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苏迪曼杯决赛男双赛场,梁伟铿/王昶在16-19落后的绝境下连拿5分,逆转韩国组合徐承宰/姜珉赫拿下关键一分时,解说席上的陈其遒声音抖得快破音,停顿了三四秒才憋出一句“太好了,这两个孩子,终于熬出来了”,镜头扫到他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弹幕瞬间刷满了“遒哥哭了”“我们都知道你带他们有多不容易”,很多观众是从解说席认识陈其遒的:说话直、懂技术、敢骂也敢夸,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点严肃的广东男人,已经为中国羽毛球男双守了整整30年。
拿过世界冠军的“矮个子”,曾把偏见踩在脚下
1978年出生的陈其遒,刚进广东省队时就因为身高卡了壳:1米72的个子在普遍1米8以上的男双选手里实在太不起眼,当时省队教练给他的评价是“网前手感不错,但是身高受限,上限不高”,连进队名额都是启蒙教练磨了半个月才争取到的。
那时候的陈其遒憋着一股劲儿,要把“上限不高”的标签撕碎了往别人脸上扔,别人练1小时网前搓球,他练3小时,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缠上胶布继续练;别人跑5圈体能,他跑10圈,为了练启动速度,每天穿着10斤重的沙袋练步伐,脚踝肿得穿不上鞋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练,1999年苏迪曼杯,21岁的陈其遒搭档余锦豪出战,对阵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印尼组合吴俊明/陈甲亮,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分必丢,结果他靠着密不透风的网前封网,硬生生把比自己高10公分的对手压得抬不起手,2比0爆冷赢球,帮中国队拿下苏迪曼杯三连冠,赛后有外媒问他“身高这么矮,怎么做到网前压制高个子对手的?”他笑着说:“羽毛球是用拍子打的,不是用身高打的,我跳得够高、反应够快,就够了。”
2000年汤姆斯杯半决赛,他赛前脚踝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为了拿分他连打3针封闭上场,硬扛着打满三局拼下了关键一分,下场的时候脱下来的袜子全被血浸透了,那之后国家队的队友都叫他“硬骨头”——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比谁都能扛。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天生赢家”的剧本,而是普通人不信命、不服输的劲头,陈其遒的运动员生涯,其实就是在给所有被贴过“不行”标签的人证明:所谓的天赋门槛,从来都是给不够坚持的人准备的,你有多想赢,就能有多特殊,那些吐槽他“身高不够打不了男双”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了补上身高的劣势,光启动步就练了几百万次,流的汗比别人喝的水还多。
当教练敢扛事不甩锅,他是队员又怕又敬的“遒哥”
2005年退役之后,陈其遒顺理成章留在国家队当教练,从青年队教练一路做到男双主教练,他带过的队员里有风云组合蔡赟/傅海峰,有奥运冠军张楠,还有现在风头正盛的梁王组合梁伟铿/王昶。
当教练的陈其遒是出了名的严:训练时一个动作没做到位就要罚练100次,队员偷懒被他抓到,当着全队的面就能骂哭,但所有队员都服他,因为他骂得有道理,而且出事的时候永远第一个扛,2017年苏迪曼杯决赛,中国队2比3惜败韩国队,男双组合傅海峰/张楠在第四场丢了关键分,赛后发布会上所有记者都盯着男双的问题穷追猛打,陈其遒直接站起来把责任全揽了:“今天男双输球,所有责任都是我的,是我赛前部署不到位、训练没抓牢,和队员没关系。”发布会结束后,他主动向乒羽中心申请辞去男双主教练的职位,调到青年队带小队员,当时很多人说他傻,明明可以把责任推给队员发挥失常,没必要自己扛下所有骂名,但陈其遒说:“我是主教练,输了球我不扛谁扛?青年队是男双的根,我去扎根,总比没人去好。”
在青年队的三年,陈其遒是出了名的“住队教练”,除了偶尔回家拿换洗衣服,基本24小时和队员待在一起,梁伟铿刚进青年队的时候体重有180斤,体能差到打一局比赛就喘得直不起腰,陈其遒每天早上6点半准出现在宿舍楼下,陪着他跑5公里,跑了整整三个月,梁伟铿减了22斤,体能上去了,杀球速度也从320公里/小时提到了390公里/小时,成了现在闻名世界的“重炮”,王昶那时候年轻气盛,打比赛输了就摔拍子闹脾气,陈其遒没骂他,把自己2001年世锦赛输了之后蹲在体育馆走廊哭的旧照片给他看:“我当年输了比你还丢人,蹲在那哭了半小时连饭都吃不下,但是哭完了摔完了,你得知道自己输在哪,下次把场子找回来,才是真本事。”
2022年梁王组合第一次拿到超级1000赛冠军的时候,上台领奖之后第一个冲去看台上找陈其遒,把奖牌直接挂在了他脖子上,梁伟铿说:“没有遒哥,就没有现在的我们。”我常常觉得,现在大家对“好教练”的定义太单一了,好像能拿金牌的才是好教练,但其实真正的好教练,是高峰的时候不飘、低谷的时候不躲,愿意蹲下来陪队员走最难走的那段路的人,陈其遒当年主动去青年队,看起来是职业生涯的“下坡路”,但恰恰是他的这一步,给国羽男双埋下了最有希望的种子,现在国羽男双能有三四对组合排在世界前15,离不开他那三年的扎根。
