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只要你打过半场野球,肯定遇见过这种场面:俩大老爷们脸憋得通红,一个捂着脸一个揉着膝盖,都指着对方吼“他先动的手”,场边临时当裁判的球友叼着海豚哨子吹得震天响,喊一句“别吵了!双方犯规!换发球!”
上周六我就在小区球场亲历了这么一出,那天我手感稀烂,连续三个三分投得连篮筐都碰不到,满肚子邪火没地方撒,抢第四个篮板的时候我卯足了劲跳,眼睛全盯着球没注意旁边的人,下落的时候左胳膊肘结结实实怼在穿13号球衣的小伙子颧骨上,他嗷的一声疼得直咧嘴,下意识拽了我球衣后领,我重心不稳直接屁股蹲砸在磨得发白的塑胶地上,膝盖蹭掉好大一块皮,我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爬起来就要跟他理论,结果常跟我们一块打球的老张直接吹了双方犯规,我当场还不服,梗着脖子说“他先拉的我凭什么我也吃犯规”,直到后来看了场边球友录的视频,才发现我那一肘子怼得人家颧骨红了好半天,我这“受害者”其实也是先出招的那个。
那天散场之后我和13号小伙一块去门口便利店买冰可乐,俩人举着冰袋一个敷脸一个敷膝盖,聊起来才发现我们之前还在同城业余联赛碰见过,他笑着说当时被肘得眼冒金星,本来都攥拳头准备吵架了,一听见“双方犯规”四个字,突然就泄了劲:“仔细一想我也确实拉你了,真掰扯起来我也不占理。”那天我对着易拉罐愣了好久,原来之前我总觉得“双方犯规”就是裁判怕事和稀泥的手段,闹了半天这里面藏着的规则逻辑和处世智慧,我之前根本没读懂。
你以为的“各打五十大板”,其实是规则里最讲逻辑的设定
很多人对双方犯规的第一印象就是“分不清对错就各打五十大板”,但事实上,不管是FIBA(国际篮联)还是NBA的规则里,双方犯规的适用场景都写得明明白白,根本不是裁判想吹就能吹的。
按照FIBA的官方定义,双方犯规指的是“两名对方队员大约同时互相发生侵人犯规的情况”,核心有两个判断标准:第一是犯规动作发生的时间几乎同步,没有明显的先后顺序;第二是双方都有主动的犯规动作,不存在一方完全无辜、一方主动恶意侵害的情况,吹罚双方犯规之后,两队各记一次团队犯规,不罚球,球权归犯规发生前控制球的一方,如果当时是抢篮板等无球权状态,就执行中圈跳球,NBA的规则还额外加了双方技术犯规的情况,要是两名球员发生口角、互相推搡但没到恶意犯规的程度,也可以吹双方技术犯规,各记一次技犯但不罚球,最大程度降低冲突升级的可能。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职业赛场双方犯规,是2016年骑勇大战总决赛第四场,当时比赛打到第四节还剩2分多钟,詹姆斯快攻上篮被格林拉下来,落地的时候直接从格林身上跨了过去,格林躺在地上下意识抬手掏了詹姆斯的裆部,俩人当场就剑拔弩张,裁判冲过来直接吹了双方犯规,当时网上吵翻了天,詹姆斯的球迷说格林脏到掏裆应该直接驱逐,库里的球迷说詹姆斯故意跨人侮辱人是挑事的那个,直到后来官方放出了完整回放和裁判报告,大家才发现这个判罚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詹姆斯跨人是主动的挑衅动作,格林的报复动作也明确够得上侵人犯规,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发生,没有明显的先后,吹双方犯规完全符合规则,至于后来格林被追加禁赛,是因为他之前已经累计了3次技术犯规,这次犯规刚好够上禁赛线,和当场的吹罚合理性没有关系。
我之前特意问过做职业裁判的朋友,他说双方犯规看起来是“各打五十大板”,其实是规则里最公平的设定:“很多冲突看起来是一方挑事,你仔细看回放就会发现,另一方肯定也有回应的动作,你要是只吹一个,那边的球员、球迷肯定不服,搞不好就要全场嘘声甚至罢赛,双方都吃犯规,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你们俩都有问题,谁也别委屈’,比赛才能顺利往下打。”去年季后赛热火对尼克斯的系列赛里,巴特勒和兰德尔抢篮板的时候缠在一块,俩人摔在地上还互相拽球衣,爬起来脸贴脸就要顶牛,裁判直接吹了双方犯规,刚才还满脸戾气的俩人愣了两秒,反而伸手把对方拉了起来,那场比赛最后打到最后一秒才分胜负,两边球迷都看得大呼过瘾,要是当时裁判偏着任何一方,说不定后面的比赛全是火药味,根本没法好好打。
野球场上的双方犯规,是比罚篮更管用的“情绪灭火器”
