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周末的晚上,我拉着刚退休的我爸补看篮球纪录片《最后之舞》,当屏幕里乔丹抱着第六座总冠军奖杯埋头痛哭,肩背上还沾着队友泼的香槟的时候,我余光瞟到我爸端着的搪瓷缸晃了晃,半缸子菊花茶洒在他洗得发白的秋裤上,他都没察觉,抬手抹了把眼睛,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还是这么能扛”,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哭,这个16岁就出来跑运输、摔断过三根肋骨都没哼过一声的老头,在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黑人球星的纪录片里,破了防,而那个让我爸记了快30年的人,名字拼音就是Qiaodan。
不是天选的“天选之子”:你看到的毫不费力,全是他咬着牙扛出来的
很多人提起乔丹,第一反应都是“天赋异禀”,好像他生来就是要当篮球之神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15岁那年身高只有1米75,高二参加校队选拔,直接被教练刷了下来,理由是“身高不够,技术太粗糙”,那天乔丹躲在操场的拐角哭了一下午,回家之后没跟父母说一句话,转头就找校队的教练要了一份训练表,从此之后每天早上6点就泡在球馆,练运球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跳投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就连周末去亲戚家吃饭,都要抱着篮球在人家楼下的空场投半小时篮,一年之后他长到了1米91,再去参加选拔的时候,教练看着他手里磨破了三个皮的篮球,二话没说就把他的名字写在了首发名单里。
进入NBA之后,他的狠劲更是有增无减:为了练防守的耐力,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跑5公里;为了锻炼手指的力量,他常年攥着握力器,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不撒手;1997年总决赛第五场的“流感之战”,他发着39度的高烧,赛前连站都站不稳,还是硬扛着打了44分钟,砍下38分,投进了致胜三分,下场的时候整个人都瘫在了皮蓬怀里。
我去年报名了城市半程马拉松,提前三个月就开始训练,没想到赛前一周下楼的时候踩空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医生说最好不要跑,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我那时候特别颓,坐在家里刷短视频,刚好刷到乔丹当年被校队裁掉之后的采访,他说“我从来不害怕失败,我只怕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跟医生说我要去,哪怕走也要走完,比赛那天我戴了护踝,跑两步疼得吸一口冷气,别人2小时完赛,我走跑结合花了3小时40分钟,冲线的时候我脚疼得站都站不稳,但是特别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偶像的力量,真的能跨过屏幕传到你身上,很多人说乔丹的成功是靠天赋,我反而觉得,他的厉害之处,是把别人喝咖啡、睡懒觉的时间,全用来把天赋磨到了极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神,只有不肯认输的普通人,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别人够不到的地方。
Qiaodan四个字,是好几代人藏在青春里的公共暗号
我爸说90年代央视刚开始播NBA的时候,他们整个单位就传达室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每次公牛打总决赛,传达室里挤得满满当当,连窗户台上都坐着人,谁要是敢在乔丹投篮的时候站起来挡着屏幕,能被后面的人联手推出去,那时候他们车间里的小伙子,人人都攒钱买印着23号的背心,穿在工作服里面,干活的时候露个领子,觉得特别威风,我爸现在衣柜里还压着一件当年的仿款23号球衣,领口都洗得变形了,他还舍不得扔,说那是他青春里最值钱的东西。
我哥是95后,上中学的时候赶上NBA在中国最火的时候,他省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双仿的乔丹一代,宝贝得不行,下雨天舍不得穿,套个塑料袋踩水,打篮球的时候崴了脚,先看鞋有没有事,再看自己的脚,他们那时候男生之间打招呼,只要比一个投篮的手势,再说一句“乔丹附体”,就知道对方是同好,要是谁能说出几个乔丹的冷门数据,那妥妥是圈子里的“大神”。