当解说敢说真话不糊弄,他是观众眼里最懂球的“自己人”
2020年之后,陈其遒开始转型做羽毛球解说,刚出来解说的时候好多观众不习惯,觉得他说话太直,一点情面都不留,比如有次公开赛,一对国家队男双组合连续出现低级配合失误,他直接在解说席说:“这个跑位是完全错误的,平时训练肯定没练过这个场景,回去之后教练要给他们加练,这个问题不解决,下次遇到强队肯定要吃亏。”当时就有弹幕说“解说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至于这么骂吗?”后来陈其遒在社交平台回应:“我骂他们,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实力在哪,明明能打好的球打丢了,难道还要夸他们吗?我当年当教练的时候骂得比这还凶,现在说两句都是轻的,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就那么几年,耽误不起。”
慢慢的,观众都爱上了他的解说:专业、真实、不说套话,打得好就夸,打得不好就直接点出问题,比那些只会说“没关系再来”的解说实在多了,有次世锦赛解说,他把男双的站位逻辑、跑位技巧、网前搓球的发力方式讲得明明白白,连平时不怎么懂球的观众都发弹幕说“听遒哥解说一场,我感觉自己都能去打业余比赛了”。
除了解说比赛,陈其遒平时还会在社交平台发免费的男双教学视频,从最基础的握拍、步伐,到高阶的配合战术,讲得通俗易懂,现在已经有300多万粉丝,好多业余爱好者都跟着他学球,去年我去广州出差,在一个业余球馆碰巧碰到他,他是来给一个业余双打比赛当颁奖嘉宾的,颁奖结束之后,有个12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过来找他,说自己打男双的时候网前总是搓不好,经常出界,陈其遒当时就拉着小男孩上了球场,蹲下来给他纠正握拍姿势,一点一点教他怎么发力、怎么找击球点,教了20多分钟,临走的时候还把自己的签名球拍送给了小男孩,说“以后好好练,有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后来小男孩的妈妈发朋友圈说,孩子回去之后每天都主动练1小时网前,说以后要像遒叔一样当世界冠军。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总说要推广项目,要让更多人喜欢羽毛球,其实最好的推广从来不是铺天盖地的广告,而是有这样的业内人,愿意放下身段,把最真实的技术、最朴素的热爱,传递给每一个喜欢这个项目的普通人,陈其遒的“敢说”“接地气”,不是为了博流量,是因为他太爱羽毛球男双这个项目了,他容不得这个项目被糊弄,也想让更多人感受到男双的魅力。
守了30年,他的热爱从来没离开过球场
今年汤姆斯杯的时候,我在现场碰到了陈其遒,他坐在观众席上,穿着很普通的运动服,看到中国队赢球的时候会站起来喊加油,输球的时候会皱着眉头记笔记,散场的时候碰到几个球迷找他签名,他都笑着答应,还和人聊半天刚刚的比赛哪里打得好、哪里有问题,他和我说,现在他的生活很简单,平时解说比赛、发教学视频,有空就去业余球馆教小朋友打球,有时候还会和当年的老队友打打业余比赛:“虽然跑不动了,但是站在球场上,还是觉得踏实。”
有人问过他,当年从国家队主教练的位置上下来,有没有觉得遗憾?他笑着说:“有什么遗憾的?我当运动员的时候拿过世界冠军,当教练的时候带出过好队员,现在当解说能给观众讲明白球,还能教更多人打羽毛球,我这一辈子都和男双绑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有更多的小孩愿意打男双,不是为了拿冠军,是真的享受和搭档配合的快乐,享受羽毛球本身的快乐。”
说实话,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挺触动的,现在我们聊体育,总喜欢聊金牌、聊流量、聊商业价值,但是很少有人聊“热爱”本身,陈其遒这30年,从运动员到教练到解说,不管身份怎么变,他的根从来都在羽毛球场上,从来都在男双这个项目里,他不是什么传奇人物,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但是他就像一盏守在国羽男双路边的灯,不管高峰还是低谷,一直都亮着,给走过来的人照路。
回到2023年苏迪曼杯的那个晚上,梁王组合逆转赢球之后,镜头扫到观众席,陈其遒的身边坐着他当年的搭档余锦豪,坐着他带过的队员傅海峰,大家都在鼓掌,都在笑,你看,热爱是有回声的,你年轻时候拼过的命、栽过的跟头、付出过的真心,都会在后来的某一天,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你身边,陈其遒的故事,其实就是所有普通体育从业者的故事:没有主角光环,没有开挂人生,但是凭着一辈子的热爱,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这样的人,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财富。(全文36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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