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刷夜跑到奥体公园南门口的时候,撞见张叔正蹲在路边啃能量胶,穿的明黄色跑服背后印着他自己改的slogan:“57岁,我还能再跑20年”,风把他额前的白头发吹起来,你根本看不出3年前他还是个连爬三楼都要喘半天、随时有可能进ICU的高血压患者。
那天我们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聊天,他晃着手里的半瓶运动饮料笑:“以前我总觉得‘竞’这个字跟我没关系,那是运动员在赛场上争金夺银的事,我一个卖了一辈子建材的老头子,跟谁争啊?直到大夫跟我说再喝大酒、再不运动,下次进来可能就躺着出去了,我才明白,原来人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从来都是那个躺平的、偷懒的、想放弃的自己。”
我之前写过很多职业运动员的故事,见过苏炳添站在奥运赛道上拼到肌肉发抖的时刻,也见过女排姑娘们输了比赛蹲在地上哭到抬不起头的瞬间,我曾经以为“竞”的底色永远是热血、是输赢、是站在领奖台上的万众瞩目,直到这几年见过太多像张叔这样的普通人,才发现原来“竞”的意义从来都不止在赛场上,它藏在每个普通人热气腾腾的生活里,是我们和庸常日子对抗的最好武器。
“竞”的底色从来不是赢别人,是接住那个“垮掉”的自己
张叔第一次试着出门运动是2020年冬天,那时候他刚从医院出来,高压180,二型糖尿病,体重182斤,大夫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半年内指标降不下来,你这血管堵了中风是早晚的事。”
那天他裹着厚羽绒服出门,刚走到小区楼下的步道,走了100米就喘得直不起腰,旁边跑团的年轻人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配速快到他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还有相熟的老伙计跟他开玩笑:“老张啊,你这岁数就别折腾了,在家喝点茶遛遛鸟不好吗?”
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跑两步都喘,还谈什么运动?但一想到还在国外读书的女儿,想到老伴儿天天晚上起来给他测血压的样子,他咬咬牙:“我不跟别人比,我就跟昨天的自己比,今天能走200米,我就赢了昨天的自己。”
第一个月,他每天绕着小区走,从100米走到3公里,走得脚底板起水泡,老伴儿给他挑水泡的时候掉眼泪,他还笑着说没事;第二个月,他试着跑两步,从跑100米歇3分钟,到能连续跑1公里,他特意给自己买了人生第一双专业跑鞋,花了800多,心疼了好几天,但穿上鞋跑步的时候,他说觉得自己脚步都轻了;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春天,他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成绩1小时58分,冲线的时候他拿着手机给女儿打视频,女儿在那边哭,他在这边笑,说“你看爸没给你丢脸吧”。
上个月我陪他去拿体检报告,所有指标全正常,大夫都惊讶,说“你这比很多小伙子身体都好”,那天他请我吃火锅,喝的是无糖可乐,他说:“以前我觉得‘竞’就是要赢别人,要比别人生意做得大,比别人房子买得大,比别人孩子有出息,现在才知道,我这辈子赢的最漂亮的一仗,就是把那个快要垮掉的自己拉回来了。”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自己跑过三次半马,最好成绩2小时12分,身边不少跑友劝我再练练,冲一下2小时大关,说这个成绩在业余跑者里已经算很不错了,再努努力就能进精英组,我每次都笑着拒绝,我跑步从来不是为了赢别人,我就是想每次跑的时候,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工作、KPI、人情世故都清空,感受风打在脸上的触感,感受脚踩在地上的实感,我跟自己的竞赛很简单:每次跑的时候别中途放弃,哪怕配速慢一点,能完赛就是赢。
现在很多年轻人一听到“竞争”两个字就反感,觉得是内卷,是PUA,我特别理解这种感受:我们反感的是那种被外界强加的、无意义的竞争,是公司里比谁加班到更晚的无效内耗,是家长嘴里“别人家孩子”的对比,是明明不想卷却被推着走的身不由己,但真正的“竞”从来不是这样的,它的主动权完全在你手里,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只需要接住那个快要滑向糟糕生活的自己,拉他一把,这就够了。
“竞”不需要站在领奖台,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小盼头
上个月我去采访一个开羽毛球馆的95后姑娘小冉,她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去年被裁员之后,凑了30万开了家羽毛球馆,刚签完合同就遇上疫情反复,闭馆3个月,赔了十几万,她那时候天天一个人待在空球馆里,对着墙打羽毛球,打累了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接着打。
后来放开之后,她没有像别的球馆那样去拉专业的打球队伍,也没有搞什么排名赛,反而做起了“新手友好局”:专门给那些不会打球、怕被笑的社恐,还有很久没运动的上班族组织活动,不比分,不记排名,谁要是打了个歪球接不住,大家反而一起起哄笑,她还专门设了个“进步最快奖”,每个季度评一次,不是给打得最好的人,是给这三个月里进步最大的人,奖品是她自己手绘的羽毛球拍套,还有一年的免费打球卡。
