上面印着太阳神的队徽,卖的钱一分不留;甚至还有小学生把自己攒的压岁钱都塞进了俱乐部的捐款箱,佐藤大叔当时把自己存了20年的球队签名球衣、老海报全拿出来卖了,半个月就凑了30万日元,最后整个柏市14万居民,有近3万人参与了捐款,加上周边企业的小额资助,一共凑了2亿日元,硬生生把俱乐部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当时问过一个捐了10万日元的农民:“你又不怎么看球,为什么要捐这么多钱?”他说:“我家的小孙子每周都去太阳神的青训营免费学踢球,教练从来不会嫌他笨,去年我家水稻被台风吹倒了,还是队里的球员来帮我收的,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啊,家人有难哪有不帮的道理?”
我当时特别感慨,我们总说职业足球是资本的游戏,是有钱人的玩物,但在柏市,我第一次觉得足球离普通人这么近:它不是电视里遥不可及的明星,是下班之后可以和邻居一起去喊两嗓子的寄托,是孩子周末可以去踢两脚的快乐,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大家可以一起扛的家人,那些喊着“没有钱就搞不了足球”的人,其实从来没搞懂:足球的根从来不是资本,是愿意为它掏心掏肺的普通人。
没有大牌的平民阵容:青训小孩扛起全队,打服J1豪门
升回J1之后,柏太阳神依然没钱,全队的总身价才1200万欧元,还不如川崎前锋的外援达米昂一个人的身价高,别的球队都在砸钱买南美外援、欧洲过气球星,柏太阳神的阵容里只有1个身价不到100万欧元的韩国外援,剩下的25名球员里,有19个是自己青训营出来的孩子,全队平均年龄才24.3岁,是整个J1最年轻的阵容。
今年5月他们客场打卫冕冠军横滨水手的比赛我看了直播,对面的阵容里有3个国脚、2个身价千万欧元的外援,结果柏太阳神的三个进球全是U23的青训小将踢进去的:01年的细谷真大梅开二度,03年的松尾元太补时绝杀,最后3:2掀翻了横滨水手,赛后松尾元太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观众席给佐藤大叔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
佐藤大叔说松尾元太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家里穷,爸爸打零工妈妈生病,交不起青训营的学费,俱乐部知道之后直接给他免了所有费用,还给他家申请了生活补助,他每天走3公里来训练,从来没缺席过,去年升超的那场比赛他替补上场踢进了制胜球,下来之后抱着我哭,说终于能报答大家了。”
而这支球队的队长大冢翔平,更是所有柏市球迷的骄傲:2020年降级的时候,有3支J1的球队给他开出了3倍的年薪挖他,他直接拒绝了,主动降薪50%留队,说“我是太阳神青训出来的,我要带兄弟们杀回J1”,去年升超的关键战,他脚踝韧带撕裂还是踢满了全场,终场哨响的时候直接被队医抬下了场,现在他的脚踝里还有两颗钢钉,每场比赛之前都要打封闭才能上场。
我特别看不起现在很多足球圈的浮躁风气:不管是俱乐部还是球迷,都想赚快钱,都想马上出成绩,花几个亿买外援,踢两年成绩不好就换掉,从来不愿意等自己的年轻人成长,柏太阳神用3年的时间打了所有急功近利的人的脸:没有大牌外援又怎么样?没有钱又怎么样?只要你愿意沉下心培养自己的孩子,愿意给普通人机会,你一样能赢那些砸了几十亿的豪门,足球从来不是比谁花的钱多,是比谁更有耐心,谁更懂的脚踏实地。
和城市绑定的归属感:它不是资本的玩物,是14万柏市民的“自家孩子”
我在柏市待的那一周,最大的感受就是:柏太阳神不是某个老板的私人财产,是整个柏市所有人的“自家孩子”。
俱乐部的股权结构里,有30%是球迷持股,每年的球迷大会,不管是球衣设计、票价调整还是主教练的任免,都要球迷投票说了算:去年有赞助商想让俱乐部把队徽改成赞助商的logo,球迷投票90%反对,这件事直接就黄了;学生票只卖500日元(折合人民币25块钱),残疾人球迷可以免费进场,还有专门的志愿者帮他们推轮椅、解说比赛;青训营的教练每周都会去柏市的所有小学免费上足球课,不管男孩女孩都可以来踢,每年暑假还有免费的足球夏令营,只要是柏市的孩子都能参加。
