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加班到九点半,我攥着地铁卡挤在晚高峰的人流里时,手机弹出了推送:“今晚10点,NBA季后赛湖人对阵掘金G2即将开播”,我几乎是瞬间就改了回家的路线,先拐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冰啤酒和卤味,进门外套都没脱就点开了直播界面,熟悉的紫金配色队服出现在屏幕上时,我爸的微信刚好发过来:“我充了会员,你不用找资源了”,我对着屏幕笑了半天,我知道,这个点他肯定已经搬着小马扎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桌上摆着他爱喝的花生米和二锅头,就等着跳球了,算下来,我和我爸一起蹲NBA湖人直播的日子,已经有12年了。
第一次抢遥控器输给我爸,我以为湖人是他的“偏心小儿子”
2011年我上四年级,那时候周末最大的盼头就是周六上午守在电视机前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连更,但那年春天的一个周六,我刚拿到遥控器按下少儿频道,我爸就凑过来软磨硬泡要换台:“儿子乖,给爸看半小时球,湖人打热火,科比今天要和韦德对位,比喜羊羊好看多了。”我当然不肯,抱着遥控器蹲在沙发角落哭,我爸没办法,掏了五毛钱让我去楼下买冰棒,说等我回来就把遥控器还给我,等我叼着冰棒进门,刚好看见屏幕里穿24号黄衣服的黑人球员高高跳起来,隔着另一个穿黑衣服的球员把球砸进了篮筐,我爸攥着矿泉水瓶在客厅大喊“好球”,声音大的差点把我手里的冰棒吓掉,那天我没再要遥控器,蹲在他旁边看完了整场比赛,连冰棒化了滴在衣服上都没察觉。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科比,知道洛杉矶湖人队,知道原来除了奥特曼打怪兽,还有另一种东西能让人这么激动,后来我写命题作文《我的偶像》,全班同学都写爸爸妈妈、老师科学家,只有我写了科比,我在作文里说“我的偶像是个会飞的叔叔,他投篮特别准,别人打他他也不怕”,老师给我批了个大大的优,还在班里面念了我的作文,我爸知道之后高兴的不行,周末特意带我去批发市场,花20块钱给我买了一件印着24号的山寨湖人球衣,我穿了整整三年,袖子短了都不肯换,后来胳膊肘的位置磨出了一个大洞,我妈要扔,我坐在地上哭了半小时,我爸晚上戴着老花镜,用他旧出租车工作服的黄色布头给我补那个洞,补完了还拿马克笔在补丁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湖人队标,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指尖有个小血珠,他抹了抹说“刚才扎了一下,没事,你看这是专属定制款,别人都没有”。
现在那件球衣还在我家衣柜的最上面放着,补丁上的队标已经被洗的模糊不清,但每次翻到它,我都能想起那天下午,我爸坐在缝纫机旁边给我补球衣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连他的白头发都在发光。
弹幕里的“出租车老周”,是我和我爸没说破的秘密
高二那年我想报体育生,将来想当篮球教练,我爸知道之后第一次跟我发了大火,他把我手里的篮球扔到院子里,说“你知道职业球员多容易受伤吗?科比跟腱断的时候疼的脸都白了,我不想你吃那个苦”,那时候我正叛逆,听不进去半点劝,跟他冷战了整整两个月,放学回家就躲进自己房间,连饭都不肯跟他一起吃,他放在我门口的洗好的水果,我也从来没动过。
2016年4月14号科比退役战那天,我躲在房间用手机看直播,宿舍群里的同学都在喊,我手机流量不够,卡的半天动不了,正着急的时候听见客厅的电视声音开的特别大,解说在喊“科比又投进一个,已经58分了!”我趴在门上听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拉开了一条缝,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手里的烟都烧到了烟蒂,最后科比投进绝杀球拿到60分,对着镜头说“Mamba Out”的时候,我抱着手机坐在地上哭,突然听见敲门声,我爸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张打印的科比退役海报,他挠了挠头说“爸问过你班主任了,体育生的录取分我也查了,你要是真喜欢,就去学,爸给你掏学费,但是你得答应爸,受伤了就别硬撑,随时回家”,那天我才看见,他的鬓角已经有白头发了,我印象里那个能把我举过头顶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老了。
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体育学院,离家一千多公里,每次湖人有比赛,我都蹲在宿舍的床上看直播,总能在弹幕里看见一个ID叫“出租车老周”的人,每次我发“老詹这球太硬了”,他就马上回“那可不,跟当年科比一个样”,我知道那是我爸,他开了20年出租车,名字叫周建国,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也在看这个直播间,我也从来没问过,但是每次看见那个ID跳出来,我就觉得他好像就在我旁边,跟高中的时候一样,陪我一起蹲在沙发上看球。
大三那年我打院赛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不敢告诉我怕他们担心,结果我爸还是从我同学那知道了,坐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看我,拎了一兜我爱吃的酱牛肉,还有一张写着腾讯体育会员账号的纸条,他说“我看你朋友圈发的直播截图,右上角有盗版网站的广告,我充了年卡,你躺着慢慢看,爸给你剥蒜”,那天刚好是湖人季后赛首轮的生死战,最后一秒朗多压哨绝杀赢了比赛,我和我爸挤在医院的小陪护床上,他的呼噜声和解说的呐喊声混在一起,我躺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觉得全世界都没有那一刻踏实。