今年一季度的得奖者是个32岁的程序员,叫大刘,他第一次来打球的时候,连发球都不会,拿着球拍紧张得手都抖,打10分钟就要歇半小时,说自己太胖了,上学的时候就因为体育差被人笑,工作之后更不敢运动,这次来是因为体检出了重度脂肪肝,不得不动,他那时候天天来,来了就找小冉问动作,下班之后在家对着镜子练挥拍,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三个月之后,他已经能跟打了两年球的老手对抗20分钟不落下风。
领奖那天大刘特别开心,拿着手绘拍套红着脸说,他最近跟一起打球的一个姑娘表白成功了,姑娘就是当初第一次打球的时候,给他捡球的那个人,我问小冉为什么要设这么个奇怪的奖项,她擦着羽毛球网笑:“我以前总觉得‘竞’就是要拿第一,要站在领奖台上,上学的时候打校队,输了球我就哭,觉得自己没用,开球馆之后才发现,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哪有那么多领奖台可以站啊?今天比昨天多接了一个扣杀,这周学会了一个新的发球动作,这个月体重掉了2斤,这些小事,难道不值得开心吗?这些小目标,就是我们日子里的小盼头啊。”
我真的特别赞同她的话,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站在职业体育的赛场上,不会有聚光灯对着你,不会有万人为你欢呼,但这不妨碍我们给自己设点小小的“竞赛”:你可以跟自己比,这周能不能多跑1公里,这个月能不能学会一个新的滑板动作,下次打球能不能赢过那个你总是打不过的球友;你也可以跟朋友比,周末爬山谁先到山顶,跳刘畊宏谁跳的时间更长,甚至可以比谁吃西瓜吃得更快。
这些小小的“竞”,不需要你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会让你焦虑,反而会让你每天起床都有个小盼头:今天要去打球,要练那个新学的发球;今天要去跑步,要试试新的跑鞋;今天要跟朋友去爬山,要赢他一瓶冰可乐,这些小小的期待,就像平淡生活里的糖,让你觉得日子不是浑浑噩噩的,是有奔头的。
“竞”是生活的锚点,帮你扛过那些难挨的日子
我同事阿凯32岁,以前是个标准的社畜,做产品经理的,天天加班到凌晨,前两年公司裁员,他天天活在焦虑里,掉头发,失眠,跟老婆吵架,去看心理医生,说有轻度抑郁症倾向,后来他下班路过小区篮球场,看着一帮初中生在打球,鬼使神差就上去问能不能加一个,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天天准时去报道。
他打不过那帮初中生,小伙子们跑得快,跳得高,每次抢篮板都把他撞得一个趔趄,他也不生气,打输了就买水给小孩们喝,上周为了抢一个篮板把脚扭了,在家歇了一周,刚能下地就一瘸一拐地去球场边坐着看,他老婆骂他不要命,他笑着说:“你不知道,我在公司受了委屈,被老板骂,被客户怼,到了球场上,跑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哪怕打不过小孩,我每次能多进一个三分,多抢一个篮板,我就觉得今天没白过,我还能再扛扛。”
现在他的状态好多了,失眠也好了,跟老婆也不吵架了,他老婆现在每次他去打球,都会给他提前装好运动饮料,还会带着女儿去球场边给他加油,他说:“打球这件事,就像我生活里的一个锚,不管工作上有多少糟心事,只要到了球场上,我就知道我还是那个爱打篮球的少年,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我去年疫情封控在家的时候,也有过特别崩溃的时刻,不能出门,工作停了,每天看着各种负面新闻,焦虑得睡不着觉,后来我妈拉着我每天跟着刘畊宏跳操,我们俩还搞了个小比赛,谁要是跳错了动作就要罚做10个深蹲,每天跳40分钟,跳完一身汗,洗个澡倒头就睡,那段难挨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解封之后我去称体重,瘦了8斤,我妈三高的指标都降了不少,她还说等明年社区搞广场舞比赛,她要去报名,拿个一等奖回来。
你看,生活里总有很多我们控制不了的事:突如其来的裁员,反复的疫情,糟心的工作,解不开的烦心事,竞”这件事,是你完全能控制的,你可以控制自己今天要不要多运动10分钟,要不要多学一个动作,要不要再坚持一下,这种实实在在的掌控感,就是你对抗生活不确定性的锚点,它能让你在乱糟糟的日子里,站稳脚跟,扛过那些难挨的时刻。
我写了这么多年体育,见过太多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普普通通的运动爱好者,我越来越觉得,“更高更快更强”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只给少数人准备的,它属于每个不愿意认输的普通人。
“竞”从来不是什么沉重的词,它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不需要你站在聚光灯下,它是你跑完全程之后的那瓶冰可乐,是你打赢一个球之后的那声大喊,是你体检报告上所有指标都正常的时候舒的那口气,是你哪怕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还是愿意爬起来再拼一下的那股劲。
我们这辈子,不一定能赢过别人,但只要你愿意,你永远可以跑赢过去的自己,这就是“竞”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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