我在球场碰到过一个读高二的小姑娘奈绪,她是学校足球部的前锋,每个主场都会来加油,她告诉我她已经连续3年参加柏太阳神的女足夏令营了:“别的俱乐部的夏令营都只收男孩,就算收女孩也要交好几万日元的学费,只有太阳神的夏令营免费,教练还会耐心教我动作,我以后的梦想就是进太阳神的女足队,代表柏市踢比赛。”
去年柏市遭遇了特大洪水,俱乐部的所有球员和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扛着物资去了灾区,帮灾民转移、清理积水、发吃的喝的,连续干了半个月,很多球员累到直接在救灾现场席地而睡,后来有记者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队长大冢翔平说:“我们的工资是柏市的居民凑出来的,我们的球场是他们帮着铺的草皮,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家人出事了我们当然要第一时间冲上去。”
你看,这才是一支球队能长久活下去的根本:它不是用来打广告的工具,不是老板用来赚快钱的生意,是一座城市的精神符号,是所有普通人的情感寄托,为什么我们国内很多俱乐部活不长久?金元时期风光无限,资本一撤就直接解散,本质上就是因为它们从来没有和本地的普通人绑定过,换个老板就改名字,换个老板就搬家,球迷的感情投入了几十年,最后说没就没了,谁还会真心支持你?
柏太阳神的故事,到底能给中国足球什么启发?
这段时间我总能刷到很多人说中国足球搞不好是因为没钱,是因为群众基础差,我每次都想把柏太阳神的故事甩给他们看:柏市只是个14万人口的小县城,比我们国内很多县城都小,3年前穷到连运营费都凑不齐,不一样能把足球搞起来?柏太阳神的经验,其实刚好打中了中国足球的三个痛点: 第一,金元足球永远走不远,青训才是真正的根,别总想着花几个亿买大牌外援撑场面,先把本地的青少年足球搞起来,让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踢得起球,愿意踢球,给他们上升的通道,比买10个大牌外援都有用。 第二,俱乐部要去“私有化”,变成城市的公共资产,别总把俱乐部当成老板的私人玩物,想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想搬去哪里搬去哪里,要让球迷有参与感,有归属感,把球队当成自己的家,大家才会真心实意的支持你。 第三,胜负永远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很多球迷一输球就骂俱乐部骂球员,俱乐部一输球就换教练换外援,其实完全没必要,只要你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愿意和球迷共进退,就算暂时成绩差,大家也愿意等你,柏太阳神刚升回J1的时候排名倒数第三,主场还是场场满座,因为球迷知道他们在拼,他们在为这座城市踢球。
我离开柏市的那天晚上,佐藤大叔拉着我去他家吃章鱼烧,电视里正放着柏太阳神的赛后采访,进了球的细谷真对着镜头说:“我从小就在柏市长大,我踢球从来不是为了拿什么高薪进国家队,就是想让街坊邻居看完球能开心的去喝一杯。”佐藤大叔喝了一口啤酒,擦了擦眼睛说:“我们柏市没有东京那么繁华,没有大阪那么热闹,但是我们有自己的球队,这就够了。”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追了这么多年足球,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世界杯冠军,不是什么天价球星,就是这样一支球队:它扎根在我们生活的城市里,球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孩,赢球了我们可以一起去路边摊喝啤酒庆祝,输球了我们也愿意陪着它重头再来,它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我们平凡日子里的光,而柏太阳神,刚好活成了足球最本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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