要是说职业赛场的双方犯规是为了维护规则公平,那野球和业余赛事里的双方犯规,更像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情绪缓冲带”,毕竟职业球员有裁判、有联盟管着,不敢真的动手,野球场上都是素人,打急了真能打起来,这时候一句“双方犯规”,就是给两边台阶下的最好理由。
去年我代表公司去打全市企业联赛,就遇见过这么一次,我们队的中锋是个1米95的东北汉子,脾气急,对面的大前锋也是个暴脾气,俩人从第一节开始就抢位的时候互相顶,小动作不断,打到第三节的时候,我们中锋抢前场篮板,对面大前锋直接把他拉下来,我们中锋落地的时候推了对方胸口一把,俩人直接就要挥拳头,两边的替补席都站起来要往场上冲,当值裁判哨子都快吹破了,喊了一句“双方犯规!各给一个T!再闹直接驱逐!”,刚才还红着眼的俩人突然就僵住了,我们队长赶紧上去把我们中锋拉下来,对面也把人拽走,坐到场边冷静了两分钟,后面再上场的时候俩人居然都收敛了,小动作全没了,最后比赛打完还互相拍了拍后背。
后来我跟那个裁判聊天,他说吹业余比赛10年,遇见这种冲突百分之八十都吹双方犯规:“你要是真细抠,刚才那球肯定是拉人在先,推人在后,我要是只吹防守犯规,我们队中锋肯定觉得自己有理,下次还敢推人,我要是连推人一块吹进攻犯规,我们这边肯定不服,觉得对面先动手为什么我们也挨罚,吹双方犯规就不一样了,俩人各领一个犯规,都知道自己要是再闹就得被罚下去,自然就冷静了,业余比赛本来就是来玩的,真为了一个球打起来,进了派出所,犯得上吗?”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野球场的视频,两个小伙子抢球撞在一块,一个眉骨破了一个嘴唇流血,俩人都不依不饶要报警,场边的老球友过来劝:“你俩抢球都低着头看球,谁也没看谁,都有责任,算个双方犯规就完事了,医药费各自掏自己的,不然去了派出所,警察来判也是各担一半责任,耽误一下午功夫,至于吗?”俩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最后一块去诊所包扎,后来还成了固定球友。
说白了,野球场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都是来打球锻炼身体的,谁也不是故意要伤谁,真出了摩擦,一句“双方犯规”,就相当于给了两边台阶:我认我刚才有动作不对的地方,你也别揪着我不放,咱们接着打球比什么都强,我打了十几年野球,见过的冲突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裁判非要分个对错,反而把矛盾激化了,反倒是吹双方犯规的,大部分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把“双方犯规”当万能解药,该分清责任的时候绝不能和稀泥
但我必须说句公道话:双方犯规是好东西,但绝不能当成裁判怕担责任的万能解药,要是有明显的恶意犯规,还硬吹双方犯规,那就是对守规则的人的不公平,是实实在在的和稀泥。
去年我刷到过一个高中篮球联赛的新闻,让我气了好半天,一个高二的学生打比赛,外线跳投三分,防守的队员明显故意把脚伸到了他下落的位置,那个学生落地的时候直接崴了脚,韧带撕裂,至少要养三个月,结果当场裁判居然吹了双方犯规,说进攻球员起跳的时候抬膝顶到了防守队员的胸口,所以双方都有责任,后来联赛组委会调了全场的录像,清楚地能看到防守队员是在进攻球员起跳之后才故意把脚伸过去的,进攻球员的抬膝动作完全是投篮的正常发力,根本没有碰到防守队员,最后那个吹罚的裁判被禁赛三年,才算给了受伤的学生一个公道。
我那个做职业裁判的朋友跟我说,现在很多新手裁判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一遇见冲突就吹双方犯规,生怕自己判错了担责任:“上次我带一个新人吹大学生联赛,有个球员上篮的时候被对方故意垫脚,新人上来就吹双方犯规,我当场就给他否了,直接给了恶意犯规驱逐,我跟他说,你作为裁判,首先要分清楚什么是无意的动作,什么是故意要伤人的动作,要是人家好好打球,对方故意要废他,你还吹双方犯规,那不是公平,是助纣为虐,你吹错了大不了改判,你要是为了怕担责任和稀泥,那个受伤的球员可能一辈子都不想打球了。”
这个道理放到生活里也是一样的,我们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真遇上原则性问题,这句话就是歪理,之前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家暴是“双方都有问题”,出轨是“另一半没做好”,这种就是典型的乱用“双方犯规”的逻辑,把恶意伤害和普通摩擦混为一谈,就像球场上的恶意犯规不能算双方犯规一样,生活里的原则性问题也不能各打五十大板,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绝对不能和稀泥。