我上大二的时候打院级女篮联赛,决赛最后30秒我们队还落后2分,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之前从来不敢投关键球,怕投不进背锅,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起乔丹“流感之战”的画面,他发着39度的高烧,站都站不稳,还能投进致胜三分,我咬着牙起跳出手,篮球划了个弧线刷框而入,全场都炸了,我们队最后赢了比赛,那天聚餐的时候,队友们都喊我“乔姐”,这个外号我现在听了还觉得骄傲。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提到Qiaodan,说的根本不是那个远在美国的球星,是我们自己青春里,那些敢拼敢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刻,它是我爸年轻时挤在传达室看球的兴奋,是我哥省早饭钱买鞋的执念,是我投进关键球之后的狂喜,是好几代人不用多说就懂的公共暗号。
当Qiaodan变成商业符号:我们要守护的从来不是名字,是热爱的底气
前几年迈克尔·乔丹起诉中国乔丹体育侵权的官司闹得沸沸扬扬,2020年最高法终审判决乔丹体育败诉,要撤销相关的商标,那时候网上吵得很凶,有人说“不就是个名字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用个拼音怎么了”,还有人说“乔丹体育就是蹭热度,吃了这么多年红利也该还了”。
我那时候还跟我爸争论过这个事,我爸当时正在擦他那件旧球衣,抬头跟我说“你懂啥,我们这代人认的Qiaodan,是那个吐着舌头飞在空中的黑小子,是投进绝杀之后挥拳头的23号,不是印在几十块钱T恤上的拼音,要是拿着这个名字去赚快钱,那就是糟蹋了我们这代人的青春”,我那时候才明白,Qiaodan这四个拼音,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了,它承载了好几代人对篮球最纯粹的热爱,要是有人把它当成割韭菜的工具,那就是在戳无数球迷的心。
我自己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靠蹭情怀、蹭IP赚钱的品牌,刚出来的时候打着“回忆杀”的旗号圈一波钱,产品质量一塌糊涂,等情怀消耗完了就销声匿迹,最后受伤的还是那些真的有情怀的普通人,我不是反对民族品牌发展,我只是觉得,真正的民族品牌,应该靠自己的产品和品质说话,而不是靠蹭别人的名气,消费别人的情怀,毕竟情怀这种东西,消费一次就少一次,等大家的情怀都被消耗完了,再好的名字也救不了你,我们守护Qiaodan这个名字,本质上是在守护我们自己那份纯粹的热爱,不希望它变成资本赚钱的工具。
40年过去,我们为什么还在看Qiaodan?
去年我在体育号做编辑,做了一期“00后眼中的乔丹”的选题,采访了十几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他们大部分都没看过乔丹的直播,只在短视频里看过他的比赛剪辑,但是有将近一半的人说,乔丹是他们的偶像,其中有个12岁的小姑娘,是我远房表妹,练篮球三年了,房间里贴满了乔丹的海报,她说“我教练说我天赋不好,练了三年还打不上首发,但是我看乔丹的视频,他也输过很多次啊,他被人盖过,投丢过绝杀,但是他从来不会说我不行,我也不想说我不行”。
我当时听了特别触动,原来乔丹的精神,真的能跨过人山人海,跨过人的年龄和时代,传到每一个不肯认输的人身上,我去年写一篇关于青少年篮球培训的稿子,被领导毙了8次,领导说我写的太官方,没有人情味,我那时候特别崩溃,坐在公司的楼梯间哭,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做编辑的料,想辞职回家,那时候我口袋里刚好装着我爸给我的那个旧的乔丹钥匙扣,是他当年买方便面中的,我摸了摸那个钥匙扣,突然就想起乔丹说过的一句话:“我职业生涯里投丢了超过9000个球,输掉了差不多300场比赛,有26次,大家相信我能投致胜球,但是我投丢了,我失败过一次又一次,这就是我为什么成功。”我抹了抹眼泪回去改稿子,改到第11次的时候,领导终于点头了,那篇稿子最后发出来,阅读量破了10万,还拿了当月的好稿奖。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躺平”“摆烂”,说努力没有用,但是乔丹的故事告诉我们,努力可能不会让你成为下一个篮球之神,但是一定会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们之所以过了40年还在看乔丹,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个冠军,赚了多少钱,是因为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只要你不肯认输,就没有人能把你打倒。
前几天我带我爸去家附近的篮球场散步,看到几个穿23号球衣的小朋友在打球,其中一个小男孩投进了一个三分,叉着腰喊“我是乔丹!”,我爸站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看,Qiaodan这四个拼音,从一个贫民窟黑小子的名字,变成篮球之神的代号,变成好几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到现在变成小朋友嘴里的骄傲,它的内核从来都没有变过:那是不服输的劲,是敢拼的勇气,是哪怕摔了一百次,也要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的底气,我们崇拜乔丹,从来不是崇拜他的光环,是崇拜那个曾经和我们一样普通,但是不肯认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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