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国羽毛球男单的奥运冠军,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双圈大满贯林丹,是稳扎稳打的谌龙,是2024年巴黎夺冠的新生代李诗沣,但很少有人第一时间想起吉新鹏——这个24年前在悉尼赛场横空出世,为中国拿到首枚男单奥运金牌的男人,很多人对他的标签只有两个:“黑马”“存在感最低的奥运冠军”,但当你真的了解他的人生轨迹就会发现,他的故事,比任何天才选手的逆袭剧本都更戳普通人。
被省队退回的冬天,是他人生最冷的一段日子
1977年出生的吉新鹏是湖北荆州人,7岁被启蒙教练选中进了业余体校练羽毛球,和同队蹦蹦跳跳、爆发力强的队友比,他从小就不属于“天赋型选手”:跑速比别人慢半拍,弹跳高度也不出众,唯一的优点是坐得住,别人练100次挥拍就喊累,他闷头练200次还能接着抠动作细节。
12岁那年,吉新鹏被湖北省队选中,全家高兴得摆了三桌酒,亲戚朋友都来道喜,说吉家出了个体育天才,可谁也没想到,他在省队只待了3个月就被退回来了,教练给他的评语白纸黑字写着:“反应偏慢,身体素质上限不高,不适合走专业路线。”
吉新鹏后来回忆那段经历,说自己当时背着铺盖卷从武汉坐大巴回荆州,兜里揣着退队通知,走到家楼下都不敢上楼,躲在单元门旁边的杂物间里蹲了半个多小时,眼泪把通知纸打湿了一半,妈妈下班找过来,看见他攥着皱巴巴的通知、脸哭的通红的样子,一句指责的话都没说,只是把他的包接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走,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粉蒸肉,不想打球咱就好好读书,没啥大不了的。”
那段时间吉新鹏天天躲在家里不想出门,以前一起练球的小伙伴问他咋从省队回来了,他都撒谎说“省队放假”,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打球这条路的时候,启蒙教练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厦门刚刚组建专业羽毛球队,正在全国各地招苗子,要不要去试试?
那天晚上吉新鹏和爸妈坐在一起商量了三个小时,爸爸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你要是还想打,我们就砸锅卖铁支持你,大不了打不出来再回来读书,咱们不留遗憾就行。”就这么着,12岁的吉新鹏揣着500块钱生活费,一个人坐了20多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了厦门。
刚到厦门队的他是全队最不起眼的那个,队友大多是从小被当成重点苗子培养的,身体素质比他好一大截,他就给自己加量:每天比队友早到1小时练挥拍、练步伐,训练馆角落的那面墙,靠近地面的位置被他的球拍磨掉了好大一块墙皮,直到现在厦门队的老队员还会拿这件事跟新队员开玩笑,他的枕头底下一直压着当年省队给他的那张退队通知,每次练到腿抽筋、想要放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眼,咬咬牙接着练,这一熬,就是8年。
悉尼的“黑马”神话,从来都是攒够了实力的必然
1996年吉新鹏凭积分打进国家队,2000年悉尼奥运会,他是队里的第三单打,世界排名只有第10位,出征之前不管是教练还是媒体,都没人对他抱期望,队里的夺金重点是当时排名世界第二的夏煊泽和老将孙俊,吉新鹏自己也说,当时的目标就是打好每一场,别丢中国人的脸就行。
八分之一决赛他遇到的是当时的世界第一、印尼天才陶菲克,赛前所有媒体都一边倒觉得陶菲克会轻松赢,甚至有记者已经提前写好了陶菲克晋级的稿子,吉新鹏后来回忆那场球,说他上场前一点都不慌:“我一个排名第10的,输给他太正常了,我就拼,拼下来赚了,拼输了也不亏。”
第一局他13:15惜败,第二局开局又0:3落后,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里妈妈给他塞的平安符——是出发前妈妈在荆州章华寺给他求的,蓝布做的,洗得发白,上面绣了个小小的“吉”字,他喝了口水跟教练说“没事,我接着拼”,之后连扳两局,硬生生把头号种子陶菲克淘汰出局。
半决赛他遇到的是丹麦名将盖德,也是当时的夺冠热门,他又赢了,闯进决赛对阵印尼名将叶诚万,决赛那天他有点发烧,37.8度,队医给他贴了降温贴,他怕跑的时候掉,特意用胶布在边缘粘了一圈,打满三局最后15:13拿下赛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直到教练冲过来抱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奥运冠军,是中国第一个羽毛球男单奥运冠军。
赛后铺天盖地的报道都叫他“悉尼最大黑马”,说他运气好、签运好,赶上主力状态不好才捡了个冠军,每次听到这话他都只是笑,不解释,直到后来有记者去国家队采访,教练拿出他备战奥运的笔记,整整三大本,每一个对手的习惯球路、得分手段、弱点,甚至喜欢在什么比分段打什么球,都记得清清楚楚,陶菲克的那部分分析,整整写了17页,他自己说,所有主要对手的比赛录像,他每段都看了不下50遍,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们下一拍可能出什么球。
我特别认同他后来在访谈里说的那句话:“哪有什么天生的黑马,无非是你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熬了足够多的夜,流了足够多的汗,等机会来的时候,你刚好能接住而已。”很多人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运气,却不愿意承认,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运气,背后都是拼尽全力的努力。