湖人直播哪是看球啊,是普通人的生活避难所
我之前在网上看见有人说“现在还看湖人的都是啃老本的情怀狗,赢不了球还瞎起劲”,我每次看见这种话都想笑,你要是没在十几岁的时候跟爸爸抢过遥控器,没在大学宿舍跟哥们挤在一张床上熬到凌晨三点看总决赛,没在失业蹲在出租屋的时候看见38岁的詹姆斯拖着伤腿顶着三个人上篮,你根本就不懂,我们看的哪里是球啊,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我有个同事小楠,96年的小姑娘,连走步和二次进攻都分不清,但是每次湖人有比赛她都准点蹲直播,甚至特意充了会员,她跟我说,她和前男友大学在一起四年,前男友是湖人死忠,每次食堂有湖人比赛,两个人就挤在食堂的角落,男生给她买烤肠,一句一句给她讲规则,怕她站累了还让她踩在自己脚上,毕业的时候男生要回甘肃老家照顾生病的妈妈,两个人和平分手,走之前男生给她充了三年的体育会员,说“以后有湖人的比赛你就看看,就当我还在你旁边给你讲规则”,小楠说“我不是喜欢湖人,我是喜欢那时候有人把我当小孩,怕我站累了给我找地方坐的日子,每次打开直播,就好像他还在我旁边,碎碎念说‘你看这个球老詹又骗犯规了’”。
还有我楼下开便利店的王哥,70后,每天便利店的电视永远锁定体育频道,有湖人的比赛就绝对不换台,凌晨的比赛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就着一瓶冰啤酒,他说年轻的时候和三个哥们翻墙去网吧看湖人2010年的总决赛,四个人凑钱买了一包烟,熬了一整夜,湖人赢了的时候四个人在网吧门口喊的差点被保安抓,现在那三个哥们,一个去了国外定居,一个前几年出车祸走了,还有一个在老家带孙子,就剩他还在看,“每次看见湖人的紫金队服,就觉得那三个兔崽子还在我旁边,跟我抢烟抽,喊着科比牛逼”。
我自己去年也经历过一段特别难的日子,被公司裁员,赔了两个月工资,交完房租就剩几百块,在家躺了半个月,连门都不想出,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刚好赶上湖人打附加赛最后一场,赢了就进季后赛,输了就回家,最后一分钟湖人还落后两分,詹姆斯顶着两个2米多的中锋上篮打进,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赢了,我看着屏幕里38岁的詹姆斯抱着浓眉笑,满头的汗,突然就哭了,你看啊,那么厉害的人,打了40多分钟,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还在拼,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啊?第二天我就爬起来改简历,面了三家公司,现在这份策划的工作我干了快一年,特别开心,说真的,那场湖人直播,真的拉了我一把。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紫金冠军,是那个敢拼到最后的自己
现在总有人说湖人不行了,老詹老了,跑不动了,扣篮都少了,浓眉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角色球员也没一个能扛事的,但我每次看直播,看见老詹快40了还能飞身盖帽,看见浓眉带着肩伤抢十几个篮板,看见里夫斯一个落选秀敢冲进去跟比自己高20厘米的中锋对抗,我还是会忍不住站起来喊,就像小时候看见科比跟腱断裂还站在罚球线上稳稳罚进两个球一样。
我一直觉得,我们追湖人直播,从来不是为了看他们拿多少冠军,是喜欢那种不管落后多少分,不管时间剩多少,都敢拼到最后一秒的劲——那是我们十几岁的时候都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是长大之后被生活磨的差不多了,还能在一场直播里找回来的东西。
现在我也当爸爸了,我儿子今年三岁,上次我看湖人直播,他翻出来我那件补了补丁的24号球衣往身上套,衣摆拖到地上,还举着他的小塑料篮球咿咿呀呀的喊“球”,我爸在旁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拍着我儿子的头说“咱们家第三代湖人球迷要上线了”,你看啊,这哪里是传篮球啊,是传那种不管遇到啥难事,都别认输的劲,是我们家三代人,藏在直播里的秘密。
今晚湖人又有比赛,我已经跟我爸约好了,直播开着的时候我们俩连视频,我备了他爱喝的二锅头,他备了我爱吃的酱牛肉,我儿子在旁边玩他的小篮球,我们三代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一场球,比啥都强,很多人问我,为啥能坚持看湖人直播十几年?我每次都回答,因为它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一场体育比赛了,是我和我爸之间的纽带,是我青春的坐标,是我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暂时不用做大人,不用想房贷不用想KPI,只要对着屏幕喊一句“湖人牛逼”就够了的时刻。
NBA湖人直播,直播的哪里是球啊,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热热闹闹、永远不服输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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