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进DNA的世界杯举办地,从来不是陌生的地名
我对世界杯的最初记忆,是2002年的韩日世界杯,那是中国队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一次打进世界杯决赛圈,我那时候上小学三年级,班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平时上课小声说话都要罚站,结果国足踢巴西那天,她特意提前两小时把所有课停了,把教室的旧彩电搬到讲台上,还抱了一大袋瓜子分给我们,说“今天别的规矩都没有,给中国队使劲喊就行”。
我记得肇俊哲那脚射门打在巴西队门柱上的时候,我坐在第一排,激动得直接跳起来撞在黑板角上,额头上瞬间起了个鹌鹑蛋大的包,疼得我眼泪哗啦往下掉,结果转头看见罗纳尔多进了第一个球,我抹了把脸又跟着全班喊“中国队加油”,放学我妈来接我,看见我额头上的包以为我跟人打架了,我抽抽搭搭说是给中国队加油撞的,她非但没骂我,还特意绕路给我买了个五块钱的草莓圣代,说“撞得值,要是中国队进球了,我给你买十个”。
现在我只要听见“韩日”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韩剧也不是寿司,是那天教室里粉笔灰混着瓜子味的空气,是全班喊到沙哑的嗓子,是我额头上那个疼了三天的包,我爸更夸张,现在朋友聚会有人提到“意大利”,他张嘴就能哼出1990年世界杯主题曲《意大利之夏》的旋律,还能准确说出那场阿根廷对意大利的半决赛,马拉多纳是第83分钟传的那脚世纪助攻,“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平房,十几个邻居挤在我家14寸的牡丹牌彩电前面,你张叔带的半扇西瓜都放馊了没人吃,你妈怀着你在后面骂我们,说吵得你在肚子里直踢她”。
你看,所谓的世界杯举办地,哪里是遥远的外国城市啊?它是你某个夏天没写完的暑假作业,是你和朋友撸串喝空的啤酒罐,是你和父辈之间不用多说就能懂的暗号,只要提起那个名字,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瞬间就能活过来。
世界杯举办地的遴选,从来不是“有钱就能赢”的游戏
前两年卡塔尔办世界杯的时候,网上到处都是“卡塔尔花2200亿美元办世界杯,史上最壕”的通稿,还有很多人冷嘲热讽,说只要有钱就能当世界杯举办地,国际足联就是认钱不认人,我那时候刚好因为工作原因,采访过一个参与卢塞尔球场建设的中国工程师李哥,他在卡塔尔待了两年,说自己见过的卡塔尔世界杯,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人傻钱多”。
李哥说,最开始卡塔尔拿到举办权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争议,大家都觉得中东地区天气热,文化也和西方不一样,还有人拿外来务工人员的薪资问题说事,但是他待的那两年,亲眼看见卡塔尔政府专门出台了世界杯专项劳工政策,把建筑工人的最低工资从每个月600里亚尔涨到了1000里亚尔(约合人民币1900元),还包吃住、报销往返机票,每个月有4天带薪休假。“我手下有个巴基斯坦的小伙子,21岁,来的时候连手机都买不起,干了三年,攒的钱回去盖了两层小楼房,娶了媳妇,还把弟弟送到了首都的私立学校读书。”李哥说,他见过很多类似的工人,这2200亿美元不只是建了球场,是真的改变了很多普通人的人生。
还有人说卡塔尔花那么多钱建球场,世界杯结束了就没用了,纯纯浪费,但实际上卡塔尔早就做了“遗产计划”:8个球场里有7个的可拆卸座椅,世界杯结束之后拆下来全部捐给非洲缺乏体育设施的国家,剩下的球场改成社区活动中心、医院和学校,李哥说他加班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卡塔尔当地的小孩翻进工地,在还没完工的球场上踢矿泉水瓶,“保安要赶他们走,我拦住了,给他们买了几瓶冰汽水,那些小孩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卢塞尔球场踢一场球,后来世界杯揭幕战的时候,我在电视上看见其中一个小孩当球童,牵着梅西的手进场,那瞬间我觉得,我们建的哪里是个球场啊,是一群小孩的梦想”。
我一直觉得,国际足联选世界杯举办地,从来不是看谁出价高,2010年南非成为第一个举办世界杯的非洲国家,那时候南非的经济条件远不如很多欧美国家,但是国际足联力排众议选了它,因为他们知道,世界杯能让更多非洲的小孩看到足球的可能性,后来南非世界杯结束之后,当地的青少年足球注册人口翻了两倍,很多贫民窟的小孩因为足球走出了贫困,这才是世界杯作为全球赛事的意义:它不是富国的炫富场,是把足球的种子撒到更多地方的载体。
每一个世界杯举办地,都是普通人奔赴热爱的“精神驿站”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和一个叫小楠的姑娘合租,小楠之前在莫斯科交换过一年,世界杯期间她特意请了年假回俄罗斯,说要去看她之前住的房东奶奶。