从球场到生活,“双方犯规”的逻辑其实藏着处世的智慧
我打了十几年篮球,越打越觉得,篮球规则其实就是一套简化的社会运行规则,很多球场上的道理,放到生活里完全适用,双方犯规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前我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遇见过一次项目事故,两个同事对接一个活动方案,负责内容的同事说负责运营的同事没给够用户数据,导致方案做出来不符合要求,负责运营的同事说负责内容的同事从来没说过要什么格式的数据,俩人在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眼看活动第二天就要上线,再吵下去肯定要耽误事,我们领导过来听了两分钟,直接说:“这事你们俩都有责任,内容这边没提前说清楚需求,运营这边没主动核对素材,各写一份500字检讨,现在立刻对接补全材料,今天晚上必须把最终版方案给我,其他的事等活动上线了再说。”
当时我还觉得领导是在和稀泥,明明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凭什么各打五十大板?后来活动顺利上线之后复盘,才发现领导的决定有多聪明:当时离上线只有不到24小时,要是真停下来掰扯谁对谁错,至少要浪费大半天时间,活动肯定要黄,先定“双方都有责任”,两个人就不会再互相甩锅,反而会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事后复盘才发现,内容这边确实没写清楚需求,运营这边也确实漏了两个核心数据,俩人事后都认了错,反而没留下什么矛盾。
还有我爸妈结婚三十多年,吵架从来没超过半小时,我问我妈有什么秘诀,我妈说:“吵架的时候别总想着自己有理,你爸嫌我乱买东西,我确实有时候囤一堆没用的化妆品,我嫌你爸不做家务,他确实上班也累,每次吵到一半我就说‘行了咱俩都有不对的地方,我下次少买没用的,你下次吃完饭洗碗’,这不就完事了?非要争个谁对谁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看,这不就是生活里的“双方犯规”吗?同事之间对接工作出了问题,没必要非得分个谁全责,各自认自己的问题,赶紧把事补上比什么都强;朋友之间闹了矛盾,没必要非得让对方给你道歉,你也想想自己有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各退一步反而关系更好;夫妻之间吵架更是如此,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各自让一步,比争个输赢重要多了。
还是那句话,原则性问题除外,真遇到有人故意害你、欺负你,那绝对不能认什么“双方都有责任”,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该维权就维权,该报警就报警。
上周我再去小区球场打球,那个13号的小伙子特意过来跟我组队,我俩配合得特别顺,半场下来赢了七八局,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上次打完球回去他想了好久,之前打球他总爱跟人吵架,每次都觉得是别人的错,现在遇到摩擦,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动作不对的地方,反而很少跟人起冲突了。
我坐在球场边喝着冰可乐,看着场边的小孩追着球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活一辈子,跟在球场上打球没什么区别:你总会遇到和别人撞在一起的时候,没必要每次都揪着对方的错不放,要是大家都不是故意的,就当领了个双方犯规,拍拍身上的灰接着往下走,比什么都强。
毕竟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最终的目的不是赢了所有的争执,而是能开开心心地把这条路走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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