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1号凌晨3点多,我被越洋电话炸醒，那头是在威斯康星大学密尔沃基分校读本科的发小阿凯，背景音是震得耳膜疼的欢呼声、啤酒瓶碰撞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Giannis！”，他喝得舌头都捋不直，断断续续跟我说：“你知道吗？我们赢了！50年啊！密尔沃基的老头们都哭了！我现在在市中心的酒吧门口，零下3度，大家都光着膀子踩在雪上喊，警察都不管了！” 那是雄鹿时隔半个世纪再拿奥布莱恩杯的夜晚，我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都能感受到那个五大湖边上的苦寒小城，炸出了攒了半个世纪的热气，直到现在我都觉得，2021年的那座冠军，是过去10年NBA最有温度的冠军之一——不是洛杉矶纽约这种大球市的星光熠熠，不是抱团巨星的收割荣誉，是一个没人愿意来的小城，等了50年，等到了一个从希腊偷渡过来的穷小子，带着一群没人要的“边角料”，硬生生把奖杯扛回了雪地里，可谁也没想到，仅仅3年之后，这支冠军队就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十字路口。
2021年的奥布莱恩杯，是密尔沃基几代人的“执念兑现”
在聊雄鹿现在的烂摊子之前,你得先明白这座城市对篮球的执念有多深。 密尔沃基是什么地方？美国威斯康星州最大的城市，说出来吓人，总人口才50多万，搁国内就是个县城的规模，冬天长到离谱，从10月开始下雪，能下到第二年4月，最冷的时候零下20多度，雪能没到膝盖，除了酒吧和球馆，大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产业早就从当年的制造业衰落了，年轻人都往芝加哥、纽约跑，留下来的大多是守着老房子的老头老太太，体育娱乐项目少得可怜，除了MLB的酿酒人队，就只有雄鹿这么个独苗。 阿凯跟我说，他的房东是个78岁的老爷子，叫汤姆，1971年雄鹿拿第一个冠军的时候，他才25岁，挤在布拉德利中心的门口听广播，贾巴尔勾手绝杀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啤酒直接泼到了前面人的背上，之后的50年，他一场雄鹿的主场比赛都没落下，见证了球队从联盟顶流滑到鱼腩，再到好不容易选中字母哥，被当成“希腊怪物”笑话了好多年，又一步步打进季后赛，两次倒在东决门口，2021年总决赛第六场，汤姆把藏了40年的贾巴尔签名球衣拿出来，压在沙发靠垫上，看到字母哥最后拿到50分罚球锁定胜局的时候，老爷子抱着球衣哭了足足10分钟，跟阿凯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第二个冠军了”。 那支2021年的雄鹿，怎么看都像是“小城逆袭”的模板：字母哥是15顺位的国际球员，刚进联盟的时候瘦得像个竹竿，连英语都讲不利索；米德尔顿是二轮秀，被活塞抛弃的“边角料”；霍勒迪是鹈鹕甩卖的“老后卫”，没人觉得他能当冠军二当家；甚至连主教练布登霍尔泽，都是被老鹰解雇的“失败者”，就是这么一群人，把密尔沃基的苦寒，变成了冠军的底色，夺冠游行那天，整个城市出来了30多万人，比常住人口的一半还多，大家站在雪地里等着球员的大巴过来，字母哥抱着奖杯站在车顶，冻得鼻子通红，对着下面喊“密尔沃基，这是我们的冠军！” 我那时候跟阿凯说，这队估计能统治东部好多年，毕竟三个核心都在当打之年，阵容深度也够，小城球队好不容易熬出头，怎么也能稳几年，现在回头看，我还是太天真了。
夺冠后的三年，雄鹿把“天胡好牌”打了个稀碎
2023年休赛期,我早上刚醒就刷到雄鹿把霍勒迪交易去开拓者换利拉德的新闻，我第一反应是给阿凯发消息问“你们雄鹿管理层脑子被冻坏了？”，过了半小时他回我，拍了张照片，是他刚买了不到半年的霍勒迪城市版球衣，已经挂上了闲鱼，配文是“管理层傻逼，贱卖冠军后卫”，他说“我真的看不懂，霍勒迪是我们的防守魂啊，2021年防保罗防得保罗末节场均不到10分，去年打热火巴特勒那么神，也就霍勒迪能限制住他，就这么送走了？” 后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2023-2024赛季，雄鹿凑出了字母哥+利拉德的“王炸组合”，常规赛看起来数据亮眼，两个人都能场均25+，可一到季后赛就露馅：利拉德防守端的窟窿根本补不上，凯尔特人一个挡拆就对着利拉德打，场均能在他头上拿20分；之前靠霍勒迪撑起来的外线防守直接崩了，整个季后赛雄鹿的防守效率排联盟倒数第三；字母哥打得比谁都累，既要在内线抢板得分，还要补外线的防守窟窿，次轮碰到凯尔特人，直接被4-1绅士横扫，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哪里是换了个二当家，这是直接把冠军队的“基本盘”拆了啊。 我一直都觉得，雄鹿管理层的昏招，从夺冠之后就开始了：2022年半决赛输给凯尔特人，明明是米德尔顿受伤的意外因素，管理层非要瞎折腾，给状态明显下滑的米德尔顿开了4年1.3亿的大合同，直接锁死了薪资空间；2023年常规赛拿了联盟第一，半决赛被热火黑八，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布登霍尔泽的临场调整太烂，管理层拖了半个月才解雇教练，转头就把锅甩给了霍勒迪，觉得“后卫不够能打”，非要去抢利拉德；现在利拉德的大合同还有3年，米德尔顿的合同还有2年，两个加起来一年要占7000多万的薪资空间，角色球员全是老的老小的小，别说补强了，连现有阵容都留不住。 我去年在上海参加NBA的球迷活动，碰到个穿字母哥球衣的高二小孩，他说他粉字母哥6年了，书包上全是雄鹿的徽章，聊到雄鹿现在的阵容他都快哭了：“我之前攒了半年零花钱买了利拉德的球衣，以为他来能帮字母哥拿冠军，结果打凯尔特人那场最后三分钟，他连球都拿不住，我真的不知道管理层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冠军阵容不维持，非要拆了重建。” 是啊，多少小城球队盼了一辈子都盼不到一个冠军阵容，雄鹿拿到了，却亲手给砸了。