小楠说那个房东奶奶叫安娜,68岁,年轻的时候是苏联女足的前锋,膝盖受伤之后就退役当了中学体育老师,2018年世界杯的时候,安娜奶奶把自己家三室一厅的房子改成了球迷民宿,一晚上只收100卢布(约合当时人民币10块钱),唯一的要求是每个住的球迷,都要给她讲一个自己和足球的故事,小楠回去看她的时候,她的床头柜上堆了三本厚厚的笔记本,记满了全世界球迷的故事:有阿根廷的球迷辞了程序员的工作,骑着摩托车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花了半年时间开到莫斯科,身上的球衣签了满了沿路球迷的名字;有巴西的单亲爸爸,带着患白血病的7岁儿子来看内马尔,说儿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现场看内马尔踢进一个球;还有个中国的大学生,把自己10岁妹妹画的足球画带在身上,让每个遇到的球迷都签个名,说要等妹妹18岁生日的时候当礼物送给她。“奶奶说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不同国家的人,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大家没有矛盾,没有隔阂,赢了一起笑,输了一起哭,这就是足球最神奇的地方。”小楠说,现在她听见“俄罗斯”三个字,第一反应不是红场也不是伏特加,是安娜奶奶家飘着列巴香味的客厅,是满屋子不同语言的“加油”声。
就算去不了现场,世界杯举办地的名字照样能成为普通人的精神标记,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老张,45岁,从1994年美国世界杯就开始喜欢梅西,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水果店整个刷成了阿根廷的蓝白色,门口挂着三米高的梅西海报,凡是买满20块钱水果的顾客,都能猜一场比赛的比分,猜中了就送一斤草莓,阿根廷踢法国的决赛那天,他搬了个投影仪放在店门口,摆了几十张塑料凳子,免费给路过的人提供冰汽水,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老张抱着身边的朋友哭的像个孩子,当天直接拉了个横幅:“阿根廷夺冠,全场水果免单!”那天他免单免了差不多2000块钱,后来他把那天拍的大合照贴在水果店的墙上,旁边写着“2022年卡塔尔,我和梅西一起圆梦”。
你看,不管你有没有去现场,只要你在那个夏天为某场比赛心跳过、哭过、笑过,那个世界杯举办地的名字,就会成为你人生里的一个特殊坐标,提起来就暖乎乎的。
我始终在等,名字里写着“中国”的世界杯举办地
聊到世界杯举办地,肯定有人要说:“什么时候我们中国能办世界杯啊?”也总有人泼冷水:“国足踢那么差,办了也是丢人。”每次听见这种话我都觉得挺无语的:世界杯的意义什么时候变成东道主必须拿冠军了?卡塔尔作为东道主小组赛就出局了,但是没人说卡塔尔办的世界杯不好,人家把最好的服务、最有特色的阿拉伯文化展示给了全世界,这就够了。
我侄子今年10岁,在学校的少年足球队踢前锋,上次他拿着个画满足球的作业本问我:“叔叔,什么时候世界杯能在中国办啊?我想在现场看中国队踢世界杯,还想给外国球迷送我奶奶包的包子。”我摸着他的头说快了,等你再长几岁,肯定能等到。
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太需要一次在家门口举办的世界杯了,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让更多像我侄子这样的小孩,能亲眼看见世界顶级的球星在自己家门口踢球,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足球的魅力,愿意走上球场踢两脚,你看2002年韩日世界杯之后,韩国的足球注册人口翻了三倍,日本的青训体系直接上了一个台阶,要是我们办世界杯,肯定能让更多小孩爱上足球,中国足球的未来才真的有希望。
再说了,我们有全世界最热情的球迷,有全世界最好的基建能力,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还有数不清的美食,要是真的办世界杯,肯定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届,到时候我要带我爸,带我侄子,买三张揭幕战的门票,我爸可以跟外国球迷讲1990年意大利之夏的故事,我侄子可以给他们送奶奶包的包子,我要把我们家三代人的足球故事,讲给全世界的球迷听。
其实说到底,世界杯举办地从来就不属于某个国家、某个城市,它属于所有热爱足球的普通人,不管是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是意大利的罗马,不管是俄罗斯的莫斯科,还是卡塔尔的多哈,只要那里有足球,有欢呼,有普通人滚烫的热爱,那片土地就是所有球迷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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