走下领奖台,他的人生从来不止奥运冠军这一个标签
2002年吉新鹏选择退役,留在国家队当教练,后来还当过男单主教练,带过林丹、谌龙这批后来的大满贯选手,2008年北京奥运会备战的时候,林丹状态特别差,打训练赛经常输,输了就摔拍子,跟教练发脾气,谁劝都没用。
吉新鹏没骂他,找了个晚上训练结束之后,拉着林丹坐在训练馆外面的台阶上,给他讲自己当年被省队退回的事,把自己的手掌摊开给林丹看——满手的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打球都变了形,他跟林丹说:“我当年比你难多了,连省队的门都进不去,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是打球的料,你现在已经是世界顶尖了,这点坎算啥?”那天他俩坐了俩小时,抽了半包烟,后来林丹顺利调整状态,在北京奥运拿了男单金牌,赛后第一个跑过来抱的就是吉新鹏。
后来吉新鹏离开国家队,回到厦门,做起了青少年羽毛球推广,现在几乎每周都要去厦门的中小学给孩子们上公益课,很多家长认出他,要跟他合影,他都笑着答应,一点架子都没有,去年我在厦门的一个小学羽毛球推广活动上见过他一次,那天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练步伐练了10分钟就蹲地上哭,说“教练说我笨,我打不好”,吉新鹏蹲下来,给小男孩擦眼泪,又把自己的手掌摊开给小男孩看,说:“你看叔叔,小时候也被教练说笨,还被省队退回来了,叔叔那时候也觉得自己打不好,但是叔叔没放弃,你看,现在叔叔不也拿了奥运冠军吗?笨没关系,咱多练几次,好不好?”小男孩点点头,抹抹眼泪又站起来练了。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跟他聊了几句,我说现在很多网友说你是“最没存在感的奥运冠军”,你介意吗?他笑了笑说:“有啥好介意的,奥运冠军只是我24年前的一段经历而已,我现在的工作是让更多孩子喜欢上羽毛球,这比我自己拿金牌还有意义。”
普通人的“冠军人生”,从来不需要天赋加持
现在网上总有很多人讨论吉新鹏的历史地位,说他职业生涯除了奥运金牌之外没拿过什么有分量的冠军,说他就是运气好,甚至有人说他是“最水的奥运男单冠军”,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首先奥运冠军本身就是职业运动员的最高荣誉,整个中国羽毛球历史上,也就4个男单奥运冠军,吉新鹏是第一个,是开先河的人,没有他当年的突破,可能后来的队员也不会有那么足的底气,更重要的是,吉新鹏的人生,本身就比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选手更值得我们普通人参考。
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林丹、陶菲克那种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天才,我们更多的是像少年吉新鹏那样的普通人:念书的时候被老师说“不够聪明,考不上好大学”,工作的时候被领导说“能力一般,成不了大事”,甚至学个兴趣爱好都被人说“没天赋,别浪费时间”,很多人听了别人的否定,就真的觉得自己不行,早早放弃了,但吉新鹏告诉我们,别人说你不行,不代表你真的不行,只要你自己不认输,就没有人能把你打倒。
我自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去年我开始学羽毛球,学了三个月,连发球都接不好,教练跟我说“你协调性太差了,没有运动天赋,不如别学了,浪费钱”,我当时特别沮丧,真的打算把球拍卖了再也不打了,后来刷到吉新鹏的一个访谈,他说“我当年被省队退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我不是打球的料,我要是真信了他们的话,就没有后来的奥运冠军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做”,我当时看完特别受触动,就接着练,每天下班对着墙练半小时挥拍,周末去球馆找教练练2小时,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脚上全是水泡,今年上半年我们单位办羽毛球赛,我拿了男单季军,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奖项,但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特别感谢当时没有放弃的自己,也特别感谢吉新鹏的那段话。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比赛,你不需要打败所有人,你只需要打败那个遇到点困难就想退缩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冠军,现在的吉新鹏,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平时就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坐地铁去学校给孩子们上课,周末跟朋友去球馆打打球,有人认出他来,他就笑着跟人打招呼,没人认出他,他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拿了奥运金牌,而是当年被省队退回的时候,没有选择放弃,是啊,人生这道题,从来都不是给天才准备的,那些咬着牙熬过来的普通人,才是自己人生真正的冠军。(全文约3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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