字母哥的去留，从来不是雄鹿问题的“解药”
现在所有人聊雄鹿,第一个问题都是“字母哥会不会走？” 媒体天天放消息，说字母哥对雄鹿的阵容不满，说勇士、湖人、尼克斯都在抢他，说他已经在纽约看房子了，球迷也分成两派，一派骂字母哥“忘恩负义”，说雄鹿培养了他，他就该在密尔沃基坚守到退役，另一派说字母哥赶紧走，别在这个破队浪费巅峰。 我反倒觉得，讨论字母哥走不走根本没意义，因为就算他留下来，雄鹿就能拿冠军吗？ 现在的东部是什么情况？凯尔特人双探花正值巅峰，阵容深度全联盟第一，接下来3年都是冠军热门；骑士、尼克斯的年轻阵容也打出来了，个个都能跟雄鹿掰手腕；西部还有掘金、雷霆这些强队，就凭雄鹿现在这个攻强守弱的畸形阵容，就算字母哥再厉害，场均拿35分15板，也不可能带着两个年薪加起来7000万的“软脚虾”拿冠军啊。 我一直都不赞同球迷道德绑架球员，尤其是字母哥这种，他刚到密尔沃基的时候才18岁，连英语都不会说，是雄鹿给了他机会，他也用一座50年一遇的冠军回报了这座城市，他不欠雄鹿任何东西，职业球员的巅峰就那么五六年，他已经把最好的年华给了密尔沃基，想要去更有竞争力的球队拿更多冠军，太正常了，阿凯跟我说，汤姆老爷子今年看雄鹿被凯尔特人淘汰之后，跟他说“如果扬尼斯要走，我不会怪他，他已经给了我们最棒的礼物了，他值得更好的”。 反过来讲，就算字母哥走了，雄鹿的天就塌了吗？也不是，真正的问题是，雄鹿管理层从来都没搞明白，他们2021年能拿冠军，靠的不是字母哥一个人，是整个队伍的防守体系，是三个核心的适配性，是角色球员的拼劲，现在他们把这些东西全扔了，就算字母哥留下来，也不过是多耗几年巅峰，最后还是拿不到冠军；就算字母哥走了，只要管理层能踏踏实实重建，培养年轻球员，重新找回当年的防守底色，未必不能再等下一个“字母哥”。 怕就怕，管理层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留字母哥，到处乱交易送选秀权，最后字母哥没留住，未来的选秀权也没了，直接陷入十几年的重建期，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密尔沃基的球迷。
小城球队的命运，从来不止是篮球的问题
其实雄鹿现在的困局,也是NBA所有小城球队的困局。 你看现在的NBA，夺冠的不是洛杉矶、波士顿、纽约这种大球市，就是迈阿密、旧金山这种气候好、经济发达的地方，像密尔沃基、克利夫兰、俄克拉荷马这种小城，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超级球星，能留个五六年都算不错了，最后大多都会跑向大球市。 为什么？因为密尔沃基这种地方，你给球星开同样的薪水，人家都不愿意来，冬天冷得要死，没什么娱乐项目，曝光度低，商业价值上不去，同样是当球星，在洛杉矶一年能接十几个代言，在密尔沃基可能两三个都不到，雄鹿当年能留下字母哥，已经是撞了大运，要是换成别的球星，说不定早就走了。 联盟看起来有工资帽限制，好像大小球队公平竞争，实际上呢？大球市球队有更高的门票收入、更多的赞助，就算交奢侈税也愿意砸钱，小球市根本砸不起，比如尼克斯，烂了十几年了，年年都是联盟营收最高的球队之一，随便签个球星都能卖票，雄鹿要是烂三年，门票都卖不出去，管理层根本不敢赌。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雄鹿要是想留字母哥，就去交易来第三个球星”，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多球星愿意来密尔沃基？利拉德来雄鹿，还是因为开拓者把他交易走了，他自己选的下家，真要是自由球员签约，你看他会不会选密尔沃基？ 所以你看，2021年的雄鹿冠军有多难得？那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到一起，才有的小概率事件。
今年雄鹿被淘汰那天,阿凯又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去现场看了比赛，散场的时候大部分球迷都没走，站在座位上对着场地喊“we believe”，汤姆老爷子也去了，还是拿着那件贾巴尔的球衣和字母哥的球衣，跟他说“我看了50年雄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扬尼斯走了，我还是会来看球，这是我们自己的球队”。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看球到底看的是什么？是看球星拿多少冠军，还是看自己城市的球队一步步成长？对于密尔沃基的球迷来说，2021年的那个冠军已经足够他们记一辈子了，就算未来字母哥走了，球队要重建，只要那些站在雪地里看球的球迷还在，只要还有年轻人愿意为了这座城市打球，雄鹿就永远不会倒。 至于字母哥的走留，就交给时间吧，毕竟篮球的本质，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去留，是一代人又一代人的热爱，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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